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呀不好意思，秦管家，沒燙著吧？”上官羽紅臉致歉，手腳慌亂。

    “沒事沒事。”秦洛迅速往胸口掃了掃，但咖啡還是將衣服浸開一大片。

    “瞧我這笨手笨腳的，真是越老越不中用……這可怎么好啊。”

    賀占霆側(cè)目看了一眼，問：“沒事吧？”

    “不礙事，不礙事。”秦洛回復，臉上寫滿狼狽的尷尬。

    “我剛做了幾身衣服，你別嫌棄，去換一套吧?！?br/>
    “不用，真沒什么，一點咖啡而已，回頭洗了就是?！?br/>
    “你要不換我心里過意不去，趁現(xiàn)在還沒完全浸開，趕緊脫下來我讓徒弟拿去洗了?！?br/>
    上官羽突然這么恭敬的跟自己說話，秦洛有些手足無措。

    “真不用，太麻煩了……”

    “放心吧，我那些衣服都是新做的，沒上過身，隨便挑一件吧?！?br/>
    “去換上吧，上官又不是外人，他的衣服比你有品位?！辟R占霆半開玩笑半命令道，“待會兒還要去見商會的人，臟兮兮的也不合適?！?br/>
    “那……”秦洛隱隱感到咖啡浸濕胸口，的確需要打理打理，“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br/>
    “去吧，都在衣柜里，打開就能看見，別客氣?！鄙瞎儆鹜浦芈迳狭藰恰?br/>
    轉(zhuǎn)回頭，他安排一名徒弟清潔地面，順勢將放公文包的椅子朝后挪了挪。同時，又讓另一名徒弟上樓幫秦洛更衣?lián)Q洗，再一個伺候賀占霆洗頭，大廳內(nèi)便只剩他與賀依娜二人空閑。

    “瞧我笨的，把你那杯給灑了。”他對賀依娜致歉，手里端著另一杯加糖加奶的咖啡，“再去給你沖一杯吧?！?br/>
    “不用，就這杯?！辟R依娜將杯子接了過去。

    “這杯加了很多糖……”上官羽忙說，面露難色，有種陰謀快被揭穿的惶恐。

    賀依娜沒介意，說聲“將就喝”就把唇貼上杯口，可一瞬間她表情凝固了，繼而緊皺眉頭，捂嘴跑進樓梯下狹窄的洗手間。

    來不及多想，上官羽迅速打開公文包，從褂子下抽出盧美琴那份做了對換。

    好一招偷天換日，前后不過五秒。

    “咸的?！辟R依娜漱完口走出來，臉上有微微不適的表情。

    上官羽難為情的看著她，滿臉窘迫。

    “咸的？哎喲肯定放錯了，對不起啊依娜，我本來……哎，丟臉丟臉?！?br/>
    賀依娜眨巴眨巴眼，像猜到什么，含笑看著他。

    “糖和鹽很容易混一塊兒，我也常弄錯?！彼嫔瞎儆鹫伊伺_階下，卻抑制不住想笑的沖動——她認為上官羽是為捉弄秦洛而故意為之。

    上官羽給出尷尬而默認的笑。

    與此同時，秦洛走下來，身著一件嶄新馬褂，略微顯大。

    “怎么樣？”他怯怯的問。

    “一下就走路帶風?。　辟R依娜伸出大拇指夸贊道。

    隨后，賀占霆洗完頭，上官羽拿干毛巾吸干發(fā)絲上的水分，又替他抹了發(fā)油。打理完畢，賀占霆心滿意足的離開。

    “秦叔你先上車吧，我跟爸爸說點事?！辟R依娜站在車旁替秦洛拉開車門，秦洛鉆進去，父女倆走開幾步。

    “爸，弟弟那邊你怎么打算的？”

    “怎么，臭小子讓你來刺探軍情？”

    賀依娜挽住父親，略帶撒嬌的求道：“他已經(jīng)知錯了，就饒了他吧。我覺得對小孩的那種管教方式已經(jīng)不適合他了，爸爸要真想讓他獨立起來，該找些事給他做?！?br/>
    賀占霆思忖片刻，微微點頭。

    “我跟你想的一樣，所以才想讓他先收收心，只有心收定了才能專注下來做事，到時你還得幫他才行。”

    “那是自然?！?br/>
    “先別向他透露，我想好了再安排。這段時間他表現(xiàn)不錯，就看能堅持多久了。對了，鹿江壹號的項目得抓緊，前期設(shè)計比較費時，你可能得把重心轉(zhuǎn)那上面去?！?br/>
    “是，我盡快定下合作對象，立馬讓他們出設(shè)計?！辟R依娜揚了揚米色公文包。

