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五章江山一覽恩怨了(一)
顧長歌住在了鳳儀殿里,那是曾經(jīng)她母后曾經(jīng)居住的地方。
蕭衍似乎不喜歡這里,荒廢著,布滿了灰塵,七月想著顧長歌是不可能回去住水云閣了,索性住在這里好了。
“七月,你不要走,留下來陪我說說話吧?!?br/>
顧長歌似乎是乏了,有些有氣無力的,拉著七月的衣角,像是撒嬌一樣。
七月便在榻旁坐下了,公主如今也確實需要有個人陪著。
“七月不走,七月就在這里陪著公主,公主有什么想說的,七月聽著便好了?!?br/>
七月握著顧長歌的手,和她頭靠著頭,兩姐妹很久沒有這么親昵的坐在一起了。
“七月,你有二十二了吧?”顧長歌微瞇著眼睛,七月身上那種淡淡的香味和凌奕寒的氣味一樣,讓她安心。
“是啊,已經(jīng)是個老姑娘了?!逼咴聹\淺的笑著,開玩笑一般的打趣自己的年齡。
“那等一切安頓下來,我就找個人家給你嫁了吧,我覺得鄭桐就不錯?!?br/>
顧長歌雖然閉著眼,但是她似乎也能感覺到七月忽如起來的尷尬,甚至都能想象她現(xiàn)在的表情。
“怎么了?忽然沒有聲音了?”顧長歌輕輕的撐起身子來,看著一臉糾結(jié)之色的七月。
“公主,我……”
顧長歌沒有讓七月的話說話,“你不喜歡他嗎?那算了,我再給你另指他人好了?!?br/>
“不是,公主,我……”七月一下子急了,拉著顧長歌的手,卻又不知道該說些什么。
顧長歌看她難得羞澀的樣子,一下子就笑出來了,“我竟不知道,我們七月還是會害羞的?。俊?br/>
“公主,你就不要打趣我了?!逼咴码y得的羞窘,那小女兒的姿態(tài)讓顧長歌看得可開心了。
“你喜歡鄭桐,別人看不出來我還能看不出來。
時不時的找借口去跟人家私會,我以為你倆早就私定了終身呢。”
顧長歌笑瞇瞇的看著七月的那張俊俏的臉一點一點變紅。
“你原先顧忌的,不就是鄭桐他是凌奕寒的人嗎?所以一直被我父皇打壓著。
可現(xiàn)在的情況不一樣了。如今凌奕寒是我的丈夫,而且多虧了鄭桐凌奕寒才能突破江城。
要不是凌奕寒近二十萬的大軍壓在常安城外,那些大臣一個個跟狐貍一樣,怎么可能服我?
鄭桐現(xiàn)在是大功臣,你和她本來就該是天造地設(shè)的一對?!?br/>
七月看著笑得溫柔的顧長歌,只覺得眼眶熱熱的,馬上就要哭出去了。
“公主,多謝公主成全。”
“我們本來就是好姐妹啊,我當(dāng)然希望看見你幸福?!?br/>
當(dāng)然希望看到你和你愛的人之間毫無芥蒂,恩恩愛愛的一直走下去,不要像我這樣,明明彼此深愛,卻弄得遍體鱗傷。
“我也一樣,希望看到公主幸福。”
七月僭越君臣之禮,擁抱了顧長歌,女人之間的友情總是很奇怪,有的時候氣場對了,就能成為最好的姐妹。
而有的時候,親生的姐妹卻會因為各種原因反目成仇。
凌奕寒一早就會抵達(dá),今日的早朝注定不同凡響。
顧長歌換上了她最華貴的朝服,卻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七月,我們?nèi)ヒ惶怂崎w吧?!?br/>
“那個地方還關(guān)著顧長歌,已經(jīng)弄得像豬圈一樣了,現(xiàn)在要過去嗎?”
七月不大想讓顧長歌去那個地方,主要是現(xiàn)在顧子音整個就是癲狂的狀態(tài),她怕顧長歌會被傷著。
“沒事,畢竟姐妹一場,去看看她吧,順便把我的盤鳳云紋金步搖拿回來?!?br/>
這一身的朝服,怎么能少了那只金步搖呢?
七月看了看顧長歌盤起的發(fā)髻,也確實少了些什么,那個步搖對她來說很重要。
“那公主你在這等著,我去幫你拿吧?!?br/>
“不,我自己去,去看看顧子音。”顧長歌原本只是要去拿那個金步搖的,但是提到顧子音,不知為何就很想去瞧瞧她。
夏天一步一步的靠近,太陽升起的也早了,離早朝的時間還有半個時辰,太陽已經(jīng)快要的升起來。
七月和顧長歌并排的走著,發(fā)現(xiàn)顧長歌雖然懷了快五個月了,但是竟然絲毫都不顯懷,只是沒了腰身。
“公主,水云閣里的氣味似乎不大好聞,你現(xiàn)在這個樣子,就不要進(jìn)去了吧?!?br/>
走到水云閣的門前,七月還是猶豫了,可是顧長歌卻自顧自的推開了門。
一股酸腐的味道涌出來,顧長歌只覺得一股惡心的感覺沖上來,想吐。
水云閣四周都被釘死了,顧子音已經(jīng)很久都沒有見到陽光了,現(xiàn)在金燦燦的光照進(jìn)來,她的眼睛極其不適應(yīng)。
“蕭衍?你終于來看我了?!鳖欁右舯牪婚_眼,但是在她看來,能打開水云閣大門的人只有蕭衍。
顧長歌不說話也不動,她只能看到里面陰暗的角落里有一個白色的影子艱難的爬起來,然后像這邊沖過來。
顧子音的眼睛在奔跑中適應(yīng)了光亮,她整個人都很糟糕,渾身都是餿臭味,頭發(fā)結(jié)成團(tuán),顧長歌甚至能看到上面的跳蚤。
在她撲向顧長歌的時候被七月給一腳踹開了。
七月踹的是真狠,顧子音疼的直打滾,但是她很快就爬起來。
她跪坐在那里,養(yǎng)著頭看著顧長歌,“阿衍,你相信我,真的不是我,我怎么會害你呢,我那么愛你,我怎么會害你呢?”
