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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青伶的臉頓時一片慘白。
葉寒蹲下身子,目光跟她平視:“朱小姐,你也不要慌。你跟著蘇總,是他心頭的白月光,他對你,終歸是跟對別的女人不一樣的。別的不說,你們還有一個孩子呢!”
朱青伶猛地抬起眸子,聲音已經(jīng)抖得不像話:“你……他,他想怎么樣?蘇萸是他的孩子,是他的親生骨肉,虎毒不食子??!”
“朱小姐,你也知道虎毒不食子,就應該知道,不到萬不得已,蘇總是不會去動小姐的。但你也應該清楚,蘇萸小姐還沒有慕煙小姐那么有用,如果你還要礙著他的事,那就不要怪蘇總罔顧親情了。畢竟,朱小姐你做的事情,已經(jīng)可以讓蘇總身敗名裂,甚至蹲大牢了。朱小姐,都說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能對蘇總那么狠心呢?”
葉寒的聲音在耳邊回旋,字字句句都是赤裸裸的威脅,她聽懂了,蘇柏青是發(fā)現(xiàn)了蘇慕煙跟她的舉動,所以他現(xiàn)在是在用蘇萸來威脅她。
呵呵,用自己的親生女兒去威脅一個母親,這個世界上會不會有比這更可笑的事情了?
也不是可笑啊,當初蘇慕煙不就是那樣?他想要踢開一個女人的時候,就用另一個女人,自己的孩子,親生不親生的無所謂,戴不戴綠帽子無所謂,他所有的事情,都是以達到目的為最終目的,過程不擇手段。
朱青伶用手摸了一把臉,聲音沙啞地開口:“他想要怎么樣?”
“很簡單,把你跟蘇慕煙的交易說出來,然后把原始視頻銷毀?!比~寒的聲音依然柔和,對視著朱青伶痛苦的眼眸,“朱小姐不會蠢得把視頻已經(jīng)發(fā)給了蘇慕煙吧?發(fā)了么?”
“……”朱青伶顫抖著唇,還沒有開口,就看到葉寒起身,拿起打火機點起了煙,“你知道蘇總最討厭滿嘴謊言,你在他那邊已經(jīng)失去信用值了,所以任何問題,朱小姐都要想清楚了再回答。”
朱青伶咽下一口唾沫,低聲道:“視頻我已經(jīng)發(fā)給她了?!?br/>
“已經(jīng)發(fā)了?!碧K柏青的大拇指輕輕摩挲著食指,看著手機里的朱青伶,簡直恨不得將她掐死。他真沒想過朱青伶這個女人這么蠢,或者蘇慕煙手段高明,但是視頻落到蘇慕煙手里肯定事情會難辦許多。
“之前蘇總跟歐陽小姐的那個視頻是你給媒體的,視頻是不是慕煙小姐給你的?”
“是?!?br/>
“她還給過你什么視頻?”
“沒有了。”
“你們之間時候什么交易,她還要做什么?這個視頻,恐怕只是個開始吧?”
忽然轉變的音色讓朱青伶心頭一跳,一雙黑色的高級牛皮定制的皮鞋已經(jīng)落到她眼底,她抱著膝蓋,緩緩抬頭,蘇柏青卻已經(jīng)蹲下身子,抬起她的下巴。
“她之后的計劃是什么,告訴我?!?br/>
他的聲音溫柔而蠱惑,眼神平靜溫和,像是在說著情話的時候那般無異,朱青伶卻是懼了,她搖了搖頭,垂下眸子:“我不知道。”
“你不知道?”蘇柏青手下用了力道,朱青伶被迫再度抬起下巴,就看到他冷意湛湛的眸子,“她都如此信任你,將你視為合作伙伴了,你會不知道她的計劃?”
“我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蘇慕煙她就是答應會幫我讓蘇萸早點出獄,視頻是她給我的,讓我曝光歐陽湘和沈昊的罪行,她到底最后要做什么,我真的不知道……??!”
