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場在西郡街頭發(fā)生的大動靜刺殺的消息果真在第二日一早就傳到了帝都。
當時的傅衍正在阿九的書房同眾臣商議朝政, 傅衍的侍衛(wèi)接到來信之后便直往御書房趕,知道傅衍同眾臣議事, 所以到了門口的時候,也沒敢進去, 只能站在門外恭敬的站著。
但書房內(nèi)卻不似這般平靜。
為首的正是黎老,阿九時疫復(fù)發(fā)的消息傳出去過后,這位黎老就上了朝,這幾日派人去過西郡鬧事之后,往傅衍的書房就去的勤了些,順勢還帶著一群鳳閣的老臣,時不時就故意說到女帝臥病快半個月的事情。
正是這個時間在阿九的書房內(nèi), 傅衍剛說完朝務(wù)上的事, 黎云平又把這件事情給挑了上來。
“懷晉王,臣有異議?!?br/>
“哦?黎老說來聽聽。”御案前的傅衍連頭都沒有抬,盯著方才嚴儲清遞上來的折子,直到等著黎云平說著話, 心里也就留了個心眼, 畢竟黎云平也不是個容易打發(fā)的人。
“帝都閉朝以來已有半月,懷晉王代理朝政也已半月,這在本朝是歷代未有之事。然而此期間進去陛下寢殿的太醫(yī)看診的只有王甫陽一個,帶出來的消息也只有時疫未清,前段日子,各大臣聯(lián)名上奏之事也都被懷晉王罷下,如今時間一長, 懷晉王上手了朝政,讓人不得不猜疑?!?br/>
黎云平字字誠懇句句堅定,一言一語都打在如今在場多少臣子的心上,雖然多數(shù)人都是站在傅衍這邊的,但畢竟都是鄭國的臣子,歸屬女帝所管,如今女帝的病越來越嚴重,傅衍都是在掩蓋著,無論是做法還是態(tài)度都比前些日子嚴重許多。
眾臣這時才稍稍感覺事情的嚴重性,如今不比往日,他們雖然都希望著傅衍能夠坐上皇位,可謊報女帝病情,又軟禁半個月,可真令他們心驚,如果傅衍真的要篡位,他們就算有十個膽子也不敢輕易支持。
眾臣相識幾眼后嘀嘀咕咕幾句后才相繼跪在地上同時上奏,說希望得到陛下的親口諭旨,并且要親自帶御醫(yī)看過后才肯輕易離開。
“按照你們這樣說,是不是還要將我如今代朝的權(quán)力也一起交給你們才好?”
傅衍目光凜冽,伸手將手中的奏折扔在御案上,卻是玩笑一般的說出話來。
他直視在案下跪著的大臣頭上,眾臣又將頭低了幾分,誰人又聽不出傅衍的輕言壓在他們頭上是如何沉重。
眾臣中也只有一個黎老站著,黎云平抬起頭,激昂的反駁,“眾臣的意見是有何不妥嗎?懷晉王為何如此凜冽的警告眾臣!”
“黎老說的哪里話?本王有什么權(quán)力能夠責(zé)備陛下的臣子呢?”傅衍說著起身走到黎老跟前,不住輕笑,“黎老這樣說,是在代替鳳閣賦予本王至高無上的權(quán)力么?”
黎云平臉色轉(zhuǎn)為憤怒,眸子狠戾話語帶著火氣,“臣并未有能力代替整個鳳閣,只是臣疑惑各位大臣也疑惑,不過是探望一下陛下,親自聽一下口諭又如何?莫不是懷晉王有什么見不得人的秘密?所以才要阻攔臣等?”
黎云平的一番話說的極為激昂,恐怕也是私底下得了眾臣的助力,可是黎云平的的心思傅衍又怎么不知?
