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走邊吆喝的那個男子,程掌柜不認識。
可他邊上那個,他認出來了。
正是那個害得他走投無路,差點客死異鄉(xiāng)的紈绔——茍明生。
真是冤家路窄,這個陰魂不散的,怎么又追到這里來了?
程掌柜心里陰影密布,不知道面積得有多大了?
他一彎身,躲到柜臺底下,不敢讓姓茍的看見。
大堂里的伙計見有客人上門,掌柜的卻不見了,急忙上前,將人引進包間里去。
夕顏進門時,正好看見程掌柜一邊抹著臉上的汗水,一邊“吭哧吭哧”地從柜臺下面鉆出來。
“喲,程掌柜,您這是干嘛呢?”
林夕顏打趣道,“收的金子掉柜臺底下了?也不用這么著急撿吧?”
“東家,幸好你來了,你在這看著,我得去后院躲躲去。”
程掌柜顧不上跟夕顏胡咧咧,扯身就往后院跑,跑出幾步又轉回來,悄聲叮囑道,“害我的那個災星來了,東家萬萬小心應對?!?br/>
災星?哦,調戲良家婦女、碰瓷、耍賴、訛人的那個。
“老五,你站柜臺招呼客人,我去后廚看看?!?br/>
林夕顏囑咐一聲,往后廚去。
碰上這種玩意兒,她倒是不怕。
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小心些總沒壞處。盡量好好伺候著,不能給他挑理找茬的機會。
“剛來的那桌點了什么菜?”她問跑堂的伙計。
“他們應該早打聽明白了,點的全是咱飯莊的招牌菜,鍋包肉、螞蟻上樹、九轉大腸、水煮魚……”
“行,鍋包肉我來做。”
林夕顏穿上廚師服,戴上廚師帽,挽起袖子,親自上手做起菜來。
人家點名要吃鍋包肉,總得做得讓人滿意。
鍋包肉是清朝末年才出現的一道菜,色澤金黃,口味酸甜,口感酥脆。
尹家飯莊上了這道菜后,林夕顏將菜譜簡化后,分享了出去。
但是,其他酒樓飯館做的鍋包肉,遠沒有尹家飯莊的味道好。
因為,簡化后的菜譜,缺少了兩樣調味品。
林夕顏將她時常用于做菜的,淀粉和番茄醬藏了起來。
這是尹家未曾公之于眾的秘密。
淀粉是制作粉條時的必然產物。
番茄醬是去年秋天,番茄大量收獲時,她親手制作的。
制成后放到小瓷罐里,密封起來。
然后一小罐一小罐地放進冰鑒里保存,需要時再取用。
淀粉用于制粉條,她沒想要單獨拿出來賣。番茄醬就那么點,不夠賣的。
這兩樣,她沒有與大家分享,只留作自家飯莊使用。
連自家店里的廚師,都不知道這些東西是怎么做出來的。
其實也不能怪林夕顏有私心,哪一家酒樓飯館不留后手?哪一家招牌菜,沒有自己不傳于人的秘招?
她將一條豬里脊切成薄片放入盆中,加少許鹽、酒、淀粉,抓勻后腌制一刻鐘。
番茄醬倒入碗中,放入少許糖、醋、鹽、水,調勻成汁。
淀粉倒入大碗中,加一點點水,再加少許鹽、幾滴油,抓拌均勻。
腌制好的肉片,放入淀粉糊中,抓拌使之均勻地掛上淀粉糊。
鍋中倒入油燒熱,掛糊的肉片逐片下入鍋中,炸至金黃色撈出。
火略燒旺,油溫升高后,將全部肉片倒入鍋中復炸片刻撈出。
炒鍋內放少許油,油溫升高后放入蔥絲,略炒出香味即倒入調好的汁。
炒勻再倒入炸好的肉片翻炒,使之均勻的掛上調汁,再放入少許油,翻炒均勻盛出。
鍋包肉端進茍明生他們所在的包間里,一桌人都等著他先動筷子。
“茍哥,這道鍋包肉您在別家也吃過,您嘗嘗這家的,味道怎么樣?”元成縣本地的一個紈绔招呼道。
茍明生挾起一筷子肉,端詳一番后填進嘴里,瞬間狗眼瞇了起來。
“嗯……不一樣,非常不一樣!”
他拉著長腔,裝模作樣地評價道,“這家做的,里面的肉更鮮嫩更細膩,酸酸甜甜的味道更濃郁更鮮美。”
他倒是很會吃,一嘗就嘗出了尹家飯莊與別家的不同。
別家的酸味純靠醋,哪有番茄醬美味?
別家掛糊用的是面粉,哪有淀粉的鮮嫩細膩?
別家省了淀粉勾芡的步驟,怎能做出濃郁鮮美的滋味?
“茍哥這種身份的人,吃的多少好東西,他都說好的,肯定錯不了。”
“對對,趕緊嘗嘗?!?br/>
“嘗嘗,嘗嘗?!?br/>
包間里傳出極盡夸張的諂媚聲,五六個人吵出了千百人的氣勢。
“小二,過來過來!”
茍明生大聲招呼外面?zhèn)鞑说幕镉?,小伙計趕忙過來伺候著。
“難得有道菜,讓爺吃得這么舒坦?!?br/>
茍明生掏出一錠銀子,扔到小二端的盤子里,“賞你們大廚的,告訴他,爺今個兒生辰吃到他做的這道菜,高興。”
“謝謝這位爺,謝謝!”伙計連忙道謝。
余下的幾個紈绔一看茍爺都賞錢了,連忙掏起兜來。
“茍爺高興,咱哥幾個也湊個興,賞了?!?br/>
五錠比茍明生給的略小點的銀子,一一擺在盤子里。
伙計端著盤子回了后廚,把盤子往夕顏面前一遞,笑道:“東家,那位爺今個生辰,吃您做的肉高興了,賞你的?!?br/>
林夕顏點點了銀子,好嘛,七十兩。
這不是挺上道嘛,不無賴,還挺懂事。
“銀子分了吧,飯莊里的掌柜,大廚、伙計,人人有份?!?br/>
林夕顏笑道,“這位爺脾氣不大好,咱得好好伺候著。不是生辰嘛,給他再上碗生辰面,咱送的?!?br/>
林夕顏親手搟的面,鮮菌湯做的鹵。
滋味那個鮮哦,茍爺吃的差點連舌頭都吞進去。
面吃完了,湯喝光了,加上喝的酒水挺多,茍爺有點憋不住了。
拍了拍鼓包包的肚子,他趔趄著往外走。
“哥幾個先吃著,我去方便方便?!?br/>
“茍爺,快點回來哦,兄弟們再陪你喝幾碗。”
那幾個紈绔也沒在意,任他自己出去了。
茍爺到哪都是橫著走的,一個小飯莊還能出什么事?
茅房在后院里,茍明生搖搖晃晃地往后院去。
天陰沉沉的,看起來要下雨的樣子。
茍爺方便完往回走,瞇瞇眼瞅見旁邊亭子里坐著一個人。
嗯,似曾相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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