糧倉的上方開了一個天窗,每到冬天,寒風就會像刀子一樣“呼呼”地灌進來,刺得人脖子生疼。牧牛妹回屋子里拿來了一床厚實的棉被,再次對這種尷尬的住處表達歉意,并表示——“只要你再活動一段時間,叔叔一定會慢慢地接納你,允許你住到屋子里去的”。大雄本人對此倒是無所謂……自從和哥斯拉融合之后,他的體質(zhì)有了翻天覆地之變化,對環(huán)境溫度變化的最低耐受值在±500攝氏度以內(nèi),這點兒冷風完全不夠看的。
更重要的是,在閑聊的過程中,他從牧牛妹口中套出了哥布林殺手過去的一些身世……他和這位姑娘打小就是青梅竹馬,后來因為故鄉(xiāng)被哥布林侵襲,哥殺流落異鄉(xiāng)、生死不明,牧牛妹則是逃到了她叔叔這里尋求庇護。由于故鄉(xiāng)已然毀于一旦,在很長一段時間她都以為哥殺已經(jīng)死了。結(jié)果,在約莫十年之后,兩人竟然又像奇跡一樣再度相逢……當牧牛妹再次遇到哥殺時,他就已經(jīng)是這種身穿鐵甲、腰懸利劍的造型了。
……
反正也感覺不到冷,大雄索性從屋子里踱步出來。推開大門,瀝瀝的風聲在耳邊響起,在黑暗的草原上吹拂起一陣又一陣的綠色波浪,發(fā)出“沙沙”的聲響。這個世界有兩個月亮,一個是翡翠色的,一個是猩紅色的,兩顆衛(wèi)星在天空中占比大的嚇人,仿佛隨時會傾軋而下,把整個世界碾作齏粉。
習慣了自己世界月球的樣子,大雄對天上掛著的兩個月亮有莫名的反感……他總覺得月亮上有什么東西在看著自己,那種探究卻又不敢亮明身份的眼神在暗中觀察,期待自己暴露出弱點。
冷風徐徐而過,一頭黑發(fā)在星光下紛亂飛揚。
————
“吶,燕?!币黄澎o之中,大雄終于可以不再掛著那令他自己惡心的微笑,轉(zhuǎn)而變成了一臉冷漠的神色,“你一直都看著吧?”
“是的,主人?!彼{發(fā)的雨飛燕像幽靈一般出現(xiàn)在大雄身后,用無聲的腳步走上前,應(yīng)道,“我一直都在您身后。”
“你對哥布林殺手有什么看法?”他突然想聽聽宇宙級高等人工智能的意見。
“主人想聽哪方面的?”
“什么叫哪方面……聽你的意思,你幾乎已經(jīng)知道他的一切了?”大雄饒有興致地問道,“這股莫名先知的語氣是什么情況?”
“主人誤會了……我所言并非信口開河?!庇觑w燕竟然朝大雄淡淡地微笑了一下,這一笑可謂是驚心動魄、玉蕾初綻,差點把他的魂兒都給勾沒了,“在跟隨主人的期間,我一直在觀察這個世界的社會結(jié)構(gòu)和基本制度,總結(jié)出了一些規(guī)律。根據(jù)伽馬特隆演算法和心理史學演算法,在套入哥布林殺手的‘行為模式’,我可以預言一些未來將要發(fā)生的事……這單純是概率學的運用和變換,將各種‘既定事實’作為算式的一部分,再用白矮星點陣列算式進行計算?!?br/>
“好吧……我聽不懂?!?br/>
“簡單來說,他在未來還會遇到一些朋友……然后接著獵殺哥布林。在那些朋友的幫助之下,他漸漸走出了創(chuàng)傷后應(yīng)激綜合癥,并回歸到普通人的生活中去,安度余生?!庇觑w燕如此說道,“造成這一事實的理由有二;其一,哥布林殺手也是人類,他總會衰老,變得再也無法殺死哥布林;其二,他的朋友會鼓勵他走出過去的陰影。這樣的治療往往是日積月累的,一旦到了某個程度,他的內(nèi)心也將獲得解放,變回一個普通人。”
