終于盼來了兄長,雖然說有點意外狀況,但還是高興居多。
林溪邊用手指,邊興奮地說:“阿兄,京城街市和潭州很不一樣!從白天一直擺到三更才會散,像是這些鱔魚、包子、雞碎,現(xiàn)烤現(xiàn)賣的豬皮肉,一份都能賣二十銅錢!”
說到賺錢,她就來了精神。
林彥不甘示弱:“京城有名的陸家點心鋪也在這邊,十幾年的老店,我去買給哥哥嘗嘗?”
林溪:“陸家鋪子的桂花糕還不如兄長做的好吃。”
“真的嗎真的嗎?我哥哥十項全能!”
“當(dāng)然是真的!你以后就知道啦!”林溪一臉驕傲,比夸她自己還開心。
走在姐弟中間的何持讓:……
他頗為無奈地說:“那也沒有,別人能開這么大鋪子,定然味道很好?!?br/>
林溪:“味道還算不錯,但趕不上兄長手藝?!?br/>
他們?nèi)绻辉谔吨莸男】h城,而是生于京城。
憑著兄長手藝,應(yīng)當(dāng)能賺不少。
這邊人多,有錢且舍得花錢的人也多。
朝陽行業(yè)遍地都是!
讀書對于尋常人家來說費錢又費時間,并不是容易的事。
何況照顧她這個拖油瓶。
他們家沒錢,兄長天賦卻極高。
若不是這樣,何至于等到今日,早就該登科!
何持讓在幫親戚賣豆腐的間隙,站在學(xué)堂外,聽那些有錢子弟讀書。
又問隔壁窮秀才借了書本,就這么開了蒙。
學(xué)堂的夫子見他常常出現(xiàn),幾年來一直如此。
好奇心起,有日路過,拷問了他學(xué)問。
發(fā)現(xiàn)此子天賦極高,惜才之下,便主動免去學(xué)費。
何持讓這才正式拜入學(xué)堂。
日子一天天過去,林溪漸漸長大,拜了師傅學(xué)了武藝,可以打獵賺錢。
兄長在讀書閑暇之際,也會替人寫信,或是想些其他法子來補(bǔ)貼家用。
比如在元宵節(jié)賣他畫的花燈,在每年踏春之際賣紙鳶。
每逢初一十五,讓林溪和來寺廟灌佛的有錢夫人小姐們,兜售他制作的帶有香味的精致信箋。
本來以為日子會好起來,可是他們家是軍戶。
一封軍帖發(fā)下來,兄長又要子承父業(yè),去打仗了。
普通的軍戶去戰(zhàn)場也不過是消耗品,十有八九埋骨戰(zhàn)場。
林溪也想好好活著,不過她清楚自己去比兄長去,活下來的概率更大。
這才頂了兄長去服兵役。
他們兄妹是世間最尋常的兩粒沙。
哪怕她一身武藝,兄長很會讀書,但也沒什么不同。
但也挺好,兄長碰到了心軟的夫子,她去戰(zhàn)場也有了過命交情的朋友。
和許多人一樣,雖然一路走來不算太順利。
為了自己,為了在乎的人,哪怕有失意。卻從來都沒想過放棄。
他們都在不同的地方,按部就班地默默努力。
她現(xiàn)在有了錢,有了許多錢,可以給兄長買最好的筆墨紙硯!
還有能力保護(hù)他,讓兄長能心無旁騖實現(xiàn)心中抱負(fù)!
三個人又往前面走了一段路。
林彥繼續(xù)賣乖:“哥哥若不想吃甜的,現(xiàn)在入了夏,還有賣麻腐雞皮、姜辣蘿卜這些解暑又開胃的吃食。”
何持讓:“謝謝你,不過下次好嗎?我今日不餓?!?br/>
從夜市逛出來,轉(zhuǎn)了個彎,便是最繁華的東角樓街。
這里樓閣雄偉壯麗,店鋪寬闊,都是買賣字畫、古玩、犀牛角和寶玉的鋪子。
位于街角的瓊樓,是京城有名的酒樓之一。
每日營業(yè)到五更,熒燭能照亮整條街。
林彥主動介紹:“這家酒樓的老板是林溪,她可真夠狠的,故意設(shè)陷阱……嗚嗚?!?br/>
沒等話說完,林溪上前把人嘴給堵住了。
瞪著他,小王八蛋信不信我毒啞了你!
