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不韋和毛遂一行手持秦趙兩國通行令,一路暢通無阻,當晚就到了大梁,進入魏無忌府邸之時,恰好侯嬴也在。魏無忌得知二人來意后道:
“我再三請求大王出兵,大王推托不過,就讓晉鄙領兵十萬救趙,沒想到晉鄙大軍到了鄴城卻停滯不前!唉┄┄看來大王還是不愿出兵!”
“必是晉鄙得了大王密令,故而左右觀望,不肯進兵!”侯嬴道。
“魏王糊涂!三晉唇亡則齒寒,若無韓趙擋在前面,今日秦人圍困的恐怕就是大梁了!”毛隧道。
“此時說這些也無用,還是想想該如何讓晉鄙進兵吧!”呂不韋道。
“我雖為丞相,亦有兵權在手,但大王早就將我調兵的虎符收去了,沒了虎符,我這個丞相也只是個空架子罷了!”魏無忌道。
魏無忌說話之際,剛好她的愛妾若惜拿了件衣服過來給他披上,聽見魏無忌說到虎符的事,便道:
“夫君若是想得到調兵虎符,倒也不難,只是┄┄只是要使些手段!”
“愛妾此話何意?難道你能拿到大王的虎符?”魏無忌疑道。
“愛妾能拿到,不過不是光明正大地拿!”若惜道。
魏無忌一驚,看了看眾人,呂不韋趁機問道:
“夫人如何能拿到?”
“夫君可知道大王的寵妃如姬?”
“如姬?莫不是數(shù)年前你讓我將她獻與大王的那個美姬?”魏無忌問道。
“原來夫君還記得她,當時我勸夫君納她為妾,夫君說有賤妾就知足了,因而將她送給了大王!如姬與賤妾常有往來,賤妾常聽她說起,虎符就存放在大王寢宮;如姬陪伴大王最多,所以每次有將軍來與大王交接調兵虎符,存取大都經(jīng)她之手!” 若惜道。
“你是想讓如姬盜取大王的虎符?” 魏無忌疑道。
“正是!”若惜道。
“此乃軍國大事,如姬豈能不知?怎肯冒死盜符?” 魏無忌又疑道。
“夫君難道忘了,是夫君救了她的命?”若惜道。
“此等小事,舉手之勞,我哪里想得起來!”魏無忌道。
“不僅如此,后來賤妾還幫她報了父仇!”若惜道。
“愛妾幫她報了仇?此事我怎從未聽你說起過?”魏無忌驚訝道。
“也不是什么難為之事,我只跟閣主說了一聲,閣主就讓朱亥替她手刃了仇人!后來我就告訴她,是夫君幫她報了仇,我這么說,是想讓她在大王面前多提提夫君的好!”若惜道。
“愛妾有心了!”魏無忌暗喜道。
“夫人可真是信陵君的貼心人啊!”毛隧道。
“這么說來,讓如姬去盜取虎符,也未嘗不可!”呂不韋道。
魏無忌沉思了片刻后道:
“為今之計,怕是也只能出此下策了!”
“那晉鄙既得了大王密令,沒有大王親自下詔,光憑虎符,怕是也不好調動!”侯嬴道。
“先生所言有理,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晉鄙乃我魏國老將,向來受大王器重,未必就會給我臉面!”魏無忌道。
“師兄若是鐵了心出兵救趙,也不難辦!”呂不韋道。
“就是平原君不催,我又豈能不明白這唇亡齒寒的道理,救趙是必須的!”魏無忌道。
“師兄只需憑著虎符去見晉鄙,若是那晉鄙仍不肯進兵,就讓朱亥取了他的性命,師兄親自帶兵救趙!”呂不韋道。
“那晉鄙畢竟是一名叱詫風云的將軍,也是我魏國功臣,他奉王命行事,并無過錯,就這樣被我等擊殺,于心不忍??!”魏無忌道。
“邯鄲危在旦夕,非常時期,當使非常手段,信陵君莫再猶豫了!”毛遂道。
“若是那晉鄙不識大體,也只有采用公子的辦法了!”侯嬴道。
“果真將他擊殺,竊取兵權,能夠服眾嗎?”魏無忌疑道。
“晉鄙雖然有些威望,但豈能與師兄相比?師兄親自出馬,誰人不服?”呂不韋道。
“唉┄┄”魏無忌嘆了口氣道:
“但愿他能交出兵權,就暫且這么計劃吧!”
“此事宜早不宜遲,還望信陵君早些動手!”毛遂道。
“我明日就去找如姬,先取了虎符!”若惜道。
“好!諸位暫且休息一晚,明日等如姬有消息了,再作計較!”魏無忌道。
次日上午,若惜見了如姬,將竊取虎符一事告訴了她,如姬道:
“妹妹這條命本就是公子的,就算是還給公子,妹妹也毫無怨言!”
“妹妹莫要這么說,若是妹妹得手了,就跟著公子一起逃走吧!”若惜道。
“這不重要,重要的是拿到虎符,你且等我消息!”
“可要派人幫忙?”