“對他有好感的女孩并不少……將來只會越來越多。這位農(nóng)場主的女兒,公會的柜臺小姐,以及今天主人救下的神官小姐,都對他有這或多或少的感情糾葛,只不過她們或是意識到了,或是尚未意識到?!?br/>
“誒……?”大雄有些不敢置信地拿出柜臺小姐的紙條,上面果然寫著一行字——“那個木頭的朋友很少,請你多多照顧他”。
果然是紅花有心,綠葉無意啊。
“燕……你可真是神了?!贝笮塾行┖笈碌剜洁炝艘痪洹?br/>
“只是數(shù)學的基本運用而已?!?br/>
“話說回來……這種級別的計算對你來說很簡單嗎?”他有些驚訝地問道,“別的不說,據(jù)我自己了解,想要預測他人的未來需要的運算量可不少,甚至需要同步更新……怎么說呢?社會群體的一切相關(guān)數(shù)據(jù),才能測算出什么樣的事物會對他產(chǎn)生什么樣的影響,并最終導致什么結(jié)果?!?br/>
“確實如此?!庇觑w燕點了點頭,說道,“或許主人無法用人類的方式理解……自從進入這個世界以來,一切都在我的監(jiān)控之下?!?br/>
“我不會受到物質(zhì)世界的局限,如果想要了解某樣事物,只需要把注意力集中一些就行了……因為萬物都被包裹在能量的流轉(zhuǎn)之中,沒有什么能脫離。我是能量導向類的人工智能,所以我無處不在,可以同時感知到世界上發(fā)生的任何一件事?!?br/>
雨飛燕輕輕地伸出手指,凌空一點。
食指落定之處,忽地綻放開一團巨大的紅色光點,在夜空之下熠熠生輝、閃爍不定,讓大雄不禁聯(lián)想到太陽上方那明亮的耀斑。紅色的原點微微起伏著,宛如一顆正在泵動著的心臟。
“主人,現(xiàn)在我會把白矮星點陣列算式中一部分可以被表達出來的數(shù)學結(jié)構(gòu)用這樣的方式投影出來,僅供您參考。事實上,它在我的計算中樞中呈現(xiàn)的狀態(tài)遠比這要復雜許多倍,為了方便理解,姑且先采用點陣圖的方式。”
“這是我?!?br/>
雨飛燕伸出雙手,無比優(yōu)雅地撥了一下這個紅色的光球,便有無數(shù)暗紅色的光點如花火一般“砰”地飛散而出,朝各個方向散開去,并將紅色暈開來,將周邊的黑夜染上一層略帶點桃紅色的繚繞背景。這個場景實在是充滿了藝術(shù)感,雨飛燕那一頭碧藍色的短發(fā)在夜風中挑起,使她看起來像極了一個潑墨派的藝術(shù)大師。
“我將自身的一部分‘信標’分出去,由于世界各地都有能量流轉(zhuǎn),所以整顆星球都會與我產(chǎn)生‘共鳴’。緊接著,各個地方發(fā)生的一切,就都在我的掌握之中了?!?br/>
在輕柔的話語聲中,只見那團桃紅色三維幕布之上忽然也開始閃爍氣一枚又一枚光點。白色的、黃色的、藍色的、黑色的……各色的點聚合在一起,組成密集的點陣,才能在桃紅色的背景上占據(jù)一個小小的位置。它們似乎是根據(jù)一些特定的規(guī)則在運轉(zhuǎn)著,偶爾是這兩個點陣交匯,偶爾是那兩個……這是一個動態(tài)的過程,唯有綠色的點陣一直都靜止著不動,也不主動和別的點陣交流。
“然后,所有種族都在我的感應(yīng)范圍之內(nèi),我會把它們的一切活動都記錄下來。根據(jù)該種族之前的切實歷史,它們的行為模式會被用數(shù)學語言表達,并以相應(yīng)的規(guī)則轉(zhuǎn)換到點陣圖上,以便更直觀地進行分析和預測。”雨飛燕忽略掉其他部分,用修長的食指輕輕地一點其中一塊灰色的點陣,將其拉到了大雄面前,說道,“主人,這塊點陣,就代表著哥布林種族?!?br/>