早在前幾日他的人就得知黎云平竟然秘密派人前往西郡城,其行蹤不得而知。
可傅衍心里卻跟明鏡似得,西郡有什么人在他比誰都清楚?黎云平無緣無故在阿九身染時疫不出寢殿之時派人前往西郡城。
這個鳳閣老臣,往日里裝的比誰都真!就連自己的兒子都欺騙過,但終究不也是為了黎昱所以才曾經(jīng)向阿九故意投主的么?
傅衍轉(zhuǎn)身揚唇,余眼瞥過此刻正身為眾臣之首的黎云平,“黎老的意思是只要率眾臣親自見過陛下,聽過陛下口諭才能不如此咄咄逼人?不如此越權(quán)上位?”
黎云平眼睛一瞪,口里便開始反擊,“臣可未曾咄咄逼人越權(quán)上位?”
“未曾便好,否則傳出去就是本王代朝期間管不好臣子,亂了朝綱?!备笛苌裆涞?,語氣更加凜冽,倒是將底下的臣子震了個驚。
“你!”黎云平也只能厲色對著傅衍,胡子直抖,“所以懷晉王最好能讓我們見到陛下!”
“陛下在寢殿,時疫復(fù)發(fā),率眾臣一一見過只怕是會打擾了陛下醫(yī)治,所以鳳閣之中由黎老和程老同出面,朝堂之上除開嚴儲清和尹正,黎老挑選二人跟隨,同時除了醫(yī)治陛下的太醫(yī)王甫陽之外,黎老有信任的太醫(yī)也可以帶過去,黎老覺得如何?”
黎云平忽然就沒了底氣,他明明知道阿九就在西郡城內(nèi),而傅衍這般規(guī)劃和自信又是為了什么?
黎云平盯著神色如常的傅衍,他倒要看看傅衍葫蘆里買的什么藥。
傅衍喚了人請來程老,由著黎云平指了兩個臣子一個太醫(yī),帶去了寢殿。
在寢殿門口站著要進去的時候,文祥祥就立刻出了來,又將寢殿大門迅速關(guān)上,在門口拱手作揖,“各位大人好,陛下身體一事你們也是知道的,可不能硬闖!驚擾了圣駕,可不是鬧著玩的!”
他偷眼瞧著為首的傅衍的神色,仍舊是冷淡的面色,心里不禁打著小九九,這些臣子唯恐天下不亂,如今阿九是真不在殿中,若是被發(fā)現(xiàn)了殿中沒有阿九,這樣的罪名他可也是擔(dān)不起的。
當初眾大臣要來,被傅衍給打壓下去,傅衍來看被他抱住了大腿抵死不讓進,最后還是當時還在宮里的沈清和來說了好些話才擋住。
如今可好?都來了寢殿門口,饒是今日文祥祥有三寸不爛之舌也得被他們拖去一邊然后強行要踏進去。
為今之計只有求助于傅衍,他抬眼求助傅衍,卻被傅衍的眼神看的發(fā)慌,那樣的眼神分明在說“讓你掩蓋事實總要被發(fā)現(xiàn)的,早死晚死都得死,阿九出宮倒沒什么,頂多被罵,可你就要被眾臣譴責(zé)!”
文祥祥覺得驚恐,傅衍這樣聰明的人,又怎么會不知道阿九已經(jīng)不在宮中?那為什么一直沒有拆穿?文祥祥暗自點了點頭,傅衍這樣腹黑不要臉的,或許一直沒有拆穿是不知道他們要做什么,而且還要等著阿九向他親自去認錯!
可如今,文祥祥又瞥了瞥殿下的一堆大臣,莫不是他故意代人過來拆穿阿九?
不可能!
打死他和沈清和,他都不會相信傅衍會做對阿九不利的事!
黎老還沒有說話,傅衍便在一旁輕飄飄的開口,“黎老和眾臣擔(dān)憂陛下,非要進去看看!”說著就來到文祥祥跟前,伸手拍著文祥祥的肩膀,“祥祥還是帶我們進去吧!否則這群老臣可就翻天了!”
