藍染副隊長開的書法課是一個為期三周的特聘課程,由于其本人過于受我們這一代的歡迎,教室的座位可謂是先到先得、限時限量。
我坐在教室稍微有些靠后的地方,眼睛控制不住地往門口飄。那些沒拿到座位的學生們正餓狼一般地擠在教室門口,恨不得沖進去把講臺上的藍染惣右介疊羅漢狀撲倒。估計藍染副隊早就習慣了這樣的場面,一臉和煦地講解著掛在黑板上的書法作品。
不知道清識他們這群正宗的古代人士書法造詣如何,反正我是爛的不行,基本上也就是知道毛筆怎么拿,也能寫個橫平豎直,連外行人都糊弄不過去。
所以這種高端的書法品鑒課,說實在的我一句話都聽不懂,不過奈何講課的人太過賞心悅目,再加上門口也被堵住,連離開都辦不到。哎,可惜白哉不在,不然還能讓他給我解釋解釋。他全身老頭子氣質(zhì),估計書法也是很厲害的吧?
“……因此,后世也有人猜測這是他因痛失愛人所作的絕筆。”藍染副隊長大概是總算講完了那副作品,動手一邊將畫作取下,一邊轉(zhuǎn)頭問道。“大家還有什么問題嗎?”
坐在第一排的相原里奈激動地舉手,我看她兩眼放光,就知道她想問的絕對不是書法方面的問題。藍染副隊環(huán)視了一下四周,最后視線落在了相原身上。他點點頭,笑著說道:“那么,這位同學,你說。”
“是的!”相原竟然很失態(tài)地站了起來,聲音很明顯就在顫抖,“藍染副隊長大人,請問您是單身么!”
我就知道。
可惜老實人·藍染惣右介先生不像我那么了解當下年輕人的心思,聞言著實驚訝了下。不過,他很快就又恢復了溫和的神態(tài):“是的哦。但是在這種場合下,還是問些課程相關的問題比較好吧?”
“十分抱歉!”相原嘴上說著道歉的話,卻是心滿意足地坐下了。
被相原里奈這么一攪,教室里的舉手發(fā)言氛圍更加熱烈了。這群混蛋,我暗暗腹誹,上正經(jīng)課的時候一個個都跟死人似的,別說主動要發(fā)言了,連嗝都不打一個。
果然這世間凡事都是看臉的么。
“藍染副隊長!喜、喜歡的顏色是什么?”
“您覺得甜味比較好么?還是比較偏愛辣?”
“藍染大人,我一直都非常崇拜您!啊,不、我并沒有任何問題!”
我見藍染副隊手里攥著那副書法卷軸,擺也不是放也不是,好不為難。他一直都覺得我們是對文學有著濃厚興趣才報的班,結果猛地發(fā)現(xiàn)人家有興趣的是他本人,估計他內(nèi)心此刻也是崩潰的。
提的問題是越來越往隱私的方面靠攏,其實藍染副隊不回答也沒人會說什么。我看著他仍是那副好好老師的樣子,一一回答著只有狗仔隊才會問的破問題,心里覺得好笑。
嘛,這大概就是他備受愛戴的原因吧?這么溫柔又帶著點忍讓的帥哥,真是讓人上癮。
“角落里的那位同學,你來吧。”藍染副隊沖著我們這邊的方向招了招手。
我正奇怪我們當中哪個會在公共場合發(fā)花癡的時候,戶川江竟然騰地站了起來。我、清識、以及一旁的市丸銀都有些呆滯地看著他。
“藍染副隊長比較……比較欣賞什么樣的人呢?”
話音剛落,不大的教堂瞬間陷入了一陣喧鬧。似乎戶川問到了所有人的心坎里。
不是,等一下,人家小女生小男生瞎鬧也就算了,你五大三粗的摻和進來是要干什么啦。再說了你不是有個女朋友嗎,恩?
藍染惣右介微微睜大眼睛,又被驚到了。不過他很快地將情緒隱藏在鏡片后,指尖點著掌心的卷軸,一副認真思考的樣子:“是的呢……”他又露出迷人的神情,“我覺得性格坦率的孩子就很不錯哦,能把自己的所想付諸言語和行動這一點,很了不起。就像在座的各位同學一樣?!?br/>
別說是直接面對人家的戶川,我這個旁觀者都感到心臟遭到了重擊。
不過,真是可惜啊,市丸銀。人家喜歡的是性格坦率的類型,你是徹底沒戲了。什么時候藍染副隊換了口味,改成喜歡笑里藏刀、遮遮掩掩的孩子的時候,你說不定還能有點機會。
仿佛感應到了我內(nèi)心的嘲諷,市丸銀突然起了身。他手指戳了戳我的背,示意我回頭,輕聲道:“我先離開了,五十嵐?!?br/>
我有種吐槽他人被當面揭穿的心虛,于是開口問他:“干什么去?”
