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知沒有回答,只默不作聲的看著另外一個角落的人猜測著對方的想法。
結(jié)果,這話無頭無尾的又再一次斷了。
“少主,請讓屬下看看您的傷勢。”惑知嘆了口氣,深知如果他不占主導(dǎo)地位,這又是一段無意義的時光消磨。
墨霜終于把頭抬起看向惑知,黑暗中他的夜眼熠熠生輝:“謝謝?!?br/>
他沒有拒絕。
惑知松口氣上去檢查,然后又用了藥石術(shù)法再度為之療傷后,再次把那個特殊的創(chuàng)傷包扎,這才安心回原位坐下。
那過程中,他的少主一直對他目不轉(zhuǎn)睛。
“速度雖然不快,但有所好轉(zhuǎn)。少主不用太擔(dān)心?!?br/>
“我給你下了毒,難說等我好的差不多就會殺你逃走?!蹦┖靡路笨吭趬ι稀?br/>
惑知見他終于肯開口當(dāng)下也就自然而然的接起話茬。
“您不會這么做,我不到萬不得已不會傷人。而且,就算將我們殺了我們也只能認命,畢竟這是我們的選擇?!?br/>
墨霜看著他:“我沒有把你們引出來,你們就打算當(dāng)一輩子的影子?”
“少主,每個人都有他該做的事。我們只是選擇了暗中保護您。”
墨霜微微搖頭。
惑知一笑不語。
“我知道,他是派你們盯著我的,一路沿途都在向他傳遞我的消息。我是木偶,你們是引線而他則是操控者?!蹦D(zhuǎn)頭冷冷的看著惑知:“我曾在瀚?;哪禑o天日的地牢里度過了近三百年,我討厭這種感覺!”
“我明白,可我們并沒有冒犯少主的意思。所謂的匯報也不過是向尊主報告您任務(wù)的進展和您的安全問題。其他的,我們都沒有說……”
“所以這就是你們?nèi)珲乒侵幓瓴簧⒌睦碛?”墨霜突然不知所謂的笑了一聲:“睡覺、吃飯、洗澡甚至入廁?!”
“……”
“咱們彼此放對方一馬?我不想殺你?!?br/>
“少主……不論您是殺我還是不殺,我都會竭盡所能為您醫(yī)治。但同時也會竭盡所能的把您留下來?!?br/>
墨霜皺眉:“你真的想死么?!”
“沒有人會想死。但命令就是命令,‘暗影’不會違抗軍令!”
墨霜冷笑起來:“你們這群被無鋒蠱惑的人病的不輕!看來我是不得不殺你了?”
惑知低頭:“如果少主覺得必要,那惑知死就是了?!?br/>
墨霜似是被打敗了,他將放在惑知身上的目光再度轉(zhuǎn)開,身子往后一靠與石壁碰了個悶響。在他眼里,這幾個人已經(jīng)執(zhí)拗到了冥頑不靈的程度;看來和平談判已經(jīng)沒有可能了。
“外面還有多少你們的人?”墨霜仰頭看著天頂自言自語,惑知沒有回答。又是一陣沉默,
再過不久,墨霜按了按胸口上的傷似乎是感覺好多了,扶著墻壁站起來;這一動作也引得惑知跟著同起,不知是要去扶他還是防備對方趁機逃走,眼神里充滿了緊張與戒備。
待得墨霜在原地喘了兩口氣朝著出口方向慢行時,他便三步換做兩步的跨到其面前將人擋著,一雙眼睛直勾勾的盯著對方。
“做什么?”墨霜停下皺眉。
惑知猶豫道:“他們應(yīng)該在找您,您暫時不要出去?!?br/>
墨霜一手扶著墻一手捂著胸口疑惑:“你不是不肯放過我?怎么還怕我被他們抓住?”
惑知搖頭:“不是,我知道以少主的脾氣絕對不會束手就擒;要是再打一場您會傷得更重?!?br/>
墨霜還以為這人善心大發(fā)能不跟著自己了,結(jié)果對方一句話說出來這才知道是自己自作多情。當(dāng)下悶笑兩聲,突然一把扯過惑知壓住他的肩頭惡狠狠的道:“我現(xiàn)在就要出去,他們不是想找我嗎?我這就如他們所愿!”
說罷,不等惑知再答話他便直接將人當(dāng)作半個拐杖壓著往前走?;笾娺@人執(zhí)意如此也就不再勸了,當(dāng)下安安分分任憑墨霜依著。
出了黑漆漆的地窖外面又是陽光明媚,仿佛之前的傾盆大雨就是一場夢幻泡影。墨霜往四圍看了看,選定了一個方向只將惑知向前推了一把二人便不急不慢的前行。
等差不多走到類似于村鎮(zhèn)口的地方墨霜才把惑知放了靠在樹上有些喘:“你走吧。毒我剛才幫你化了。你無礙也別跟著我了?!?br/>
他說罷再也不看惑知一眼自顧自的離去。
“等等!”惑知上前攔住。
“怎么,你覺得你能攔得住我?”墨霜瞇起眼睛臉色白得嚇人。
“少主覺得還需要我攔么?您現(xiàn)在連站都站不穩(wěn)。直破臟器的傷口就算有明顯愈合的跡象也仍是致命的傷。少主走后又能活得了多久?”
墨霜嗤笑:“我能不能活或是又能活多久與你們有什么干系?!”