    賀占霆拍拍她的肩。“辛苦了乖女兒。”接著準備離開。

    “爸……”賀依娜似乎話還沒說完。

    “怎么？”

    “下次來做頭，讓秦叔在外面等吧。”

    “為什么？”

    “上官叔可能不太喜歡他?！辟R依娜說著俯父親耳邊將咖啡的事復述一遍。

    “呵，這個上官，還挺陰的?！辟R占霆會意一笑，“秦洛也是，一張嘴叨叨個沒完喋喋不休的，有時我都想抓把啞藥塞他嘴里?！?br/>
    “秦叔也沒壞心，想到什么說什么，只可惜上官叔不大愛開玩笑，對他有些誤會?！?br/>
    “知道了，我倒想看看秦洛喝下咸咖啡是什么表情呢。走了?！?br/>
    賀占霆揮手與女兒告別，鉆進車駛離。

    目送父親離開，賀依娜再次回到“少一刀”。

    “幫我也修修吧，干爹?！彼趧偛刨R占霆的位置坐下，將公文包放在屁股后面。

    “你爸爸走啦？”上官羽問。

    “嗯?！?br/>
    賀依娜對著鏡子，漂亮的容顏像鏡面下生出的一朵花。

    “依娜，能幫我一個忙嗎？”

    賀依娜從鏡子里看著上官羽，顯得很有誠意也很有耐心。

    “當然，干爹有什么吩咐盡管開口，只要是我能力范圍之內(nèi)的?！?br/>
    “吩咐不敢，就想看有沒有這可能……是這樣的，我一老朋友的孩子到鹿城來想找份工作，女孩子老實本分也肯吃苦，不知道能不能幫她安排安排？”

    “工作啊……”賀依娜想了想，“她什么專業(yè)？”

    “這……”上官羽語塞，想了想回道，“我還不太清楚?！?br/>
    “哦。那商貿(mào)、百貨、房地產(chǎn)、影視文化……她傾向哪塊？”

    賀依娜將自家經(jīng)營的業(yè)務(wù)種類如數(shù)家珍般羅列出來。

    “廣告吧?！鄙瞎儆鹈摽诙?，驚覺有些唐突。

    “沒要求。你們家待遇好大家都知道，前臺秘書文員什么的，隨便給安排個就行，從基層做起嘛。至于她的條件我不敢胡說，要不你先面試面試。”

    “不必了，你讓她聯(lián)系黎慕遠，就說是我推薦的?！辟R依娜從包里拿出黎慕遠的名片，“小黎你見過，回頭我跟他打聲招呼?！?br/>
    上官羽接過名片。

    “方便嗎？”

    “方便，你介紹的人肯定沒錯，即便業(yè)務(wù)不熟，讓他們多花些時間帶一帶就行了，放心吧?！?br/>
    上官羽心中一塊石頭落下，腦袋卻脹得要死。

    做完頭，賀依娜夾著公文包離開，他送了出去。

    發(fā)動機轟鳴再次響起，Porsche911一溜煙便沒了影……

    陽光如此刺眼，上官羽眼前卻一片漆黑，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也分不清此間的好壞利弊。盧美琴漸漸走火入魔的同時，他發(fā)現(xiàn)自己也跟著魔怔了。

    賀依娜是上官落落最好的朋友，又開口認他做了干爹，但他送出的第一份禮卻是這般齷齪，一點也不磊落。

    好在楊千葉欣喜若狂的模樣稍稍緩解了他的不安，當把名片交給她時，她差點歡呼起來。

    不知道這個叫寰宇的公司規(guī)模如何，更不知道寰宇背后的大boss何許人也，光是看著這張簡約而獨樹一幟的名片，便知對方實力斐然，非同凡響。

    童裝店下班后，千葉沒直接去健身房，而是匆匆回了公寓。

    她迫切想在第一時間把這好消息分享出去。

    也不上樓，先到崗亭望望，又去管家中心轉(zhuǎn)了圈，最后在小區(qū)綠道找到大毛。

    大毛正蹲地上用改錐加固照明裝飾燈，見她興沖沖跑來，立馬起身。

    “著急忙慌的做啥，瞧你熱的。”

    千葉滿臉通紅，汗珠滿布，但絲毫不介意，只一個勁兒對著大毛傻笑。

    大毛從懷里摸出二十塊錢，遞給她，她卻不收。

    “賣瓶子的錢，請你喝汽水?！?br/>
    “還是我請吧！”說完她又一溜煙跑遠，不一會兒，從便利店買來兩瓶桔子汽水。

    “冰鎮(zhèn)的！”她遞給大毛。

    大毛自然高興，仰頭猛灌一大口，二氧化碳在鼻腔形成壓力，長長的打了個嗝。

    “這么高興，遇啥好事啦？”大毛問。

    千葉抿嘴點點頭。

    “啥呀？”大毛追問。

    “有人給我介紹工作，剛聯(lián)系了，很快就面試?！?br/>
    “啥工作？”