“問后勤借天幕啊,伊勢教官不是說過了么?”
市丸銀為了不引起太多注意,輕輕拉開座椅,準備從后門離去。
我知他雖然看起來胸有成竹,但實際上才來了一個季度,估計后勤在哪里都不知道。于是我作勢也要跟他一塊走:“我跟你去。”
市丸銀搖頭:“你留在這里。”他頓了頓,似乎知道這樣不足以阻止我,便補充道,“我來就好了,你只要留在這里就夠了?!蔽乙娝f的篤定,也不勉強,便重新坐了下來。
哪知他莫名地盯著我瞧,半響才又道:“我來就好了,五十嵐不用擔心那么多。”說罷,便利落地轉(zhuǎn)身從后門翻了出去。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錯覺,他那奇怪的態(tài)度仿佛另有所指,我甚至覺得他已經(jīng)不是在說天幕的事。
“副隊長,您說自己擁有的是水流系的斬魄刀是么?”一個我完全沒有印象的同學此刻站了起來,繼續(xù)著提問的環(huán)節(jié),“雖然知道有些強人所難,但能請您為我們展示一下始解么?”
我看著少年的臉,完全想不起我們年級有這號人物。這個人大概不是六回生,估計是幸運地拿到名額的低年級吧。他和別人的興奮急躁不同,說話邏輯通常,語氣單調(diào),似乎是個非常理性的粉絲。
我對他的提議也有些心動,雖然離成為死神只有一步之遙,但我親眼見識過的始解少得可憐。
好吧,實際上,只有市丸銀的神槍而已。
能夠成為副隊長的人物,始解一定也不同凡響吧?
如果藍染副隊長真的能大方地讓我們看就好了。
藍染惣右介聞言先是沉默,隨即微微蹙眉道:“這個要求……實在是有些任性了呢,斬魄刀的信息可是個人的隱私,隨意探聽可是失禮的行為哦?”
教室的氣氛一時間有些凝固,畢竟,誰都不希望惹偶像生氣的。即使是沒那么迷戀藍染副隊的我,心情也有些緊張,生怕這位好脾氣的副隊長會被我們鬧得不愉快。反觀那位提出要求的學生一臉淡然,眼眸有些散焦,看上去竟然是在發(fā)呆。
“但是,”藍染惣右介放下手中的書法真跡,把手放在刀柄上,輕輕握住,“之前我也說過了吧,我很喜歡能坦率地說出要求的孩子。在這里始解會有些亂來……”
他鏡片下的棕色眼睛閃著令人親近的光澤,語氣一改之前的沉穩(wěn),變得有些俏皮:“……所以,你們可要替我保密哦?”
整個教室爆炸一般地傳出了歡呼聲,簡直要把房頂掀翻。
我見他竟是真打算要給我們展示斬魄刀的解放,整個人都興奮地往前湊。很顯然,興奮地不只是我一個,在我前排的人此刻都一水地站了起來伸長了脖子等著看。我只得跳上桌子,找了個好位置。
“我的斬魄刀,名字是鏡花水月。”藍染惣右介連拔刀的樣子都像個彬彬有禮的君子,姿勢穩(wěn)妥而矜持,“原理是通過霧與水流的亂反射擾亂敵人使其自相殘殺,我一直都不是很喜歡這個能力,對于敵人而言似乎有些太殘忍了,不是嗎?”
他右手握刀,刀尖向下,緩緩松手。
他抬起眼,帶著些含蓄的傲氣:“可不要眨眼,好好看仔細了呀。”
鏡花水月脫離了他的掌心,靜靜下落。
刀尖在接觸到地面的瞬間,清脆的刀具碰撞的聲音沒有如想象那樣想起。
原來,藍染惣右介身前的木質(zhì)地板不知何時化成了液體,將斬魄刀的頂端緩緩吞入。
我被這不可思議的現(xiàn)象深深吸引住,屏息凝神地注視著眼前發(fā)生的這一幕。
隨著刀身一點點沉進地面,教室周圍開始緩緩籠罩起了白霧,仿佛有著自己的意志,霧氣以藍染惣右介為中心不斷聚集,逐漸將他的身形隱沒。
視線中,只有那把銀白的斬魄刀格外地顯眼。
“碎裂吧,鏡花水月?!?br/>
男人在霧氣中如此詠唱著解放語。
鐵質(zhì)的刀竟然向承受不住溫差的玻璃一般,一聲輕響,碎成了無數(shù)折射著光芒的細小碎片。
我視線隨著那些飄散著的碎屑,看著它們散在了霧中,不見了蹤影。
真是漂亮啊。
我忍不住贊嘆道。
若是有幸死在這樣的美景之下,一不失為一件壞事。
我亂七八糟地想著。
隨即又為提早離去的市丸銀感到可惜,居然好巧不巧地錯過了這樣的觀摩機會。
真是不走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