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車的輪轍比起之前深了很多,明顯是在泥濘中行走。好在趕車的士兵們果然都是對這條路極為熟悉的,花了整整一個時辰才將整個隊伍有驚無險的帶出了這片沼澤地。
這是宋瀟雅無論前世還是今生都不曾看到過的美景,然而她卻根本無心欣賞。她只想盡快趕到九城,不知九城在目前的情況下能否收到軍報。
一路晃晃悠悠的走著,眼看快到正午,車隊停了下來。有士兵來到宋瀟雅的馬車外,喊了一聲“宋姑娘”。他們臨走前都已經接受了李副將的訓話,知道這一行要以這位宋姑娘馬首是瞻,至于為什么他們不需要知道,只要執(zhí)行命令就好。
宋瀟雅探出頭去,見到這士兵也不過十七八歲年紀,還是個半大的小孩子。于是笑道:“怎么了?可是出了什么問題?”
士兵搖頭,認真的報告道:“報告宋姑娘,沒有出任何事,前面就是九城了。不過此時九城不能進,我們安排了人先去看看情況,找到營區(qū)的位置,然后再回來接姑娘?!?br/>
宋瀟雅點頭,“你們想得很是周到,多謝了!”
“這是我們應該做的,姑娘無須客氣。”小士兵的臉微微有些紅,行了個軍禮趕緊跑掉了。
宋瀟雅笑著看他的背影,這個淳樸的孩子似乎驅散了她心中揮之不去的陰霾,讓她覺得心情好了許多。
不多時,便有士兵帶了留在九城營區(qū)的一個將官模樣的人過來,徑直找到了宋瀟雅。
那將官謹慎的檢查了宋瀟雅手中葉箏的令牌,這才笑著拱手道:“小的是蔣將軍麾下參將田平裕,見過宋姑娘!”
宋瀟雅笑道:“田參將客氣了,我們這就趕緊去營地吧?!?br/>
田參將不敢耽擱,翻身上馬,帶著車隊很快便來到了營區(qū)之外。
宋瀟雅下了馬車,田參將已經安排了人手過來運送物資。隨即迎了宋瀟雅進到營區(qū)最前面的一個大帳之中。
“宋姑娘請坐,營區(qū)設施簡陋,還請姑娘不要介意?!碧飬⒚说沽瞬鑱?,笑著解釋道。
“怎會?”宋瀟雅笑,“九城遭此大難,能安排成這樣已經很好,已經是不幸中的大幸了。”
田參將的眼中都是自豪,“早就聽聞了姑娘的事跡。蔣將軍說姑娘會在奎山,卻沒想到姑娘竟然能夠預知九城的危難,現在更是親自帶了藥材前來,我代表九城人民以及定南軍上下對姑娘表示深深的感激。”
宋瀟雅微微一笑,她并不想再繼續(xù)這個話題,而是小心的問道:“不知……不知參將大人可知道前方戰(zhàn)事的狀況?各位將軍們可都還好?”
九嬰聽得此話忍不住嘴角抽了抽,姑娘你不過就是想知道主子好不好罷了。
田參將卻是沒這些想法,笑著答道:“今兒一早就收到消息,葉小將軍昨兒就收服了躲在密林中的明越殘軍。今兒兩位將軍將會前往蔓金與葉老將軍匯合,這最后一戰(zhàn),幾乎沒有懸念??!哈哈哈哈!”
宋瀟雅長長的舒了一口氣,阿箏沒事??!她昨兒的那種感受到底是從哪兒來的?莫非真是自己太過操勞累著的?她笑著搖了搖頭,看來真的是自己多心了。
“既然戰(zhàn)事順利,我們后方也不能添亂?!彼螢t雅的整個人都輕松起來,突然覺得哪怕是在這瘟疫橫行的九城之外,心情也格外的愉快。“田參將,九城的百姓可都遷出來了?”
