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八)
去中仰寨、九榜寨的路上,總要經(jīng)過一個叫“柳鶯坡”的地方。
那匹坡,平日里看去很美,滿山滿嶺都長滿了桐樹。每年桐花盛放,漫山遍野,蔚為壯觀。
那一年,在隔溪對唱了許多山歌之后,文斗寨一個叫柳鶯的姑娘與烏榜溪對面九榜寨一個后生相愛了。他們在桐樹下約會,纏纏綿綿,桐花見證了他們的海誓山盟。
但柳鶯卻要如父母之命“還娘頭”,必須嫁給舅舅的兒子。棒打鴛鴦散,一對心上人最終卻不能結(jié)成連理。
在一個晚春之夜,柳鶯看著對面寨子張燈結(jié)彩辦喜事,傷心至極。第二天,人們發(fā)現(xiàn),柳鶯在那個坡的一株桐樹上吊自盡了。聽說她死后,頭發(fā)垂下來,蓋住了整張臉,……。
山雨過后,滿山桐花一夜落盡。落花被山洪沖入山下烏榜溪,流入清水江,流出很遠(yuǎn),很遠(yuǎn),……
大膽去愛,為愛殉情。沒有留下美妙的情書,也沒有凄絕的文字,但整個文斗寨的人都以她棲息的那一座山為她命名。
從此,文斗寨便又多了一個地名。
“柳鶯坡”上有幾棵楊梅,很好吃,但平日里大多沒人敢去摘。到后來,熟透了的楊梅總是招來很多螞蟻在樹上做窩,也就再沒人敢再去摘了,一任楊梅爛在樹上。
傍晚或黑夜來去的人,過“柳鶯坡”都總要結(jié)伴匆匆而行,不敢喘粗氣說話,也不敢稍作停留。
那個坡,邪氣得很。寨上人都說。
中仰寨有兩個年輕氣盛的后生,偏不信邪,仗著一身的陽剛氣,在一個夜晚從文斗寨喝了很多酒后,賭氣偏要在那坡睡一晚。結(jié)果,第二天回去后就病倒了。據(jù)說病得很厲害,差一點(diǎn)就一命嗚呼了。
事后,問他們那一晚看到了什么,他們總是搖頭,一句話也不肯說。
但那一坡的桐花卻總在清陰時節(jié)應(yīng)時而開,應(yīng)時而落?;ㄩ_花落均在春夏遞嬗之際,既有幾分春盛之喜,又有幾分春逝之悲。
文斗寨的老人們沒有文人騷客的那般賞花的風(fēng)雅情致,他們只關(guān)心一年的農(nóng)事,常掛在嘴邊的“桐油開花落夜雨”“桐油開花下早種,乖人莫信傻人哄”,無不與農(nóng)事有關(guān)。
“桐花催種”一說,在文斗寨那一帶,根深蒂固。
桐花開時,必有夜雨,且來得很急。
夜雨過后,山澗發(fā)水,梯田盈滿,農(nóng)人們便開始耕作下種。一年農(nóng)事又開始,生生息息還在繼續(xù),……
逢花開時節(jié),桐花似錦,十里百里,綿綿不絕。
每每“柳鶯坡”桐花開得特別熱烈之時,總讓人莫名地生出幾分憂傷來。
桐花盛放之際,蜜蜂、蝴蝶忙于花間采蜜。此時,總有一種五色鳥飛來,駐足于花間,翩翩于枝頭,專注而深情地吸食花液。花謝之時,此鳥即立刻飛走,且消失得了無蹤跡,似乎是專為一年一度的桐花而來。
那種鳥,有一個很好聽的名字,叫“桐花鳳”。。
很多年后,我寫文字時,給自己取了個筆名,叫“桐花鳳”。
或許,我就是那只癡情的五色鳥。短暫人生,行色匆匆,只為趕赴那一場鮮艷的,屬于花的盛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