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告示
本月十七日,天災(zāi)降臨,武林盟主簫揚及其夫人,在討伐黑戶山賊時,遭遇泥石流,不幸喪生。
簫盟主與夫人一生行俠仗義,二人之逝,乃武林之失。
生當(dāng)作人杰,死亦為鬼雄。
望江湖所有兄弟,今日舉杯對天,祭典簫盟主與夫人二人之靈。
………………
年少時的翊展,頭戴斗笠,只露出半張面孔,但那棱角分明的線條,僅靠這半張臉就能讓人知道,這少年定是玉質(zhì)金相。
“十七日……那不就是前天?”他喃喃自語著,“真可惜,本還想向他挑戰(zhàn)呢?!?br/>
話音剛落,他就被人用力撞了一下,翊展一個踉蹌,幸好扶住了墻才沒有跌倒,他本能的想回頭怒罵,可是身后之人,卻比他更先一步罵出了聲。
“你不長眼睛??!”那是位穿著華麗的公子,一看便知是富家子弟,“滾蛋!”
嗯,是個沒什么教養(yǎng)的富家公子。
撞他的是個渾身臟兮兮的小乞丐,她臉上全是石灰,頭發(fā)亂糟糟的,衣服也是又破又舊,唯有腳上那雙鞋子,還算合腳。“對不對,對不起……”她慌張地道著歉,而后跌跌撞撞地跑開,那腳步快的,一般人都跟不上。
很快,那富家子弟便發(fā)現(xiàn)了端倪,他摸了摸身上的錢袋,忽然間驚叫起來:“我的錢袋!我的錢袋不見了!”這一聲還沒結(jié)束,便又跟著一聲,“我的玉佩!我的玉佩也沒了!”他舉起雙手,手指上那扳指,脖子上那金鎖,已經(jīng)通通沒了蹤影,“抓住——”他回頭,只吼出了這兩個字,因為那個小乞丐,早已經(jīng)沒了蹤影……
…………
“哈哈哈哈……”在三條街之外,那小乞丐脫掉身上的臟衣服,從旁邊的衣架上隨手扯了一件粉群套上,簡單整理了一下凌亂的頭發(fā),又用手帕擦干了臉上的石灰,一個落落大方的美人,便出現(xiàn)在了這里。
她狡黠一笑,轉(zhuǎn)身走入旁邊的當(dāng)鋪中……
翠玉扳指,純金百歲鎖,純白玉佩,頃刻間就被她一一掏出,放置桌上,“老板,我想當(dāng)東西?!彼嗔巳嘌劬?,“您幫我出個價,好嗎?”
當(dāng)鋪老板拿起桌上那些東西,瞬間直了眼睛,這些可都是好東西啊!可問題是,這姑娘從哪弄來的呢?
這小乞丐見老板有了懷疑,楚楚可憐地從眼角擠出兩滴眼淚,“老板,勞煩你快點好嗎?街角那個乞討的小孩真的太可憐,他賣身葬父,我想把身上這些東西當(dāng)了換了銀子給他?!?br/>
“哦……”原來是個好騙的傻丫頭,這老板若有所思,換上一副糾結(jié)的嘴里,說道:“你這些東西,頂多五十兩。”
“只有五十兩嗎?”她說著,便伸手去拿那些物件,“這點銀子,還不夠那小乞丐安葬親人的,我還是另想他法吧。”
“誒等等等……”當(dāng)鋪老板趕忙攔住她,“這樣,念在你一片善心,我就……給你一百兩!這些銀子足夠那小乞丐安葬父親的了!”
“那就太好了,老板,你真是個大好人!”她感激地說道。
很快,這一百兩就到手了,加上剛才錢袋里那幾十兩碎銀子,沉甸甸的分量,讓她笑得嘴都合不攏了。
“這位乞丐姐姐好身手,轉(zhuǎn)眼間就把那富家公子偷了個精光。”忽然,翊展的聲音,自她背后響起。
這少女驚嚇回頭,卻發(fā)現(xiàn)是個跟自己差不多高的少年,頓時氣焰就上來了,“你是誰?。扛夜鼙竟媚棠痰拈e事?!”
