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余大炮給許茂生落戶這事艾娟也知道。對余大炮的做法，她不支持也不反對。這事過去就過去了，見他喝了幾杯酒舊事重提，她忙出言制止。

    “哎呀，你別老盯著我，晴兒碗里的飯都快涼了?！庇啻笈诓粷M艾娟老管制自己，同樣的兩碗飯，烏丫那碗三下五除二吃得干干凈凈，余晴這碗一半還沒吃到?！澳憧矗€剩一大半，趕緊喂吧?！?br/>
    “你不知道你寶貝女兒嘴有多刁??？來，晴兒乖，張嘴，咱們不理爸爸?！卑旰逯嗲绯燥垼嗲珙^一偏，嘴巴嚅動兩下，又張開。里包著一還沒咽下去。

    “你不吃我喂給姐姐吃了?！卑晔种猩鬃油鶠跹具f去。烏丫立即張開嘴?！皨寢屛菇o姐姐了？”艾娟把勺子又往前遞進一點，烏丫“啊啊”叫著從木椅車里站起，伸長脖子就要來吃。

    余晴看看烏丫，再看看艾娟手中的勺子。嘴一癟，眼看要哭，艾娟趕緊縮回手，“我們不給姐姐吃，自己要吃呢對不對？來，張嘴?！?br/>
    艾娟滿心以為自己這招管用，不想勺子遞過去，余晴腦依舊扭向一邊。

    “嘿！”余大炮咧嘴樂了，“自己不吃還不許別人吃，瞧這霸道勁像誰??！”

    “你像誰？”艾娟轉(zhuǎn)過頭本要數(shù)落余大炮幾句，卻瞅見余生往烏丫嘴里喂了勺飯，烏丫吃得滿臉歡喜，她不由嘆道：“喂烏丫吃飯簡直就是享受，哪像我們家這個，喂她吃的就跟喂毒藥似的。”

    許茂生：“天照應呢！”

    又：“我娃在家光給白飯她都大吃?！?br/>
    “媽媽。”余生抬頭問艾娟，“烏丫妹妹以后還會來我們家嗎？”

    不等艾娟開，烏丫就快活地蹬著兩腿沖著余生手舞足蹈。艾娟笑道：“喲，她在跟你會來呢。”

    余生笑。吃完飯他跑進房里拿出一個藍色的塑料風車，“這個給你。”烏丫伸手去抓，艾娟忙阻止，“會戳著眼睛，她還，不能給她這個玩。等會媽媽給她把這個綁在木椅的把手上。”

    酒足飯飽，艾娟給許茂生結算工錢，許茂生什么也不肯收。余大炮嘴上著那哪行，臉上卻笑開花。待許茂生收拾好工具包準備告辭時，他忽又拽住許茂生：“你會打首飾盒不？”

    艾娟聽余大炮提到首飾盒，臉一下拉了下來，“酒喝多了是吧？打個首飾盒裝什么呀？是裝梳子還是裝我的發(fā)卡？”

    余大炮拍拍肚皮，不以為然地笑道：“弄個盒子干嘛非得裝東西，我拿來擺在家里當裝飾品，圖個好看。”

    許茂生問：“要做個多大的？”

    余大炮比了比：“這么大點就成，做工精細些?！?br/>
    許茂生點頭。臨走前，艾娟找出兩件余晴的衣服塞到他手上，讓他別嫌棄拿給烏丫穿。此次許茂生除去給他們家打衣柜外還加了個碗柜，又用邊角料給余生做了個書桌和板凳，最后分文不收艾娟心里過意不去。

    送走許茂生父女，艾娟回屋就質(zhì)問起余大炮，“那東西你還沒上交呢？你不答應我交上去的嗎？”

    余大炮兩手一攤：“一直沒人報失，我交什么交？一不偷二不搶，我撿到的怕什么？再了，那上面有個‘晴’字，我看這就是天意，天意讓它落到我手里，命中注定它就是咱家晴兒的。等將來咱們女兒出嫁正好做嫁妝?！?br/>
    “晴兒才多大你就想到出嫁，想得太遠了吧你！那東西可是金鑲玉的，咱不能貪這便宜?！?br/>
    “這事你就別管了?！庇啻笈谙胂胗郑俺沁@期間有人來報失我就物歸原主，要沒人報失往后你就別再操心這事，就這么著吧?！?br/>
    七月，天黑得晚，許茂生推著烏丫走在落日余暉籠罩下的巷子里。行走帶起的風，吹得木椅把手上的風車時不時轉(zhuǎn)動，一陣一陣發(fā)出“呼啦”的聲響，這聲響竟成了催眠曲，烏丫歪著腦坐在車里就睡著了。

    許茂生在烏丫額頭和脖頸探了探，隨后加快了腳步，到家還要穿過兩個長巷子。他走到快一半的時候，前方巷道里響起急促慌亂地腳步聲，緊接著又聽到氣急敗壞地叫罵聲：“站??！個娼婦，你給我站住……”

    聽聲音許茂生就知道是吳婆子，他在她家柴屋住了一年，沒少受她的氣。為避開吳婆子，許茂生推著烏丫拐進了邊上的一條窄巷子。

    簸箕灣條條巷子相通，你拐，他也拐，結果拐來拐去又轉(zhuǎn)到一堆。正應了那句老話，是福不是禍，是禍躲不過。眼見斜刺里沖出一披頭散發(fā)的女人，情急下，許茂生躥上前，本能地弓起后背擋住了烏丫。

    由于許茂生的介入，沖過來的女人在撞上許茂生后沒能穩(wěn)住身子，一下栽倒在地。沒等她爬起，一五大三粗的男人就趕上來，一把將她給“摁”在地上。

    男人上來就是幾個大耳括子，扇得“啪啪”作響。

    “打得好！給我往死里打！叫她嘴饞，給我打死這個喪門星……”吳婆子氣喘吁吁趕上來唆使男人往死里揍，嘴里不干不凈地罵著：“媽拉個逼的，光吃不下蛋……”

    打人的是吳婆子的兒子馮磊，挨打的是吳婆子的兒媳婦，和許茂生同一批落實戶的宋香。

    八十年代的簸箕灣，夫妻打架，婆媳干架，鄰里對罵，這樣的戲碼幾乎隔段時間就會上演，按不足為奇。可在物質(zhì)與精神生活相對匱乏的年月，人們對此類事件卻抱有十足的熱情，可以是百看不厭。不一會窄窄的巷道里就圍了一圈人，吳婆子越發(fā)來了興頭，指著被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兒媳罵得唾沫橫飛，那架式就像宋香犯下了什么滔天大罪！

    所謂滔天大罪，不過是宋香偷吃了個蒿子粑粑，當?shù)厝艘补茌镒郁昔谓信Ｊ呼昔巍Ｒ粋€粑粑原本沒多大個事，只是宋香嫁過來三年還沒懷上孩子，加上她人又老實，吳婆子欺負她欺負慣了，但凡在外面受別人點氣回來找個由頭就題大作把氣撒在她頭上。

    清官難斷家務事，更何況吳婆子家的事是不能輕易去管的。許茂生推著在揉眼睛的烏丫欲走，不料宋香忽撲過來死死拽著椅子腿不撒手。那馮磊是個十足的二百五，圍觀的人越多他打老婆越發(fā)打得性起。當下?lián)屔锨?，一腳跪壓在宋香背上，提拳就要落下，一聲悶喝響起：“打老婆算什么本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