“不用!你只需帶人在宮外等著就是了,一旦虎符得手,我就送過去!”
“妹妹準備何時動手?”
“大王每日都要午睡,就在今日午時吧!”
“好,那我等著妹妹!”
午時剛過,若惜和朱亥一起到了魏王王宮大門外等著如姬的消息。午時過了一半的時候,若惜看見如姬匆匆出了宮門,往她身邊走來。
“得手了?”若惜見了如姬連忙問道。
“嗯!”如姬道。
“可還順利?” 若惜問道。
“順利,一如既往!”如姬道。
“一同走吧!”若惜道。
“無妨,妹妹不會有事的!”如姬道。
“此事非同小可,大王早晚會知道,你不能再留在大王身邊了!” 若惜道。
“姐姐莫要擔心,我心里有數(shù),大王不會殺我,你們趕緊走吧!”如姬道。
如姬不肯離開,若惜無奈,只得趕緊和朱亥離開了。
魏無忌沒想到這么容易就得了兵符,趕緊帶著若惜到了匡正園。若惜與嫦兮本是媚門姐妹,嫦兮跟了平原君,若惜跟了魏無忌,故而平原君與魏無忌的關系非同一般。
眾人一番商議,不敢在大梁停留,申時剛過,魏無忌就帶上朱亥和毛遂起身往鄴城而去。呂不韋的目的已經(jīng)達到,遂留在大梁,準備前往咸陽。
深夜時分,魏無忌幾人進了魏國鄴城大營,晉鄙聞得丞相親臨,連夜升帳迎接。魏無忌幾句話說了來由,隨即掏出虎符讓晉鄙驗符。
晉鄙驗符完畢,略一沉思后對魏無忌道:
“丞相可有大王詔令?”
“來得急,連大王都未來得及草詔!”魏無忌道。
“那丞相可有大口諭?”晉鄙又問道。
“大王口諭,令本相接替將軍,統(tǒng)兵北進!”魏無忌道。
“丞相單車匹馬就來了?為何不帶上三五百禁衛(wèi)軍?”晉鄙疑道。
“晉鄙匹夫,休得質疑丞相!”朱亥聞后立即喝道。
“你是何人?安敢辱罵老夫?”晉鄙見魏無忌身邊二人皆是便裝,又不相識,因此質問道。
“丞相身邊的人你也配問?趕快交出兵權吧!”朱亥道。
晉鄙疑心既起,又礙于魏無忌的臉面,遂沉住氣道:
“丞相連夜趕路,今夜且歇在營中,明日一早我就與丞相交接兵權!”
“匹夫!有什么好交接的?丞相是何人,你也敢懷疑?”朱亥又嚷道。
“得罪了!”晉鄙對魏無忌抱拳道。
晉鄙本是一員虎將,本礙于魏無忌的面子不好發(fā)作,此時再也忍不住了,立即對左右道:
“來人!將此狂徒給我拿下!”
左右將士尚未移腳,朱亥看見身旁有兩只大椎置于架子上,順手抄起其中一只,猛然擊向晉鄙。雙椎本是晉鄙殺敵的武器,每只不下四十斤重,但在朱亥手中,卻變得十分輕巧。椎速極快,勢如雷霆,二人離得又近,晉鄙閃避不及,被大椎擊中了頭顱。
晉鄙的頭顱瞬間被擊得粉碎,其狀慘不忍睹,帳中將士皆大驚失色。此時的魏無忌已經(jīng)七十歲高齡了,當時在列國之中的地位不在魏王之下,魏國將士們都很尊敬和崇拜他。主將被殺,剩下的將士們既礙于魏無忌的地位名聲,又害怕朱亥那兇神惡煞的模樣,無人敢作聲。
魏無忌取了兵權,遂讓毛遂回邯鄲向平原君報信,準備與趙人合擊秦軍。毛遂喬裝打扮潛入了邯鄲,向平原君報告了事情的前后經(jīng)過,平原君十分感動魏無忌之舉。
三日之后,秦國主將王龁親率大軍攻城,在邯鄲城下陳兵二十萬,旌旗滿地,聲勢浩大。秦軍剛剛列陣完畢,邯鄲城中突然殺出一隊人馬,令王龁十分震驚。趙人數(shù)月以來堅守不出,今日卻主動出城迎敵,完全出乎王龁意料。王龁見趙軍在邯鄲城下擺出了大型圓形龜甲陣,領兵布陣的竟是趙國老將龐煥,仔細一看,約有一百個龜甲片,每個龜甲片約有一百人,龜甲片的縫隙間有一架戰(zhàn)車,龐煥居于正中的一個大型獨立方陣中,是明顯的防御陣型。
王龁下令五大夫良哲和松廉各領輕騎兵一千試陣,二人領命殺了過去。騎兵沖向龜甲而去,不一會兒雙方短兵相接,廝殺了一陣。王龁在高處看得清楚,龐煥的陣形變化平平無奇,并無太大的意外。秦軍輕騎兵在陣外游走不能入,明顯人少不敵,攻擊不足,王龁遂令鳴金收兵,兩個五大夫很快退回來。