翊展冷眼看她,沉默不語。
“怎么?害怕了?”少女見他不說話,還以為自己的威脅起了作用,想了想,從口袋里拿出幾兩碎銀子,遞給他,“來,小弟弟,這是封口費,你就當(dāng)什么都沒看見,怎么樣?”
翊展看了看她手掌中的碎銀子,又看了看她另一只手里那沉甸甸的錢袋,指了指那個,冷淡地說:“我要那個?!?br/>
“你小子別不知好歹??!”這少女怒了,她將那錢袋死死守在身后,看起來是寧死都不會舍財,“這樣吧!”她提出另一個方案,“大不了我讓你劫個色,劫完你就當(dāng)今天什么都沒看到,怎么樣?”
那銀子比清白都重要嗎?翊展無語,他輕輕掀起斗笠一角,面無表情地說道:“我只是借用,不出兩個時辰,我會雙倍奉還?!?br/>
“你?”少女不可理喻地看著他,這小子個頭不大口氣倒不小,“就就就憑你,能在兩個時辰內(nèi)翻倍還我?你吹牛吧你!”
翊展不說話,只是指了指街的盡頭——
………………
一個時辰后。
熱鬧的賭坊里,這少女抱著面前的一堆白花花的銀子,喜悅的眼淚都出來了,“我發(fā)財啦!哈哈哈哈——”
而她背后的翊展,看著面前搖色子的人,動了動耳朵,很快就又下了注,“小。”
………………
兩個時辰后。
翊展和這少女從錢莊里走出來,翊展手中拿著一沓銀票,而那少女手中,只有一張。
她臉上明顯不愿意,一臉憂傷地看著翊展。“喂,你該不會這么小氣吧?”
“有問題嗎?”翊展理直氣壯,“我說了,雙倍奉還,那就是雙倍。”
這簡直有理的讓人無話可說??!少女哀怨地盯著他……手中的銀票,那依依不舍的眼神,仿佛是失去了自己心愛的郎君。
“好了,我還要在這里待一日,就再給你一次機(jī)會吧。”翊展無奈,輕輕開口,“我明日會再幫你賭一場,還是老規(guī)矩,雙倍奉還,你想要贏更多的銀子,就拿更多的本錢吧?!?br/>
“當(dāng)真?!”少女欣喜若狂。
“當(dāng)真,明日,還是這個時辰,我們在今日相遇的地方會頭?!瘪凑拐f完,拉下自己的斗笠,絕塵而去,只留下少女一個人,在原地掰著手指,數(shù)算著自己明天,究竟能賺多少銀子。
一個人心有期待的時候,時間總是過的特別慢,這少女抱著自己全部的身家,她算過了,有九百七十一兩,過了今天,她就能有一千九百四十二兩??梢哉覀€地方,買個大宅子,再雇幾個下人,過上一段有錢人的生活了!
光是想想,就興奮得睡不著覺。
隔天,她是頂著重重的黑眼圈,和翊展在約定的地方碰頭的。
“走,我們走吧?!鄙倥姷今凑?,連招呼都不打,直接就想去賭坊。她懷中死死抱著裝滿銀票和碎銀子的包袱,生怕一松手被人搶走似的。
“你抱得那是什么?”翊展明知故問,“你偷了那么多銀子嗎?”
“什么偷的!”少女對他的用詞十分不滿,“那叫……”可她自己也說不出應(yīng)該用什么詞,最后干脆一噘嘴,氣道,“反正我是靠實力吃飯的!”
翊展搖搖頭,和她一起像賭坊走去,忽然,前方一陣躁動,翊展驚慌地呼出聲:“不好,有官兵!”
“官兵!快跑!”少女下意識的,撒丫子就跑,但是沒跑幾步,卻又一臉狐疑地停了下來:“不對啊,我跑什么???我只不過是去賭錢,怕什么!”說罷,光明正大地回頭,可是身后,已經(jīng)空無一人——
再看自己懷中,緊抱著的包袱,不知何時,竟被換成了兩本書!
“那小子竟然會偷梁換柱!”她破口大罵,可是,為時已晚。
眼瞅著自己的全部家當(dāng),就這么沒了,少女是又急又怒,“我的一千九百四十二兩??!那個臭小子!臭小子!我聶如雪跟你沒完——”
深街小巷里。
最后回蕩著的,只有這句聲嘶力竭的呼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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