    喜悅具有龐大的傳染力，看見楊千葉笑就好比看見花兒綻放，大毛是這般感受。

    “前臺一類的吧……寰宇廣告，聽過嗎？”

    “寰宇，寰宇……是奧古那個寰宇嗎？”大毛的表情變得很是驚訝。

    “對啊?！?br/>
    “天吶，你太牛了吧，居然進了寰宇?！?br/>
    “是嗎，我對那公司一無所知，只知道是做廣告的?！?br/>
    “奧古你知道吧，鹿城第一財團，寰宇是它旗下的。多少人擠破腦袋想進去啊，就算當保安工資也比普通白領(lǐng)高?！?br/>
    聽了這話千葉反倒有些喪氣，她太激動了，以至于什么都不了解就開始瞎高興。

    “那人家肯定看不上我。我什么都不會，文憑也沒有，進去只會讓人笑話?！?br/>
    自卑再次涌上心頭，先前的興奮冷卻一半。

    “怕啥，有人引薦證明你是有能力的。會電腦嗎？”

    “會?！?br/>
    “會跟人說話嗎？”

    “當然啦?！?br/>
    “那不完了，辦公室就這兩件事?！?br/>
    “哪兒有你說的這么簡單?！?br/>
    “沒吃過豬肉還沒見過豬跑啊，小區(qū)里那些白領(lǐng)不也這么工作的嗎。曾有人跟我說過，大公司就是門檻高，只要進去了不怕做不下來?！?br/>
    “那都是別人謙虛的話你也信。”

    千葉一屁股坐到草地上，懊惱的看著前方，大毛也蹲了下來。

    “真的。最重要是拿到入場券，也就是面試，面試過了就簽合同。大公司做事方式和思維其實很簡單，一開始認同你就不會在工作中再產(chǎn)生懷疑。當然，你可能剛開始干不好，但他們不會把你掃地出門，頂多也就從這個崗位換到那個崗位，只要自己別覺得臉上掛不住就行了?！?br/>
    “不掃地出門留著養(yǎng)老嗎？如果當閑人似的養(yǎng)著，臉上怎么可能掛得住。”

    “不是這意思。如果你業(yè)務(wù)生疏能力欠缺，他們會耐心的進行培訓培訓再培訓，實在是爛泥扶不上墻才勸退，到時還得賠你一大筆錢?！?br/>
    千葉將信將疑的看著大毛，大毛卻顯得非?？隙?，仿佛自己有過這方面經(jīng)驗。

    “也就是說，就算工作能力不好也不會立馬趕我走？”

    “當然了，你以為跟我們物業(yè)一樣啊，想攆你走就攆你走，完了一分錢也不結(jié)。記住一點，公司越大規(guī)矩越簡單，只要不碰底線，一切都按合同走。”

    “大毛，我覺得你真是屈才了?！彼唤麑Υ竺宸梦弩w投地，“什么都知道，又愛動腦子，不像我，傻乎乎蠢蛋一個，八字還沒一撇就高興得姓什么也忘了?！?br/>
    “哈哈，理解，換我有這種機會也會得意忘形的?！?br/>
    大毛說著突然整個人定住，像在草叢中發(fā)現(xiàn)什么。

    千葉好奇的看過去，只見他往草叢中拔下株苜蓿草，激動的遞給她。

    “四葉草！”他大喊，“這下完全不用擔心了，老天都在幫你?！?br/>
    四片葉子的苜蓿草，在三葉草里出現(xiàn)的概率大概為十萬分之一，也叫幸運草。這突如其來簡單的不能再簡單的喜悅與巧合，讓兩個惺惺相惜的年輕人感受到生活的友善與美好。

    “自信點，你不比別人差，這社會不光拼能力還要拼自信。能力需要慢慢歷練，但自信一開始就得拿出來。站起來，大聲對自己說，我可以的！”

    千葉舉著四葉草站起，像拿著承載希望的徽章。

    她閉上眼深呼吸，不斷用大毛的話激勵自己。

    “我楊千葉以此為證，一定好好珍惜這次機會，做到能力范圍內(nèi)最好的自己。我不優(yōu)秀，但也不糟，我要對得起大家的幫助，拿下這份工作！大毛，你放心，我絕不做被掃地出門的爛泥，我會好好表現(xiàn)的！”

    “嗯，加油！”

    大毛不由自主的握起她的手，兩人共同舉起一個拳頭。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小聲點！”樓上傳來業(yè)主氣憤的聲音，兩人吐吐舌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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