她睜著一雙眼睛空洞的看著顧長歌,但是嘴里卻喊著蕭衍。
顧長歌此時才想起來,凌奕寒喂她吃了瘋藥。
“把這個給她喂下去?!?br/>
顧長歌從懷里掏出一個小瓶子交到身后宮人的手上。
她知道自己很殘忍,顧子音現(xiàn)在已經(jīng)慘不忍睹了,她現(xiàn)在已經(jīng)是個瘋子了。
可是有的時候腦子不清楚,反而是一種解脫,有些痛苦的記憶會被刻意的抹殺掉。
人只有在清醒的時候經(jīng)歷痛苦,才是真的痛不欲生。
而對于顧長歌,她喪失了所有的惻隱之心,不再殘存絲毫的憐憫。
顧子音被強行的灌下了藥,而在這期間,七月進(jìn)去將步搖拿了出來。
在這不見天日的地方放了那么久,它依舊光彩奪目。
顧子音的眼睛又片刻的空洞,然后慢慢的變得清明,然后就是尖叫。
她不敢相信自己現(xiàn)在這個狼狽的模樣,不敢相信自己面前那個光鮮亮麗的女人是顧長歌。
“你怎么會在這里。”
“來把你強行奪走的,那些不屬于你的東西拿回來?!?br/>
顧長歌把玩著手上的步搖,神色悠然。
顧子音看著眼前的顧長歌不斷的后退,她知道眼前這個身傳朝服的顧長歌意味著什么,但她怎么都不敢相信。
她張開嘴巴想說什么,但是卻說不出來。
最后還是顧長歌開了口,“蕭衍還沒有死,但也是一個廢人了,他被關(guān)在天牢里。
至于你,雖然早就是個階下囚了,但是秦國復(fù)辟,我還是打算還你一個公主的封號。
既然你那么喜歡這座水云閣,那就送給你好了,畢竟你呆過的地方我著實是嫌棄的很?!?br/>
顧長歌說著,就將手上那支步搖扔到了顧子音的腳下。
“你想要的,我都給你。嫡公主的封號,水云閣,金步搖,還有……蕭衍。希望你后半輩子過得幸福和愉悅?!?br/>
顧長歌笑得燦爛,那祝福的話真的太像是出自內(nèi)心的了。
可是顧子音被整個人都是崩潰的!
“顧長歌,要殺要剮悉聽尊便,你何必要如此羞辱我?還想用我來替自己博一個美名嗎?”
“我還需要博什么美名嗎?不過因為你是我的妹妹,我做姐姐的,盡力滿足你的要求,難道不好嗎?
這座宮殿的豪華精致,整個秦宮都無出其右者,你在這里過完你的下半輩子是多大的榮耀啊?”
顧子音只覺得自己肺里像是針扎一樣的疼,她把自己的嘴唇咬出了血。
她究其一生去搶,去奪的東西,此刻卻被顧長歌如此輕易的拿來砸在她臉上,用來羞辱她。
她顧長歌憑什么,連報仇都這么高高在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樣子?
鮮血從顧子音的嘴角滲出,顧長歌看得明明白白,她倒是沒有想到會把她氣吐血。
“我覺得,妙音二字甚好,我即可命人草擬詔書,將你冊封為嫡公主,號妙音,賜居水云閣,并賜婚給前朝廢帝,蕭衍?!?br/>
顧長歌優(yōu)雅的轉(zhuǎn)身,聲音散在風(fēng)中,一字一句扎進(jìn)顧子音的耳朵里,她看著顧長歌的背影,只覺得胸中一痛,一口鮮血噴出來。
七月看著身邊步伐穩(wěn)健的顧長歌,只覺得熟悉又陌生,她依舊那么傲,卻何時變得那么狠?
她笑著說出那些話,是賞,是給,卻比她能想到的任何一句狠話都要有殺傷力。
這樣笑里藏刀,殺人于無形的顧長歌,讓她后背發(fā)麻,卻又開始心疼。
“七月,你不要這種眼神看著我,會讓我覺得自己變成了一個壞人?!?br/>
“不是的,公主……”七月連忙否認(rèn),“你不要亂想,公主你怎么會是壞人呢?是他們罪有應(yīng)得,只是公主,你確實震驚到我了?!?br/>
“是凌奕寒教會我的,喜怒不形于色,殺人不見血,卻直中敵人的要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