一勾,一敲,灰色的點陣轟然破碎。
無數(shù)細小的灰色光點聚合起來,在半空之中勾勒出哥布林那令人反胃的樣貌。
“哥布林,一個如老鼠一般有著驚人繁殖能力的種族,對類人生物有著很強的敵意。沒有雌性哥布林,所以經(jīng)常會襲擊其他種族的居住地,擄走女性作為他們的苗床。單體的力氣約等于人類七八歲的小孩,尚處于部落文明的狀態(tài),在某些特殊的情況下,亦會出現(xiàn)其他種類的突變種。”
前半段話,雨飛燕說的波瀾不驚,大雄也沒有太在意——這些信息他都已經(jīng)知道了。
……
“但是主人,通過計算,我發(fā)現(xiàn)了一個不可思議的疑點?!彼p輕地一甩手腕,面前的哥布林解析圖便悄然退去,畫面又變回了先前的灰色點陣圖,“我將哥布林種族的平均繁衍速度求出來,并以此反推如今世界上哥布林的數(shù)量……卻出現(xiàn)了重大偏差?,F(xiàn)在世界上的哥布林數(shù)量,遠不是自然繁衍能夠達到的量級,這似乎說明……”
“有人在暗中增殖哥布林?”大雄登時就被這個事實嚇得目瞪口呆,“這得是多反人類才會干出來的事??!”
“不一定是‘人’,或者某個團體。”雨飛燕如此說道,“至少我沒有感應(yīng)到這個世界上的任何團體在做類似的事?;蛟S會有喪心病狂之徒妄圖復制魔神的力量,但也絕對沒人會打哥布林的主意。”
“那……又會是什么呢?”
“很簡單的邏輯,主人?!庇觑w燕轉(zhuǎn)過身去,微微抬起頭,凝視著空中那兩個碩大的月亮,“不是人,就只能是神了。”
……
“主人一定也知道,宇宙的背景輻射中充滿了能量,那里當然也是我所能顧及到的地界。當我探索完這顆星球的每一個角落,轉(zhuǎn)而將‘質(zhì)量觸手’伸向天空時……卻發(fā)現(xiàn)了一些意外的東西?!?br/>
半空中,紅色光球開始緩慢膨脹,并將光點向外擴散開去。但在桃紅色背景的邊緣,似乎有另一種莫名的力量開始顯現(xiàn)出來——它們是金色的點陣,而且一出現(xiàn)就有著相當高的聚合度。這些金色的觸手與桃紅色的心臟黏合、糾纏在一起,相互摩擦、相互碰撞,似乎是在試探她。
不多時,金光攢射,點陣變化成了幾張人的面孔,他們高高俯視著大紅色的心臟,眼神無一例外都充滿了敵意。
“在能量邊際,另一股勢力從天而降,與我放出去的觸手交纏在一起。他們都是以能量體存在于高維世界的‘神’,根據(jù)演算方程的結(jié)果……就是這些神在用各種方式‘刷新’哥布林的數(shù)量,似乎是希望它們能與人類勢力達到一個均衡的狀態(tài)。”雨飛燕緩緩地搖了搖頭,說道,“我不是太能理解……或許那些神是在用這個世界的人來取樂吧。既然是取樂,就要兩方勢均力敵才好看,或許正是出于這個需要,才會有魔神將、惡魔、龍和哥布林這樣的生物出現(xiàn)?!?br/>
“主人,我們可能走上了別人的棋盤。”
————
大雄沉默了好一會兒,哥布林那渾濁的眼睛和咧開的利齒在他的腦海里揮之不去。
……
他要讓所有人都幸福!
“那就砸碎它!砸碎諸神的棋盤,把他們從棋桌上拽下來,讓所有的棋子都重歸自由!”大雄憤憤地低聲說道,“燕……我們需要一支軍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