熙熙攘攘的人流中，一處攤位特別的引人注目，只因攤位實在是太大，占據(jù)他人七八個攤位的大小。
攤位上擺放著一些籠子，籠子極大，小的也有兩丈左右，最大的籠子長近十丈。
籠子前人群擁擠，寧白峰費(fèi)力的擠到最前邊，看著面前的籠子，內(nèi)心極為震驚。
七八個籠子疊加著堆放在一起，里面關(guān)著各種野獸，籠子頂上坐著一個短襟打扮的精瘦漢子，腰上跨著一條金燦燦的繩子?；\子下面，一位容貌普通，打扮樸素的女子正在給問價的顧客回話，很是忙碌。
最下面的巨大籠子里，關(guān)著一頭寧白峰曾經(jīng)見過的野獸，黑背鱷。
只是這條黑背鱷體形巨大，態(tài)度兇狠，不時的張開利齒森森的大口，對著籠子外的人群嘶吼。
黑背鱷上方的籠子里，一條粗如手臂，通體赤紅的大蛇，蛇頭上長著如同公雞一樣的冠羽，只是更加高聳厚大，顏色櫻紅如血。大蛇盤臥著，吞吐著紅色的蛇信，冰冷的盯著外面的人群，讓人渾身發(fā)冷。
寧白峰目光掃過，一個稍小的的籠子引起寧白峰的注意，籠子不大，里面關(guān)著一頭毛色灰白的驢子。
驢子四蹄生煙，雖然只是幼驢，但不難看出，日后必是神駿非凡。
寧白峰還未細(xì)看，身邊一道宏亮的聲音響起，“店家，這赤磷血冠蟒作價幾何?！?br/>
寧白峰尋聲望去，一位大腹便便的男子錦衣男子，眉眼含笑的指著大蛇籠子，對著女子詢問。
女子愣了愣，轉(zhuǎn)頭看向錦衣男子。
女子微笑道：“價錢因情況而定，只看客觀作何用途?！?br/>
錦衣男子問道：“有何分別？”
女子解釋道：“客官若是做藥用，價值二十枚折背錢，若是想要看家護(hù)院，那就需要六十枚折背錢?！?br/>
寧白峰還是第一次見到這樣做生意的，貨物買過來，不都是買主自己決定作何用途么？怎么還有看買主用途來說價格的。
錦衣男子搖頭道：“價格不對，赤磷血冠蟒尚未成精，藥用價值不強(qiáng)，若是看家護(hù)院，那還得細(xì)心培養(yǎng)，百余年都不見得有何結(jié)果?！?br/>
女子點(diǎn)頭道：“客官說的不錯，但這條蛇長至如此粗大都尚未成精，說明什么，客官為何不講出來。”
錦衣男子聞言面色頗為尷尬，顯然是有心壓價，卻沒糊弄過去。
旁邊的元鎮(zhèn)聽的一頭霧水，只能拉拉后面老道士的道袍，細(xì)聲詢問。
老道士說道：“這條蛇看似品相一般，實則是條好畜生，看其體形約莫是有兩百年火候，卻到現(xiàn)在還沒成精，只能說明蛇膽內(nèi)畜養(yǎng)靈氣極為旺盛，若是化膽為丹，就有退冠出角的可能，他日入?；札堃彩怯型?。因此，這條蛇的價格只低不高，良心價?！?br/>
寧白峰見老道士說完，就準(zhǔn)備對著煙桿吞吐一番，只能搶著問道：“那店家為何要看買家的用途來定價?！?br/>
老道士抬抬煙桿往前指，示意寧白峰繼續(xù)看。
只見那錦衣男子苦笑一聲，從懷里掏出一個繡袋，“也罷，既然談不下來，六十枚就六十枚吧，將御靈器物給我，咋們錢貨兩乞。”
坐在籠子頂上的短襟漢子從懷里摸出一支短笛，扔到錦衣男子手上。
錦衣男子看著紅色短笛，仰頭問道：“怎么用?！?br/>
短襟漢子回答道：“隨心所欲，吹出所想之音?！?br/>
錦衣男子將短笛湊到嘴邊，一聲嗚咽。
籠中大蛇驟然昏睡。
錦衣男子滿意的點(diǎn)點(diǎn)頭，“麻煩店家將籠子送到朽水碼頭，感激不盡?！?br/>
錦衣男子話音未落，一道清冷的女子聲音響起，蓋過周邊議論的嘈雜聲。
“那頭足飛煙我要了，開個價吧?！?br/>
說話的女子跨出人群，卻是先前寧白峰在賣劍攤子前遇到的面容冷厲女子。
寧白峰正在疑惑這些籠子里的野獸，那一頭是女子所說的足飛煙，卻只見坐在籠子頂上的短襟漢子起身走到灰白毛驢的籠子上，跺跺腳。
短襟男子首次開口道：“這東西可不便宜。”
寧白峰這才明白，女子指的正是自己看到的那頭驢子。
寧白峰之所以在意，是因為老道士騎的驢子跟籠子里的類似，都是腳蹄生煙，神駿非凡，只不過所不同的是，老道士騎的驢子明顯成年，毛色黑亮。
原來老道士的驢子還有個這么好聽的名字。
足飛煙。
名字倒是很貼切，足下生煙，踏步如飛。
面容冷厲女子毫不在意道：“你開價就是，合不合意我說了算?！?br/>
短襟男子笑道：“既然如此，那我也不開些虛假的價碼，一口價，一枚通寶錢。”
面容冷厲女子秀眉一皺，點(diǎn)頭道：“雖說貴了點(diǎn)，倒也值這個價碼，那咋們兩個時辰后東林木樓見?！?br/>
短襟男子思慮片刻，點(diǎn)頭答應(yīng)，并且還向女子收取十枚折背錢的定錢。
寧白峰還待繼續(xù)看下去，卻被元鎮(zhèn)搖搖肩膀，指著咕咕叫的肚子，示意該回去了。