蘇柏青的手重重一甩,朱青伶的身子像破落的葉子一樣摔到墻角,后腦勺重重撞到了墻上,她一時間整個人都麻木了,疼痛后知后覺地蔓延上來。
“不知道就給我好好想想,所有的細節(jié),所有說過的話,做過的事,都給我一點一點在這個地方找回來。否則,”他的聲音頓了頓,冷笑了一聲,“你可要仔細著你的寶貝女兒,背叛我的人會是什么下場,你大概沒見過,不過你很快就會看到?!?br/>
他的大拇指習慣性地摩挲了下食指,笑道:“將功贖罪,是你現(xiàn)在唯一可以做的事。到底是個沒有腦子的女人,我好怎么對你來說都是好;我如果不好了,你難道還指望蘇慕煙給你養(yǎng)老?你拆散了她的家庭,你還指望她能對你多好?你以為她恨的只有我一個人?”
朱青伶艱難地坐起身子,伸手一摸后腦,已經(jīng)是黏膩的血跡,她看著手心的殷紅,忽地笑了:“蘇慕煙就是給我一段你跟歐陽湘偷/情的視頻,她要我做的,也就是發(fā)視頻,我不知道還能怎么樣將功贖罪。就像你說的,她也恨我,怎么會把她的計劃告訴我?如果不是你這樣無情,我又怎么會跟蘇慕煙走到一起去?蘇萸是你親生女兒,你為了歐陽湘不管她的生活,讓她在牢里受盡了苦……”
“啪”!
清亮的耳光發(fā)出清脆的回響,朱青伶只覺得臉上一麻,半邊耳朵明明都失聰了,他的聲音像是從很遠的地方傳過來,聽得不夠真切卻誅心疼痛。
“朱青伶,我看你是太把自己當回事了,你也知道你生的是女兒,女兒是什么?女兒就是賠錢貨,她自己蠢我怎么救?不過,看在她身上還流著我的血的份上,她出獄之后基本的生活保障我還是會給你們。不過現(xiàn)在你是自掘墳墓?!?br/>
“我警告你,我剛剛說的每句話你最好給我記清楚,葉寒,去準備紙和筆,讓她好好想想所有的細節(jié)?!?br/>
男人走出去的背影已經(jīng)被淚水模糊了,往事種種就像是最大的一場笑話,葉寒折回來的時候手里多了紙和筆,還多了繃帶。他蹲下身子將她的傷口處理了一下,輕嘆了一聲:“朱小姐,蘇總現(xiàn)在有多生氣你不知道么?還沖著槍頭上撞?我奉勸你好好聽蘇總的話,否則他生氣起來,保不住你事小,保不住蘇萸小姐,那事就大了。”
“這個世界上,竟真的有這樣無情的男人么?”她喃喃自語著,“蘇萸是他的女兒呢,他怎么能拿自己的女兒來威脅我?”
“蘇總已經(jīng)有兒子了,一直保護得很好的。再過幾年,少爺就能進到公司?!?br/>
仿佛有個雷在頭頂劈開,她近乎呆滯地看著葉寒。已經(jīng)有兒子了啊,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他竟是藏得那樣深,虧她還以為他一直將她養(yǎng)在外頭,是因為放不開曾經(jīng)年少青澀的那一段情……
***
晚飯過后,薄奕又來到了蘇宅,蘇慕煙正坐在院子的秋千架上,凝眉細思。
“美麗的小姐?!?br/>
忽然伸到眼前的玫瑰讓蘇慕煙猛地一驚,整個人差點從秋千架上掉落下來,她伸手扶住繩子,瞪了忽然出現(xiàn)的男人一眼。
“這點事能讓你這樣憂愁?”薄奕拉住另一側繩子,笑嘻嘻地看著她,“既然答應了你,就一定幫你辦好,嗯?條條大路通羅馬,結果達成就行?!?br/>
蘇慕煙笑了笑:“如果他是發(fā)現(xiàn)了什么端倪,那么這件事就此作罷。這原本是我跟薄斐達成的協(xié)議,不知道為什么,我感覺她都沒有在沈靑書身邊出現(xiàn)過。她是忽然變了心了?”
