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張知縣來訪
華府廳堂,張大人身穿便服,面色平和,正襟坐在椅子上。身后站著幾個華府家丁,都不敢正眼打量他。張大人掃了一眼這廳堂,想道:“想我十年寒窗苦讀,才當上了堂堂父母官,巨野縣知縣。而今為國為民,雖不敢說死而后已,卻也盡心盡力,活得不過如此。這些下等的商人不過動動嘴皮子,竟過的這般自在,好沒天理!”
又想到楊知州那張嘴臉,更是不憤:“有福他享,有難我擔,他和蔡京簡直是一丘之貉!眼下蔡太師誕辰在即,可又不知得散盡多少家財。”
俗話說,十年清知府,十萬雪花銀。張大人斷然不在清知府之列,一年又何止十萬雪花銀?他之所以氣憤,是為年年給蔡京進奉金銀珍寶,卻如同石沉大海,從未謀得半句答復,更不要說任何封賞了。
華府家丁忽見張大人氣的微微發(fā)顫,想是自己怠慢了他,連連拜道:“大人,您有甚事吩咐小的?”
張大人意識到自己失態(tài),一臉肅然地擺了擺手。這時,華安從后堂步上廳來,見張大人獨身,不太有興師問罪的可能,不由松了口氣,心中漸生計較。
兩人寒暄幾句,分賓主入座。
華安笑道:“張大人若有事找我,盡可派人召見在下便是,豈敢勞您大駕啊?”
張大人微微一笑,眼光睨了一眼在旁諸人。華安會意,起身道:“大人,這大廳比不得書房舒適,還請大人隨我移步書房少坐吧?無錯不少字”
劉唐守在書房外,張大人捻了捻下巴稀疏的胡須道:“華公子,昨日本官拜訪貴府,管家說你在州學;而后本官遣人往州學請你卻依舊竹籃打水一場空……哈哈。你可真讓本官好找?。 ?br/>
“不知大人找我有何吩咐?”華安心頭咯噔一下,嘴上浮著淡淡地笑意。張知縣孤身來訪。他心中篤定張知縣必然不是問罪來的。
張大人先后在華府和濟州州學找過華安,都不見華安身影,有八分肯定華安暗中幫忙湯隆越獄。他呷了口清茶:“湯隆逃獄了。”
張知縣面色清淡,看不起喜怒。華安也不故作姿態(tài),他鎮(zhèn)定道:“在下已經(jīng)知道了?!?br/>
“哦?”張知縣以為華安會驚愕地表示無知,不曾想到華安竟然如此坦然。
華安道:“大人,實不相瞞。外面有筆生意要我親自去談,為了生意,這幾天我確實不在濟州。只是我擔心張大官人會趁華某在外而伺機攻訐,所以悄然出城,便是在下祖母也不知消息?!?br/>
張知縣暗自冷笑,指頭敲打著桌面:“本官念湯隆也算是巨野豪杰,是以未曾對他動用私刑。想不到呀,他竟勾結(jié)外黨。趁牢房戒備松懈之際,殺我獄卒,破我牢門,將牢中部分亡命之徒放之夭夭,這等罪責絕對不可饒?。 ?br/>
他說的憤慨激昂,華安倒是嚇了一跳。湯隆竟然會選擇逃獄,那他又逃哪去了?這個張知縣硬是認為湯隆逃獄跟自己有關,卻孤身來訪,卻又所謂何事?
華安想罷,笑道:“大人,您就不用拐彎抹角了,還是開門見山吧!您駕臨寒舍有何貴干,還請明示!”
張知縣嘖嘖一笑:“好,華兄弟,你我不生分。你也瞧見了。今兒個只有本官一人,你就實話實說。湯隆他人在何處?嘿,你不要猶豫了,仔細想想,湯隆是欽犯,縱然華兄弟有一身好本事,也難以保他。況且湯隆與華兄弟你非親非故,你若舉報他藏匿之處,就是為朝廷立下大功,為朝廷立功的人,朝廷焉有不賞之理?到時本官作保,把湯隆的賭坊轉(zhuǎn)讓與你,如此總總,華兄弟何樂而不為?”
這番話說的華安砰砰然心跳。但是,他真的不知道湯隆藏在哪里,就算知情,他又如何會出賣兄弟。說來說去,張知縣仍把劫獄地罪過歸到華安的頭上,華安細細一思,鄭重道:“張大人,您說地很有道理。不過,我華安是濟州官學的學生,只因先父早去,這才接手了華家家產(chǎn),做了生意。湯隆跟我確實是合作伙伴,但我這幾日我在外奔波,今天中午急急趕回,聽說他逃獄也不過是剛才的事兒,張大人又如何肯定是華安所為?”
難道真不是華安安排的?張知縣低頭沉吟片刻,笑道:“華兄弟少安毋躁,華兄弟說不是就一定不是了。只是,湯隆原本犯下的并非滔天大惡,關些日子便可放他出去,卻為什么要強行逃獄?”
對呀,為什么呢?湯隆好歹是巨野有點勢力的人,其中利弊不可能權(quán)衡不出。華安皺緊了眉頭,百思不得其解。張知縣哈哈一笑,直起腰身:“華兄弟,但有湯隆消息,請務必轉(zhuǎn)達本官,本官就此告辭啦!”
華安回過神來,聽張知縣要走,心中大喜,忙起身作揖道:“一定一定。”又說些恭維的話,親自送張知縣出府。
“華兄弟,張大人來這里作甚?”劉唐守在書房走廊外,只依稀聽見張知縣忽然憤慨,忽然大笑,端地摸不著頭腦。
華安搖了搖頭:“他懷疑湯隆是我救走的?!?br/>
話音剛落,劉唐罵道:“放他娘的屁,我們剛剛才知道湯隆逃獄,如何把帳賴到華兄弟頭上了!”
華安瞥了劉唐一眼,倒杯茶水給他,笑道:“劉大哥不要急躁,這件事情著實怪呢。張大人既然懷疑是我救走湯隆,卻為什么不帶兵抓我?他昨日來過華府,也曾派人去過州學,皆不見我人影,憑此一點,就可先把我逮捕,但他沒有這么做。這個張大人……看不透!還有湯隆,既然在牢內(nèi)呆段時日便可釋放,他又為何要逃獄?如果要逃獄,又何必散盡家財,讓家人保他出來?沒必要啊,想掩人耳目?”
劉唐道:“俗話說沒做虧心事,不怕鬼敲門。華兄弟,張知縣無憑無據(jù),諒他也不敢抓你。如今張貴逼緊的很,要多多提防??!”
“張貴?”華安腦子忽然豁然開朗,想道:“對,最想湯隆死的人就是張貴!僅僅把湯隆關押在牢房,無法置他于死地,但派人救他出來就不同了。若逃不過朝廷的通緝,抓回來時就是砍頭的罪名;若逃過朝廷通緝,也永遠無法回到巨野跟他爭奪商場上的利益?!?br/>
如果真是這樣,只怕湯隆九死一生,可能已遭到張貴地暗害了。華安緊緊拽著拳頭,他活要見人,死要見尸,絕不能再讓張貴猖狂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