文祥祥矮了幾截身子,他也知道朝中輿論非非,只是殿中沒有人,又怎么能在黎老的眼下做假呢?
連傅衍都這樣說了,文祥祥也只能硬著頭皮帶著人進去了,他不安心的拍拍胸脯,安慰自己這一切都會過去的,安慰自己還好有點小聰明早些時候就喊了安倩如過來,如今也只能讓安倩如躺在阿九床上代替阿九了。
文祥祥帶著眾人進去了寢殿,正在寢殿內(nèi)室看門的小德子差點沒嚇尿,直直的就癱在了地上恭迎各位大人。
最后還是傅衍親自過去扶起來的,傅衍一邊扶著一邊旁若無人的問著,“怎么不進去伺候陛下?”
“陛·····陛下,王·····王·····太醫(yī)!”
小德子也是顫抖著身子,就連手中的拂塵也沒能拿住就掉在了地上。
“德公公在害怕什么?是陛下的時疫嚴重還是陛下根本不在殿中?”黎云平倒是把小德子的行為看的清清楚楚,他方才因為傅衍還對自己的猜測有些疑惑,可小德子的反應(yīng)倒讓他瞬間有了自信。
傅衍給小德子撿起拂塵,“你在外間看著吧!”
小德子只能顫抖著點點頭,然后看著他身后的文祥祥,只能低頭坐著地上。
文祥祥猶豫了許久,最終還是在傅衍的催促之下推開了內(nèi)室的門。
一推開門一股濃重的藥味就撲鼻而來,除了知情的文祥祥和微微皺眉的傅衍之外,其他人只能稍稍以衣袖掩了掩鼻子才邁步隨著進去。
內(nèi)室一應(yīng)物品皆如常所列,王甫陽正在一邊搗著藥,見到傅衍來,只稍微行了行禮就繼續(xù)搗藥。
正中央龍塌之上掛了幾層紗簾,讓人瞧不清紗簾中的景象,只能辨別依稀一個人躺著。
以文祥祥為首,除了一個傅衍和輩分高的程老和黎老,其余皆跪倒在地,伏地請安,“參見陛下,陛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話音落地許久,不見簾中陛下喊起身。
眾人覺得奇怪,伏地之下的面孔還互相對視,倒是程老多了個心眼,床上躺的若真不是阿九,又要怎么應(yīng)聲?想到這里程老額上九流出一層汗。
程老并不知道阿九出了宮,只是能夠猜到此刻躺在床上的并不是她,從阿九的時疫之癥復(fù)發(fā)傳出十多天左右才猜出來的,當然也得到了文祥祥的驗證。
平日里阿九雖然調(diào)皮,可不是重要的大事,又怎么能拿生命和整個鄭國開玩笑,可他并沒有猜到究竟是為什么,所以如今這種情況才會覺得心驚,黎老也不是個好安分的主,要是逮住了個把柄,定不會放手。
簾中的\"阿九\"仍舊沒有搭話,倒是把文祥祥也嚇了一身汗,一出口可就露餡了,文祥祥暗暗的抹了把汗。
黎老站的端正,平穩(wěn)的開口,“文大人,我曾聽聞這幾日,你偷偷派人叫來了安倩如小姐來,不知此時躺在龍塌上的人是否就是安倩如呢?”
黎老說的文祥祥臉色一變,抵在地上的手驀然抓緊,又轉(zhuǎn)眼看著黎老,“黎老,你可知你在說些什么?你這樣是污蔑女帝?”文祥祥說的也極其沒有底氣。
“自然知道!”黎老像是抓緊了一線機會,不肯放過。
這一來一回眾臣在底下有些聲音嘀咕,正當眾人疑惑著,黎老和文祥祥對峙著,內(nèi)室的門又重新開了,眾人轉(zhuǎn)頭過去,文祥祥也隨之看過去,不看也就罷了,這一看可把文祥祥嚇癱了。
迎面而來的不是端著熱水進來的安倩如!
安倩如??!</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