何持讓微微一怔:“我聽說了,不過這邊鋪子原本便是你們父母的,林溪拿回來……也不打緊?!?br/>
若是用周全的法子,那就更好。
當(dāng)年四王之亂,京城幾次淪陷,無數(shù)人逃離。他妹妹就是在那個時候走丟的。
若不是這樣,她便是長在皇城下的金枝玉葉。衣食無憂,不用跟著自己吃這么多苦。
若沒有妹妹替他從軍,憑著他這幅文弱身子骨,怕是早死了。
林溪:“……”
這才是第一天,自己就全掉底了!
不過怎么回事,兄長這次竟然沒有開口訓(xùn)責(zé)!
她以為又要多寫兩張字帖呢。
何持讓笑了笑,他雖然要求妹妹能遵紀(jì)守法,卻也不迂腐,不想她被欺負(fù)。
他們逛了幾間鋪子,林溪給兄長選了支玉簪,林彥不甘示弱,選了好幾支上好的狼毫毛筆。
何持讓推辭不過,不好掃他們的興,便收下了。
從東角樓街轉(zhuǎn)出來,他們已然走了一個時辰,打算回府。
街頭新開的酒肆,今日倒是沒什么生意。
這里原本是回春堂,林溪收回鋪子后便快刀斬亂麻轉(zhuǎn)賣了。
新東家改行開酒肆。
酒肆位置好、視野開闊,隔瓊樓近。
許多人從瓊樓出來,不過癮便來這家酒肆繼續(xù)喝酒聽曲兒。
迎來送往,每日客人絡(luò)繹不絕。
今日卻門庭冷清。
林彥主動解釋:“現(xiàn)在都在傳言,蕭閑每次殺完人,是在回春堂處理的尸體,客人自然不敢上門!”
雖然沒有經(jīng)過證實,但蕭閑殺人卻是板上釘釘了。
光顧過的客人,想到自己常坐的位子以前可能放過殘肢,頓時毛骨悚然!
風(fēng)波未平,這家酒肆收費不低,客人嫌晦氣短時間內(nèi)是不會來了。
林溪真心實意地感慨:“那老板挺倒霉?!?br/>
她的話落音,便看見蘇漾漾帶著兩個丫鬟從里面走出來。
丫鬟手里還抱著許多東西。
是了,當(dāng)初蘇姑娘見自己不肯把到嘴的肉吐出來,便退一步,想把鋪子買回來。
可惜林溪那會兒已經(jīng)把鋪子轉(zhuǎn)手了,賣給了太子的表親。
蘇漾漾后來去求了皇后娘娘,說老主顧都習(xí)慣了回春堂的原址,不宜搬走。
皇后便和太子討了人情。
那家鋪子還是改成酒肆,卻在進(jìn)門的地方,擺了個透明琉璃做的柜子。
放著回春堂那些能細(xì)腰身雨露丸,增白潤膚芙蓉玉膏。
據(jù)說賣的還算不錯。
這些都是踏雪告訴她的。
說起踏雪,那也是個奇人了。
京城各家的大小事,她全都知道,關(guān)鍵知道那么多奇葩的八卦,居然每天還能端著儀態(tài)。
踏雪從前也是官家小姐,后來全家獲罪,她原本是要被流放千里,被舅父伸手搭救,便來國公府做了丫鬟。
從此便一心為了國公府著想。
踏雪當(dāng)官家小姐的時間比她長,琴棋書畫樣樣精通,處事滴水不漏。
無論是皇后派來的宮人,還是林府那些人,她都能輕松應(yīng)付。
換成任何一個姑娘,在踏雪的扶持下都能成氣候。
只可惜自己是頭驢。
踏雪發(fā)現(xiàn)她成不了大家閨秀,便致力于讓她看起來像大家閨秀!
喪心病狂地置辦了許多很有欺騙性的裙子和首飾。
世人難免著于表象!現(xiàn)下還有不明真相的人,覺得林溪是個柔弱小姐。
這便是踏雪的功勞……
林溪如今養(yǎng)白了不少,剛回來皮膚沒那么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