寧白峰只能隨著老道士和元鎮(zhèn)離開。
時至午時，集市上的行人也漸少起來。
寧白峰這才得空，向老道士詢問道：“前輩還未解釋那買賣方式為何如此特殊，再個，我還想知道，通寶錢又是什么。”
老道士將煙桿倒在手心，敲敲里面的煙灰，邊走邊說道：“那售賣野獸的店家之所以分開售賣方式，關(guān)鍵在于那只短笛上，那只紅色短笛上附著的是大蟒的魂靈，相當(dāng)于一些練氣士的本命物。只要掌握此物，就等于捏著那蟒蛇的命脈，這是活物售賣的方法。若是做死物使用，只需將短笛上的魂靈粉碎，那么受控的活物就會遭受重創(chuàng)，任人宰割?！?br/>
寧白峰恍然大悟，“這么說，價錢其實出在那只短笛上?！?br/>
“確實如此。”
老道士避讓開一位肩上扛的大包的男子，側(cè)身點(diǎn)頭回答道。
元鎮(zhèn)驚奇道：“短笛怎么會這么貴？”
老道士感嘆一聲，“這個說來可就有點(diǎn)話長了，也罷，咋邊走邊聊?！?br/>
“說起那短笛，那就得從農(nóng)家說起。農(nóng)家古來便傳有御靈一脈，這一脈最擅長的就是捕捉野獸靈獸，捉妖養(yǎng)妖。具體怎么個做法老道不清楚，只知道農(nóng)家御靈都會制作一些御靈器物，用以控制那些妖物獸類。而那只短笛就是一種御靈器物，用來控制那頭蟒蛇。先前說過，這御靈器物有些類似練氣士的本命物，其實還是有些區(qū)別，練氣士的本命物只能自己用，練氣士隕落，本命物也就毀了。而御靈器物上魂靈碎掉一個，可以再附著一個，重復(fù)使用，價錢自然就貴?！?br/>
寧白峰這才明白先前那賣家的買賣方式為何如此特殊，原來是看買家需不需要御靈器物，但顯然買家也是個內(nèi)行。
“那通寶錢又是什么?”
老道士似乎說的有點(diǎn)口干，從袖子里摸出一個水囊，灌了兩口，將水囊遞到元鎮(zhèn)和寧白峰面前，示意要不要喝口水。
寧白峰搖搖頭，等著老道士繼續(xù)說下去。
元鎮(zhèn)理都沒理，反而是好奇的的捏捏老道士的袖子，卻發(fā)現(xiàn)里面空空如也。
老道士收回水囊，塞到袖子里，又是引來元鎮(zhèn)一陣好奇的揉捏，卻還是空空如也。
老道士繼續(xù)說道：“修行之人其實和那些凡夫俗子也差不了多少，都需要錢財傍身，只是這錢有些區(qū)別罷了。修行用錢分為三種，文泰錢也就是笑稱的折背錢，通寶錢，以及最值錢的的錢，造化錢。一枚文泰錢就價值世俗百兩黃金，而通寶錢則是百枚文泰錢，至于造化錢，百枚通寶錢都不一定能換到一枚造化錢?！?br/>
寧白峰聽明白這些，熟記于心。
老道士撇了一眼低頭沉思的少年，眼神微動，吐出口煙霧，似乎是在嘆息，卻又不像。
回到東林客棧后面的木屋里，林廚子早已備好午餐，很是豐盛。
林廚子坐在昨晚做過的位置，依舊是端著酒碗，腰背雖然佝僂，但氣勢卻依然很足。
林廚子喝下酒，高聲道：“老煙鬼，十張輕身符已經(jīng)給你準(zhǔn)備好了，保證是最上品的，足夠這兩個小家伙使用。話說回來，你也是個道士，自己明明會畫符，還找我要作甚？”
老道士瞪眼道：“學(xué)藝不精，畫不好，咋地?！?br/>
林廚子翻個白眼。
鬼才信，你畫不好符，萬壽山那籠罩方圓近十里的鎮(zhèn)山符陣是誰畫的。
林廚子懶得跟老道士計較，撇撇嘴，“觀測臺那邊已經(jīng)有消息，毒瘴在今夜子時左右就會消散殆盡，屆時會有不少的人進(jìn)入，我勸你不要那個時候進(jìn)去，今年開澤有變，誰也不知道里面發(fā)生些什么?！?br/>
林廚子吃口菜，又接著說道：“你真不考慮一下，將兩人留在這里，你自己去？帶著兩個近乎毫無自保之力的孩子進(jìn)這么危險的地方，不知道你在想什么。”
老道士吃著酒菜，沒有回話，也懶得回話。
林廚子見老道士這幅油鹽不進(jìn)的模樣，只能嘆口氣，大口喝酒，順便招呼寧白峰和元鎮(zhèn)多吃點(diǎn)，吃完休息，練練手什么的，別和老煙鬼一樣，吃完就抽煙，跟個煙囪似的。
寧白峰吃完后，依舊是來到木屋門口的廊檐下，如同昨晚一樣，修習(xí)一式三練。
元鎮(zhèn)則是無聊的蹲在門口，看著寧白峰在那拿著木棍往前捅。
木屋里，林廚子看了一眼門外，右手伸到酒碗里沾了些酒水，在桌子上寫個字符，一道銀光閃過，周圍如水波般抖動，然后又恢復(fù)正常，兩人仍是在吃菜喝酒，閑聊敘舊。
一切如常，似乎沒什么變化，卻又像是有些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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