“你想反悔?”薄奕瞇了瞇眼,側頭道,“既然是協(xié)議,是能說廢就廢的?薄斐怎么樣不用你操心,你操心好自己曾經(jīng)答應的?!?br/>
蘇慕煙抬頭眸子,遠遠的就看到蘇柏青走過來,輕輕扯了扯薄奕的袖子,在他耳邊低語了幾句。
“正好去試探一下?!北∞仍谔K慕煙耳邊低語,遠遠看去,那姿態(tài)親昵如同情人。
蘇柏青微微瞇了瞇眼,步子更快地朝著他們走過來。
“慕煙,身體怎么樣了?有沒有乖乖吃藥?”蘇柏青依然是一副慈父的做派,說話間還伸手探了探蘇慕煙的額頭。
“又病了?”薄奕有些驚訝,蘇柏青呵呵一笑,“怎么的,慕煙還沒有跟你說?。孔蛱煲膊恢朗裁磿r候回來的,早上起來就著涼了,我估計她是回來太遲吹了夜風著涼了。慕煙從小不喜歡吃藥,常常會把藥偷偷倒掉,現(xiàn)在長大了,也是任性得很??磥戆?,是要早些找個人管管她。”
“這里風大,你還是先回房,爸爸跟薄總談些事情?!?br/>
蘇慕煙一聽便是蘇柏青要支開自己,她看了眼薄奕,兩個的眼神有個瞬間的交流。
薄奕一路跟著蘇柏青往前走去,蘇宅的風景別致,蘇柏青沒有開口,薄奕也就一直跟著走。
“薄總?!碧K柏青的腳步在田田的荷葉池邊停住,夕陽的光輝正落在池水上,能見到的水面泛著粼粼微波,搖曳的荷花在微風中姿態(tài)妖嬈,蘇柏青單手插袋,立著的身子很直,眸色也極為認真。
“蘇總,是有什么事要交代?”薄奕挑眉,他倒是極少見蘇柏青這種姿態(tài),基本的時候,他都把那種討好掩飾得極為巧妙,但是那骨子里的東西,卻是怎么都遮掩不住。
但此刻,他卻像是換了個一樣。
他想到了蘇慕煙口中所說的,蘇柏青的轉變,不由皺了皺眉。
“薄總,你在商界赫赫有名,照理說起來,能跟薄總你有合作,是我們蘇氏企業(yè)幾輩子修來的福氣?!?br/>
“照理?聽蘇總的意思,是要不照這個理了?”
蘇柏青干干地笑了笑:“是這樣的,你也知道,我就只有慕煙一個寶貝女兒。從小我都是寶貝著她長大的,之后我做錯了事,彼此之間誤會不斷,我看她是存了不原諒我的心思……”
他低低地嘆了一聲,眸光望向遙遙的遠方:“原本啊,我是想著讓你找到像你這樣的男人,下半生有個依托,但是這些日子,我總是夢到她母親……我始終是虧欠她的,婚姻大事還是應該讓她自己做主。我不想讓她以后……怨我?!?br/>
薄奕將他的話聽完,抬眉笑了笑:“蘇總這話我就聽得不太明白了。慕煙的婚姻歸婚姻,我們的合作歸合作,難道這兩者還有矛盾不成?或者,你將我薄某看成是那樣沒有品的人,以為我得不到蘇慕煙的心,就會暗中甩手段整蘇氏?”
“薄總誤會了。跟薄總相處這么久,薄總是怎么樣的人,我自然心里清楚。”蘇柏青重重地嘆了口氣,“薄總可能有所不知,慕煙這孩子,從小就是被我給寵壞了,自從進了監(jiān)獄之后,整個人是性情大變,跟我也越來越不親近。她母親死后,性格更是變得孤僻,我也是看著薄總你性格好,才覺得像你這樣的人跟慕煙在一起,才能帶給他更大的幸福。我是怕沈靑書的性格,跟慕煙在一起,實在是不適合。”
“但結果你也看到了,慕煙根本就是覺得我在設計她,對我的誤會越來越深。這生意呢,賺多賺少那都是做,但是女兒只有一個,我不想跟她越走越遠,不想到最后,連女兒都失去了?!?br/>
“我聽明白了,蘇總這是想要毀約。”薄奕蹲下身子,輕輕地摸著最近的荷花的花瓣,“蘇總想過毀約金有多少么?”
“當然?!碧K柏青面色沉重,卻又有著一絲釋然,“但是跟女兒相比,還是女兒重要。薄總那么優(yōu)秀,自然多的是女孩子喜歡,我們慕煙性子向來執(zhí)拗,喜歡沈靑書喜歡了那么多年,也一時改不了。薄家的門第,也不是我們蘇家可以高攀的,只能一聲惋惜了?!?br/>
“蘇總說了這么多,我還是沒有弄懂,這個跟生意有什么關系。這原本就是兩碼事,蘇總是不是混為一談了?”
