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人一走,老太太的臉色就沉了下來,怒氣之下,面上的皺紋更深,“實在是欺人太甚!”
尤夫人也是面色不虞,“他趙家自己遭了難了,咱們還沒怎樣,他倒先嫌棄起我們了?”
“祖母和母親不必為這些小事煩心,既然沒有緣分,早些說開了也好?!庇嚷犎菀仓荒軇裎坷咸珜捫?,話說的貼心,但自己的臉上愁色難掩。
趙家日后勢必要隨著趙紹安得勢的,尤家沒必要與人結(jié)怨。再者,若真是單允辛從中作梗,反倒是尤聽容自己連累了無辜的趙老爺。世人皆畏權(quán)貴,也是情理之中。
“容兒,你過來。”老太太伸了手,尤聽容走到她身邊,乖巧地被老太太握住了。
有些粗糲的手輕輕地撫摸著尤聽容的手背,“你放心,他趙家瞎了眼,祖母自會再為你張羅的?!?br/>
“多謝祖母疼孫女?!庇嚷犎葺笭栆恍?,“倒不必急著一時,孫女也想多陪陪祖母。”
有老太太這一句話,尤聽容的心也落到了實處。
單允辛此人偏執(zhí)薄情、不擇手段,她不想因為一己之私害了旁人,還是緩一緩,判明了形勢再做打算。
和老太太再說了幾句話,尤聽容便離開了,避著人轉(zhuǎn)到尤家后門,趙管家已經(jīng)等了好一會兒了,正焦灼地來回踱步。
“趙管家久等了?!?br/>
趙管家見她出來,連忙上前行禮,“尤小姐,您找我是有何事?”
“趙管家難道不知?”尤聽容峨眉微揚,想聽了什么可笑的事一般,“趙家踩了我的臉面,難道我連緣由都不該過問么?”
趙管家連連叫苦,“尤小姐錯怪了,實在是趙家形式不好,這也是無奈之舉呀!”
“這些糊弄傻子的話,趙管家不必再說了?!庇嚷犎菽樕淠?,明明是個花季少女,瞧著卻比當家主母還要咄咄逼人。
尤聽容繼續(xù)向趙管家施壓,“我也不為難你,你是替主子辦事的,未必知道首尾。我只要見一見趙家能主事的,問清了緣由來路,此事便就此翻篇?!?br/>
“這……”趙管家哪里能做主,為難的很。
“趙叔!”
兩人正僵持著,不遠處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馬車里傳來了呼喚聲。
說話的人腔調(diào)很好聽,字正腔圓又溫潤和雅,尤聽容曾經(jīng)聽過此人帶著她的兒子弋安念書,是趙紹安。
趙管家臉色一變,“大少爺,您怎么來了?”
“事情我都知道了,母親一個人多有不便,我做兒子的自然要從中斡旋。”趙紹安三言兩語說了緣由,便轉(zhuǎn)而看向尤聽容,“想必,這位便是尤小姐了?”
趙紹安一接到消息就先去了監(jiān)所,借著同窗好友的關(guān)系加上孝敬銀子,探視過了趙老爺,對這事的來龍去脈也猜了個七七八八,搞明白了事情的關(guān)竅是尤家這位大小姐。
知道趙夫人派了趙管家?guī)еY物來賠罪后,趙紹安便覺得此舉不妥。趙家夾在中間,遮遮掩掩反而得罪人,不如把話說開了,還能賣尤聽容一人情。
因此,趙管家遲遲未歸,他便親自來了。
“趙公子。”尤聽容點頭致禮。
“趙叔,你先抬東西上馬車吧,我隨后就來?!壁w紹安干脆地支開了趙管家,禮貌地將尤聽容請到了門角后。
“我母親也是慌了手腳,行事失了分寸,如有冒犯之處,還請尤小姐寬容一二。”趙紹安拱手道歉,還是清清冷冷的模樣,明明還未及冠,說話做事卻很周到。
“尤小姐要問什么,在下一定知無不言?!?br/>
——
黃昏已至,尤聽容就著燭光觀賞著單允辛送的棋具。
手指輕輕地撥弄著,看著流光溢彩的棋子在桌面上轉(zhuǎn)動,光線透過棋子在四周投射出跳躍的光斑,尤聽容就直愣愣地看著光斑出神。
隨著跳躍的光影,她想起來一些往事。
那時自己才生了弋安封了嬪位,單允辛讓她做了長樂宮主位。后宮前有皇后,憑借文官之首涂丞相不可撼動;后又董氏,一族皆為武將,軍功在身。
而她夾在其中僅憑單允辛的寵愛,平衡后宮局勢,小心翼翼的保全自身和孩子。
就在長樂宮的暖榻上,單允辛穩(wěn)穩(wěn)地把她摟在懷里,跟她說,“朝堂和后宮,與這棋局一樣,都是博弈之道?!?br/>
“擊左則視右,攻后則瞻前。”單允辛的低語猶在耳畔,“棋局如此,攻心也是如此?!?br/>
那時她矯情地膩在他寬闊的胸膛上,拿手指纏著他披散的長發(fā),對這些話都是過耳不過心,滿心的柔情。
紅梅罩燈下,尤聽容扯下發(fā)簪,放下自己的長發(fā),捏著兩人的一縷頭發(fā),小心翼翼地打了個結(jié),“結(jié)發(fā)為夫妻,相愛兩不疑?!?br/>
尤聽容說完就緊緊摟著單允辛的脖子,投入他的懷抱,甚至沒好意思看一眼他的反應(yīng),便已經(jīng)是滿面紅霞了。
那時,單允辛的懷抱是天底下最安全可靠的避難所。她知道這個天子是多么的詭譎難料,但她從未想過,自己并非他的妻子,只是他的棋子罷了。
想著今日趙紹安的話,尤聽容只覺膽寒發(fā)豎。
順天府根本不是查什么米糧生意,而是直奔趙家而來。趙老爺關(guān)在獄中,既未提審,也沒用刑。
只得了一句勸,做當家夫人的,眼睛要擦亮了,知道什么人能見什么人不能見。
趙夫人思來想去,她近日要見的,就是尤家的女眷。
趙紹安臨走表達了自己的歉意,提醒尤聽容,京城到處都是眼睛,務(wù)必小心行事。
尤聽容已經(jīng)能斷定了,她在京城唯二認識的權(quán)貴,一個池卿朗,另一個就是單允辛。
能讓順天府從風(fēng)而服的,只有他。
手段狠厲,思慮周詳,的確是單允辛的行事風(fēng)格,對付她一個小女子,也值得如此興師動眾?
可為什么呢?明明兩人不過數(shù)面之緣,為什么非她不可?
想到這里,尤聽容只覺得被深深的無力裹挾著,不知該如何扭轉(zhuǎn)敗局。
難道老天爺給她再來一次的機會,讓她占盡先機,最后還是被捏在單允辛的手心里,由著他操控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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