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漸漸發(fā)亮，展昀在容風(fēng)的營帳里與他談到天色大亮這才離去。容風(fēng)收拾了桌上茶杯，拂了拂矮榻，招招手讓我過去。

    “作什么？”鑒于被他教訓(xùn)了一個晚上，我此時不禁有點心有余悸地看著他。他見我這樣戰(zhàn)戰(zhàn)兢兢，突然噗嗤一聲笑出來：“沒事，只是想與你聊聊芳華妹子?！?br/>
    我問：“怎么？”我轉(zhuǎn)頭看他。

    他的眼睛里有一種亮晶晶的神采。他的嘴角有一種我這些時日以來常?？吹降耐媸啦还?，卻有著七分的執(zhí)著希冀。

    他說：“你希不希望芳華能夠同你五哥在一起？”

    我奇怪地問：“可是她已經(jīng)同展昀成親了啊?！彪m說我從以前開始就覺得芳華與若寒成為一對將會是理所當(dāng)然的事，可是我骨子里還是個有些傳統(tǒng)的人，既然芳華已經(jīng)選擇了展昀，我自然不能再強(qiáng)迫她跟若寒在一起。

    “如果，我是說如果?！比蒿L(fēng)聽了我的回答，微微垂了眸，可是想了想又抬起頭來，目光中含著光亮地看我：“如果芳華和若寒在一起才能真的幸福呢？如果展昀并不是真正的愛她，給不了她要的幸福呢？”

    “我……”說實話我不是沒有想過這樣的事。宮城之內(nèi)有多陰暗復(fù)雜，陰謀與詭計交織的黑色宮墻內(nèi)，那里根本不是能開出愛情花朵的地方。我曾以為芳華會是個例外，她那樣溫柔善良的明媚的姑娘，我以為她會跟我不同。所以當(dāng)時她出嫁的時候，我曾滿懷希冀地祝福她。

    可是如果芳華不幸福的話——她真的不幸福嗎？腦海中突然閃過方才展昀斂了眉目神情的那一句不急。

    “你，有答案了嗎？”

    “你覺得呢？”我不答反問。我總覺得容風(fēng)在這個時候與我談起芳華的事有些蹊蹺。

    我以為他會猶豫，沒想到他想也不想就答：“我自然覺得當(dāng)是跟若寒在一起了?！?br/>
    “為什么？”

    “若寒與芳華從小就相熟，十幾年的感情怎么能是她與展昀不到一年的感情可以相提并論的？”

    容風(fēng)這話說得有些偏執(zhí)，我原以為他不是這樣的人。我看著他的眼睛，靜靜說：“他們這一年的夫妻感情雖短，卻也是別人情誼所不能比擬的。容風(fēng)你怎么了？”

    當(dāng)我說出這一句話的時候，我感覺到他眼里的那一點光亮突然間有些黯淡了。讓我不由得有些心生涼意。

    “你是說，如若你來選擇，十幾年的情誼，也比不上短短一瞬的愛情？”

    他的問話愈加有些深刻犀利，我都不知道怎么回答。在我看來，我的世界里似乎沒有像芳華那樣可以哪來比較的這樣兩段感情。其一是我身邊并沒有想若寒那樣的人，其二是，我愛上蘇凌塵八年，如今這感情已經(jīng)深入骨血，已經(jīng)不是所謂短短一瞬可以并提的。所以我想了想，還是站在芳華的立場想一想：“我覺得若我是她，我會選擇跟展昀好好走下去。”

    當(dāng)然了，如果他們之間真的過得不幸福，那還不如同若寒在一起，起碼若寒是那么的喜歡她。這話我還沒來得及說出口，容風(fēng)突然從矮榻上站起來，也將我要說的話堵了回去。

    “容風(fēng)？”

    “我沒事，我……我只是覺得，你能這樣信任展昀，真好?！?br/>
    “我信任展昀？噗?！笨粗菢幽氐谋秤?，我有些無所適從，只好趕緊調(diào)節(jié)氣氛：“我信任他作什么？當(dāng)然得要芳華信任他才行了啊。”

    容風(fēng)背著身不看我，言語間竟有些壓抑和涼意：“那你呢？”

    “我？”

    “遇到蘇亭，你覺得自己是幸，還是不幸？”

    蘇凌塵……

    我倏地抬頭。霎那間，天地沉寂。我的眼中光華只剩下容風(fēng)背于身后的深藍(lán)色的袖角。我答不上話來，原本已經(jīng)被我有意識地封印在心底的悲傷，在聽到這一句話的瞬間，在我心中掀起漫天的驚濤駭浪。我原想逃避的過往，被他狠狠撕出我最不想看見的一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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