啪——一雙沾滿血污的手扒上丘幕遮搭在馬車邊沿的裙擺。一個少年幾乎從馬車底下爬了起來,剛才就是他撞到了馬車。
少年搖搖晃晃地背對丘幕遮站起來,破舊的衣衫穿在他瘦削的身板上,活像幾塊破布條掛在搖搖欲墜的竹竿上。
對比之下,站在他對面的藍衣少年簡直就是白玉瓷盤里新鮮出爐、發(fā)得圓潤無比的饅頭。
饅頭見竹竿站直了身子,眼里兇光畢露,邊朝他走來邊咬牙切齒道:“還不服氣?不服氣我就用拳頭打到你服氣!”
“峰主?!瘪{馬的男子回過頭小聲問,“要救他嗎?”
男人頭戴黑紗斗笠,身形精瘦,丘幕遮估摸著他就是自己的心腹柳葉。還沒回答,那瘦弱少年就往后趔趄了幾步,體力不支地又倒在地上。
他本來背對丘幕遮,現(xiàn)在后退了一點,正好把臉露在丘幕遮眼前。
臥槽!丘幕遮只看了他一眼,就把目光移開:好丑!
丘幕遮自問不是只看外表的膚淺之徒,但看到少年的第一感覺,他還是情不自禁發(fā)自肺腑地感慨一聲:好特么丑!
那少年的整張臉都已經(jīng)腫了起來,左半邊臉更是鼓起了好幾個大包,密密麻麻擠在一起,丘幕遮密集恐懼癥都要犯了。
少年鼻孔微微朝天,嘴唇厚如香腸,一雙眼睛被四周腫起來的肉擠得都快看不見了。
“峰主,你……你要走嗎?”柳葉本來以為丘幕遮要出手救人,結(jié)果現(xiàn)在又看到他把臉側(cè)到與那少年截然相反的方向,手也抬起來擋在眼邊,立刻改口問。
丘幕遮心道大哥你這是拿我當女巫呢!他仿佛看到了柳葉頭上一圈亮閃閃的天使光環(huán),問他“你有一瓶解藥你要用嗎?你有一瓶毒|藥你要用嗎?”
不過要是丘幕遮手里真有毒|藥,剛才看到少年臉的那一瞬間他說不定手一抖真把毒|藥撒出去了。
“姓楚的,你站好了,有本事再和我打一架!”藍衣少年叫道。
嗯?姓楚?丘幕遮雖然不記得原作里有這段劇情,但是縱觀全文,姓楚的,活著的,也就只有男主楚星沉一人。
所以說……
wtf?丘幕遮難以置信地重新把頭扭向少年,哥哥你就是男主?
不是,男主竟然長這樣?長這樣的竟然是男主?
到底是打成這樣了,還是本來就長這樣?要是被打成這樣的,那幾個修真少年下手也忒狠了吧?要是本來就長這樣,那這個世界也太叫人絕望了吧?
丘幕遮還在胡思亂想間,藍衣少年的拳頭已經(jīng)揮向了楚星沉。
下一秒,丘幕遮的手在半空中截住了藍衣少年。
“你!”藍衣少年的拳頭被丘幕遮緊緊包住,想進不能進,想退不能退,又羞又氣,“你是哪根蔥?少多管閑事!”
這種反派專用臺詞丘幕遮已經(jīng)聽到麻木了,請諸位以后積極開動腦筋想一些更有新意的臺詞好嗎?
比如說,你是哪顆蒜,或者你是哪盆多肉也行啊。
“差不多就行了?!备σ婚_口,丘幕遮就發(fā)現(xiàn)自己的聲音也變得雌雄莫辨,他往前輕輕一推,然后松開了手。
藍衣少年被推得一個踉蹌,氣道:“我看閣下身手不凡,想必也是修真之人,這臭小子對我們修真之人出言不遜,瞧不起我們修真之人,我當然要給他點厲害瞧瞧!”
丘幕遮心道你小子挺會說話啊,口口聲聲“我們修真之人”,把個人矛盾成功上升到群體矛盾,還想拖我下水引起我的共鳴?
不過丘幕遮不為所動,只道:“你用這種方式教訓(xùn)他,只會讓他更瞧不起你。”
楚星沉噗地冷笑,但因為硬件設(shè)施不完善,他這一笑沒笑成功,反倒從厚厚的兩片嘴唇里炸出幾滴含著血絲的口水。
丘幕遮急忙用車簾一擋。
“…………”
“小朋友?!鼻鹉徽谡苏淇?,心平氣和地對藍衣少年道,“雖然我不知道你是哪個門派的,但現(xiàn)在以縹緲山派為首的眾多仙門世家,無不推崇仁愛禮信,與人為善,扶危濟困,你現(xiàn)在做的這些,是你諸位仙師教你的嗎?你若與他有過節(jié),正大光明與他比試一番即可,何必咄咄逼人?當然了,跟你說這些,你也聽不懂……”
“誰說我不懂!”激將法果然有效,藍衣少年立即辯解道,“你說的我當然知道!”