蘇柏青的大拇指習慣性地摩挲食指:“就是不希望慕煙誤會,也希望薄總能理解我這個當父親的心情?!?br/>
薄奕點了點頭,深邃的眸子望向蘇柏青平靜的臉:“不過我還是無法理解,昨天都急著給我做媒的蘇總,怎么一夕之間態(tài)度就發(fā)生了改變?生意不愿意做下去,連跟慕煙見面的機會都不愿意給我了?”
“我說得很清楚了,只是為了慕煙。很多事情,是會在一夕之間想明白的,薄總到我這個年紀的時候,就會知道了?!?br/>
薄奕離開蘇宅的時候,發(fā)送了信息給蘇慕煙,蘇慕煙看著上面的字,揉了揉額角。
果然是起了疑心啊,偏偏要找一個以女兒為重的說法。
沈靑書的微信又發(fā)了過來,是幾張備選的圖片,蘇慕煙認真地看著沈靑書的卡通形象,嘴角不由勾起,能讓這樣一個禁欲系的男人以一種卡通形象出現(xiàn),確實是視覺沖擊性很強?。?br/>
“慕煙。”
身后忽然的聲音響起,蘇慕煙只覺得后背起了一層冷汗,蘇柏青什么時候過來的,來了多久她根本就沒有察覺,簡直跟幽靈無異。
“爸爸?!?br/>
蘇慕煙正要收掉手機,卻看到蘇柏青的眼睛正看著她的手機屏幕,失笑道:“這不是沈靑書么?他發(fā)給你的,這是什么?”
“哦,沒什么,鬧著玩兒的。”
蘇柏青的目光深了深,臉上還是端著慈父的微笑:“爸爸已經(jīng)幫你把話跟薄奕說清楚了?,F(xiàn)在想想啊,你出獄之后,我們父女兩個就沒有怎么說過貼心的話。爸爸一直都很忙,現(xiàn)在想來也是虧欠你太多,你有什么要求或是心愿,爸爸都努力為你達成。慕煙,你有什么心愿么?”
蘇慕煙的指甲掐了掐掌心,眸光漸冷。心愿,過去十多年,她的心愿一直是想要嫁給沈靑書,現(xiàn)在她的心愿,是想要他贖罪。
“你不說我也知道,是想要嫁給沈靑書是不是?”蘇柏青呵呵笑著,“既然爸爸都已經(jīng)跟薄奕說清楚了,那當然就會成全你。等我手上的事情忙空,就去跟沈老去提提這個婚事。不過照著傳統(tǒng),應該是他們先上門提親……”
他的話還沒有說完,蘇慕煙的手機便響了起來,蘇柏青垂眸掃了一眼蘇慕煙依然翻轉著的手機,笑道:“接電話。知夏現(xiàn)在遠嫁了,你也要多找些朋友,多出去走走?!?br/>
蘇柏青說完便走了出去,蘇慕煙攥著手機,幾秒之后才接起。
那邊朱青伶的聲音響起,是想要約見面。
“朱姨,我們才見過,沒必要見那么勤。”
“是這樣。”朱青伶沉默了一陣才開口,現(xiàn)在的她說話總是有些小心翼翼,“蘇萸就要出獄了,我擔心她心理會不會有些什么問題,所以有的問題想要咨詢你一下,畢竟你也有過這樣的經(jīng)歷。蘇萸這孩子敏感……當然,如果你不愿意的話,當我沒說?!?br/>
那邊的聲音帶著一些梗塞,蘇慕煙看著已經(jīng)走遠的蘇柏青:“地點告訴我?!?br/>
朱青伶抽泣了聲,馬上報上了地址,迅速掛斷了手機。
一邊的葉寒滿意地點了點頭:“做得不錯,情真意切,蘇總應該會滿意?!?br/>
朱青伶的身子抖得像風中飄零的樹葉,后背起了一層層的戰(zhàn)栗,她抱著膝蓋,雙目無神地盯著地面,想問什么,還是咽了下去。
很多事情,不是她能問的。知道越多,就越危險。
“他應該會放過蘇萸吧?”朱青伶低低地開口,像是在問,又像是在自言自語。沒有人回答她,葉寒已經(jīng)走了出去,她看著緊閉的鐵門,狠狠地咬住了手背。她約了蘇慕煙,她卻根本不會出現(xiàn)的,那么,蘇柏青究竟想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