王龁改令兩個六官大夫各率兩千重騎兵擊陣,又令六千重甲兵緊隨其后。重騎兵是戰(zhàn)國時代最強悍的兵種之一,僅四千重騎兵的戰(zhàn)力可與對方一萬步兵匹敵,加上六千重甲兵,王龁是想一戰(zhàn)取勝。
重騎兵列隊完畢,緩緩向前,重甲兵緊隨其后。大約距離趙軍圓形龜甲陣數(shù)百步之遠時,重騎兵開始加速,沖向圓形龜甲陣而去。重騎兵快要接近龜甲陣之時,趙軍戰(zhàn)車前面突然彈出兩根長長的鐵槍來。
等到重騎兵距離龜甲陣很近之時,趙軍戰(zhàn)車迎面而上,鐵槍刺中了秦軍重騎兵最前面的馬匹,后面的緊跟著撞了上來,盡數(shù)滾落在地,如此一般比比皆是。由于距離較近,裝甲兵身上的裝備沉重,不易翻身,許多裝甲兵滾到了龜甲附近,被對方一一刺殺。戰(zhàn)車車身沉重,前部有護板和鐵槍,在馬匹的沖擊下巋然不動,繼續(xù)向前,大大減弱了重騎兵的沖擊力,不少裝甲兵從馬上滾落下來。
“不好!墨家死車,將軍趕緊收兵!”蒙驁見狀驚道。
“莫慌!且瞧下去!”王龁似乎很鎮(zhèn)定。
秦軍重甲兵與重騎兵一起奮戰(zhàn)趙軍圓形龜甲陣,由于趙軍戰(zhàn)車移位,秦軍從龜甲片的縫隙中涌進了圓形龜甲陣中,不斷攻擊主將龐煥所在的中央方陣。涌入陣中的秦兵原來越多,突然,龜甲片合攏了縫隙。
王龁和蒙驁等秦軍大將遠遠看見秦兵在圓形龜甲陣中不斷倒下去,只聽到慘叫聲不停,不知道發(fā)生了何事。
上下流派的下流忍術堂門人早就在陣中設下了埋伏,就等著對方入陣呢!重甲兵有鎧甲護身,但腳上什么也沒有,忍術堂門人砍斷了秦兵的腳,秦兵不停止地倒下去。趙人突然從地下冒了出來,沒有倒下的秦兵嚇都嚇死了,根本無心戰(zhàn)斗,逐漸一一被屠。
正當秦軍將領們驚愕之際,一陣輕煙飄了過來,雖然不濃,聞之卻令人難受。秦軍將領們的注意力已經(jīng)完全被前方的戰(zhàn)況吸引,開始還沒留意,然而煙霧越來越濃,不少人開始咳嗽起來,更有甚者,戰(zhàn)馬開始躁動起來。
“不好!中計了!”蒙驁道。
“這是怎么回事?” 王龁驚問道。
“這一定是太行山百術門人放出的毒煙!” 蒙驁道。
“百術門?什么百術門?”王龁一邊咳嗽,一邊揉了揉肉眼睛,只覺得眼睛很辣,眼淚也忍不住流了出來。
“將軍┄┄將軍┄┄左右翼加強戒備!”蒙驁也被嗆得很難受。
蒙驁話音剛落,趙國邯鄲城的左右兩側各殺出一隊人馬,快速向秦軍左右兩翼襲來。王龁緊急傳令左右兩翼將軍迎敵,隨即對秦將司馬梗道:
“將軍趕緊到后面去,后軍變前軍,大軍后撤十里!”
“狼鷹銳士殿后,掩護主力撤退!”王龁又對蒙驁道。
左右翼兩路秦軍迎向趙軍兩路人馬而去,但對方勢如破竹,所向披靡,沖在最前面的正是趙國的胡刀騎士。蒙驁的狼鷹銳士處于秦軍中央,來不及與胡刀騎士會面,一時間秦軍左右兩翼均受到了不小的攻擊。
王龁本想有序撤退,但趙國平陽君趙豹和大將樂毅又先后率領一支人馬從邯鄲城中殺出。趙豹避開了狼鷹銳士,直接沖到了秦軍撤退大軍的前面,一陣拼命猛攻,將軍心不穩(wěn)的秦軍沖得大亂。
秦軍大亂,趙軍緊追不舍,一直退到了二十里外。正當秦軍感覺可以喘口氣的時候,魏無忌帶領魏國十萬大軍殺到。
秦軍轉向西邊的王陵大營靠攏,魏無忌和趙軍合兵一處追殺,秦軍在敗逃之際死傷無數(shù)。
王龁二十萬敗軍逃進了秦軍大營,次日清點人數(shù)的士兵來報,昨日一戰(zhàn),秦軍損失慘重,傷亡過半。
王龁升帳議事,此時秦軍仍有三十萬大軍,但眾將士已無斗志。王龁鑒于趙軍有太行山高人相助,加上魏國救兵殺到,又聽說楚國春申君有意出兵,故而決定撤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