惑知勸解:“少主,跟我們回去吧。琉玥大人會讓您盡快好起來?!闭f著他就要去拉對方,卻被墨霜一手甩開。
“滾!”
說罷,男人歪歪斜斜的背著惑知往前邁步。
惑知沒有追也沒再叫喚了,他只是看著男人的背影嘆了口氣,倒也沒有被那個“滾”字吼得惱怒。然后他就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一步一步朝這邊走來。
“……古年?”
果不其然,那么大的說話聲在這四下無人的安靜空間里很容易引起注意。
惑知的聲音不大,但墨霜卻是聽見了。他往前走的動作僵了一下隨后轉(zhuǎn)過身來朝那人所在的方位看去。
但見這大好晴天里,一個全身黑色勁裝的男人不急不緩的朝這邊走來,見到墨霜既沒覺得驚訝也沒有任何大動干戈的兆頭,他一臉的平淡卻又帶著一股子肅殺氣像極了一個引人注目的路人甲、
古年幾步走到墨霜面前只瞟了惑知一眼也沒說話。
“就一個?”墨霜一笑。
“還有一個回去報信了?!惫拍杲釉?。
“我不想殺你們,別逼我!”
古年面無表情:“我也不想殺你。還請少主配合跟我們回去。”
這話一出只把墨霜卡得一愣,當(dāng)下不知是何滋味的一憋頓時哈哈大笑起來。
惑知趕忙上去要扶人又被墨霜一把打開。他指著古年:“無鋒教出來的人都是這么無法無天嗎?!配合你們走一趟???!難!從!命!”
古年看著墨霜那面目猙獰的神色不做任何表示更不廢話,還不等“命”字的尾音落下,他便已經(jīng)長刀出鞘,以“快!狠!準(zhǔn)!”的勢頭直襲而去!
而墨霜這邊反應(yīng)也倒是不慢,面對這突如其來的攻擊毫不猶豫的把身子往側(cè)面一閃。不過這一閃卻沒有完全避開對方的攻勢。不僅僅是因為距離太近的緣故,更因為那處逼近心臟的致命傷口已經(jīng)讓他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大打折扣。
只聽“刷”的一聲斷音過后又是“滋啦”裂響;墨霜筋肉糾結(jié)的臂膀上便出現(xiàn)一道不淺的血口,這身上的衣袖也被削去一半。
“古年他還有傷!”
惑知一看頓時心底一沉連忙提醒同伴,生怕對方一個不小心就收割了那個半死不活的生命。
然而也不知這古年是聽見了還是沒聽見,下手依舊狠辣對墨霜步步緊逼,不過好在他并未動用絲毫術(shù)法只憑借一把狹長的快刀對著敵方砍來削去。但就這么一陣的劈砍,也已經(jīng)逼得對方有些招架不住連連后退。
此刻墨霜只被逼得連喚出遼戈的時間都沒有,哪兒還有精力或者說是閑暇去吟唱咒法?他當(dāng)下只得躲來閃去,又奈何自身本就生得高大現(xiàn)在又失了靈巧,全然成了古年的活靶子。
這一刀兩刀下去,對方毫不客氣的劃破了他的臂膀和腿;三刀四刀下去,又劃破了他的軀干;這刀鋒鋒利無比對之鱗甲視若無物,用者更是對他毫無憐憫之意,只是每每接近要害便稍作偏讓。
這么一來二去,墨霜舊傷未愈又添新傷;對于對方貓戲耗子似的打法終是將他激怒了!
墨霜突然不再躲避而是直接朝著刀鋒迎過去做魚死網(wǎng)破之心!那刀尖正指著他的胸膛他管也不管的頂上去,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倒是把古年驚了一跳,遂而急忙收手。
可就是這稍微的頓讓,讓墨霜有了可乘之機。
他咧嘴一笑,雙腳一蹬使出吃奶的力氣朝著古年撲去心里已經(jīng)起了殺意——誰斷他的活路,他就斷誰的活路!
這一撲倒是氣勢洶洶,古年看在眼里卻也不慌不亂;他知道對方已是強弩之末,當(dāng)下只故意賣了個破綻被墨霜一撲倒地,而在對方即將認為手到擒來之際又一個翻身側(cè)壓,把墨霜異化成爪的手往后反掰,再用膝蓋頂住對方雙腿的關(guān)節(jié)。
優(yōu)劣之勢頓時反轉(zhuǎn)。
“少主,你的力氣,使完了!”
古年毫不費勁的反制主墨霜語氣不咸不淡。
墨霜見自己奸計沒有得逞也不做反抗,像是認命似的受人擺布。
不一會兒,惑知跑來將墨霜用特制的繩索綁上古年這才松手起身。
“你下手太重了!”惑知看著墨霜身上一道道的口子抱怨。
“不重不足以激怒他。”古年看了眼墨霜收刀入鞘,左拳打在右胸上微微欠身:“抱歉了少主?!?br/>
墨霜冷冷看了他一眼沒吭聲。
“接下來怎么辦?馬上送他回去嗎?”惑知問。
古年:“他報匯尊主了,我們先走?!?br/>
“他?”惑知微微一愣才明白過來:“知道了。不過既然尊主知道這邊的事情了就一定會派人過來。我們走慢些吧,少主現(xiàn)在的身子太弱,我怕吃不消?!?br/>
古年又瞥了一眼墨霜,沒有再多說什么直接走在前頭引路。
惑知這邊將墨霜慢慢扶起沒敢看對方的眼睛,他只輕輕說了句“抱歉”然后拉著人跟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