“哦?”丘幕遮好整以暇地望著他,“那你現(xiàn)在又在做什么呢?”
藍衣少年無話可說,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看了看丘幕遮又瞪了瞪楚星沉,最后把手一揚:“我們走!”
他轉(zhuǎn)身先走,一群小跟班立刻屁顛屁顛地跟著走了。
拜拜嘞小公子,丘幕遮在心里揮揮小手帕,我也是為你好,現(xiàn)在被你拳打腳踢的這慫貨,可是以后稱霸仙魔兩道的修真界至尊,你一個炮灰盡量少在他面前刷存在感,以免日后炮得連灰都不剩了。
耳根清凈后,丘幕遮便對柳葉一擺手道:“走吧。”
看現(xiàn)在這情況,絕對是男主還沒上秋鳴宮前的劇情,原作中并未提及,丘幕遮在毫無把握的情況下也不確定該怎么走,越快遠離男主越好。
馬車沒行多遠,又聽柳葉在外面道:“峰主,那小子在后面跟著我們呢!”
丘幕遮從車里探出頭一看,楚星沉果然在后面十米之外的地方跟著跑!跌跌撞撞追了一段之后忽然摔了一跤。
“……”臉都已經(jīng)這樣了,要是再摔殘了,那可就……
不對不對,丘幕遮立即反省,這貨是男主啊男主,他瞎操個什么心!不過現(xiàn)在是活生生的人在他面前,還是個一竿子打不出一個屁的小孩,他憐惜的想法也都是下意識的。
“停車?!?br/>
馬車停下來,楚星沉也停了下來,只一動不動地望著他們這邊。
丘幕遮下了馬車,剛走一步,就踩到了自己的裙擺,差點摔個跟頭,還好及時穩(wěn)住了自己高貴冷艷(誤到天際)的形象。
這女生的裙子怎么這么長?還有亂七八糟的彩帶一大堆,這里一個結(jié),那里一朵花,就不能做成一塊床布嗎!想披就披,想脫就脫,多方便快捷!
“峰主!”柳葉跳下馬車,伸手欲扶丘幕遮。
“不用不用。”丘幕遮擺擺手,“你回車上待著,我去去就回。”
“是?!?br/>
丘幕遮走到楚星沉面前,少年后退了一步。
這時候的楚星沉,大概十二三歲左右,又瘦又小,身高才到丘幕遮胸口。
“你跟著我做什么?”
楚星沉不答話。
“別跟著了,回去吧?!痹掚m這么說,但丘幕遮知道楚星沉無親無故,根本無家可歸。
楚星沉依舊不答話。
能說一句絕不說兩句,能不說話絕不說一個字,這就是楚星沉的性格。如果你在看書的時候看到這樣一個角色,你可能會覺得此人高冷范兒酷斃了,但現(xiàn)實中遇到這么一個人,你可能只想用鞋底抽他腦門兒。而且,丘幕遮嚴重懷疑《至尊》作者搞這么一個人設(shè),是因為——全書最常出現(xiàn)的角色是誰?男主!要是男主不愛說話,那得少費多少腦細胞,少省多少事兒!
不說話就只能看表情,但是現(xiàn)在楚星沉臉腫成這樣,笑都笑不起來,更不可能從他臉上窺探出什么什么諸如“隱忍中又帶著感激”此類細微的表情了。
哥哥,你倒是說句話??!
不說是吧?好,那我只好……走了。
丘幕遮剛一轉(zhuǎn)身,卻被一股不輕不重的力道抓住。回頭一看,原來是楚星沉伸手抓住了他劍上的紅色劍穗。
“想要?”他竟然能從楚星沉那豆豆般的小眼里看出了期待,丘幕遮也是佩服自己。
楚星沉遲疑了下,然后點了點頭,眼睛還盯著那把劍。
丘幕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似笑非笑道:“想要,就自己來拿?!?br/>
楚星沉的小眼睛倏地瞪大,又驚訝又迷茫。
“想要的東西,就自己用雙手去得到,不管是尊嚴,權(quán)力還是地位。”
【叮當!反派形象復(fù)雜度+50,人格深度+50,請再接再厲】
裝個b就能這么快有進展啦?丘幕遮爽翻天。但他臉上依舊波瀾不驚,默默轉(zhuǎn)身向馬車走去。
楚星沉呆呆地望著丘幕遮的背影,怎么也無法將視線移開,一絲淡淡的紅暈悄然爬上耳根。
那抹紅色漸漸走遠,并著那柄寶劍,在視野里幻化成一點耀眼的紅光,劈開了灰白色的天地。
“自己去拿嗎?”楚星沉喃喃自語,握緊了拳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