田參將點頭,“昨兒天黑前就都出來了,如今都安置在營區(qū)中?!?br/>
“帶我去看看?!?br/>
“宋姑娘,”田參將有些猶豫,“瘟疫嚴重,染病的人也是越來越多,姑娘還是不要去的比較好。”
宋瀟雅笑道:“我也是個醫(yī)者,蔣將軍沒提過嗎?”
田參將把頭搖得像個撥浪鼓,“沒提過,不過姑娘最好還是別去。若是……”
宋瀟雅轉身就往外走,“身為醫(yī)者若是不能盡力,那就不配為醫(yī)者了?!?br/>
九嬰知道只要是姑娘決定了的事,九頭牛都拉不回來,也不勸阻,只得無奈的跟在她的后面。心中暗嘆,姑娘啊,就你那水平也敢自稱醫(yī)者么?
田參將見她如此,也無法,只得跟了出來。
宋瀟雅從隨身的包里掏出幾個口罩,自己戴了,也給九嬰和田參將戴了,這才讓田參將帶路往營區(qū)內走。
醫(yī)帳中,幾位軍醫(yī)都聚集在一起,奎山來的兩位大夫也加入到了其中,正在商討此次瘟疫的應對之法。見田參將戴了口罩走進來,幾位軍醫(yī)都是一愣,隨即看了看堆在一邊的一大疊這樣的東西。
之前,奎山來的兩位大夫已經跟他們介紹過了口罩的用法,只不過他們還沒戴上而已,卻沒想到田參將竟先用上了。
“各位,這位是宋姑娘,特意從奎山過來幫忙的。”田參將介紹道。
除了周大夫兩個跟宋瀟雅點點頭外,其他的軍醫(yī)們都是眼皮都不抬一下,什么宋姑娘?不認識!來幫忙?別來添麻煩就好!
田參將見到軍醫(yī)們的態(tài)度很是有些尷尬,宋瀟雅卻是不在乎的聳聳肩,自顧自的拉過一把椅子坐了下來。..cop>一個年紀最大的軍醫(yī)不屑的瞥了她一眼,也沒說什么,只是繼續(xù)著他們的討論。
“目前感染的人數已經增加到將近千人,雖然已經隔離,但是卻不知聚居區(qū)中還有多少已經感染尚未發(fā)作的人?!?br/>
“你們這次送來的藥物很及時,只不過還是不夠啊,要想在聚居區(qū)面防御,還需要更多的蒼術和艾草才行。”年紀最大的軍醫(yī)對著周大夫點點頭道。
“呵呵,”周大夫笑道:“這都是宋姑娘的安排?!?br/>
老軍醫(yī)聞言一愣,輕哼一聲沒有說話,好吧,就當這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還算有點兒眼力見兒吧!
“我們已經通知了周圍的各個城鎮(zhèn),很快就會有更多的藥材運送過來。”宋瀟雅就當沒聽到老軍醫(yī)的冷哼聲,徑自說了一句。
短暫的沉默,“咳咳,預防的藥材解決了就好。只不過這治療方案,還是有些問題。今兒一早又死了八個人?!贝蠓騻兠婷嫦嘤U,似乎暫時想不到更好的辦法。
“敢問,感染瘟疫的人都有些什么癥狀?”宋瀟雅主動打破沉默。
好一會兒,還是一個比較年輕的軍醫(yī)答道:“高熱、身疼痛出血、意識不清、衰竭速度很快。”
“鼠疫?”宋瀟雅問道。
那老軍醫(yī)看了她一眼,“確實像鼠疫??墒怯昧顺S玫尼槍κ笠叩乃幬铮娦跷?。”
在治療方面,宋瀟雅是沒什么辦法的,她想了想,道:“先按照各位大夫的方法醫(yī)治著,過幾日會有個大夫過來,他應該能想出辦法。如今……”
不等她說完,老軍醫(yī)就不樂意了,“什么大夫要來?怎么就確定他能想出辦法?”他在軍中幾十年,什么樣的病癥沒見過?聽這丫頭的話,那就是他不如那個即將到來的大夫了?老軍醫(yī)的心里很是不舒服。
宋瀟雅知道他不舒服,卻也不想在這緊要關頭顧忌一個自視甚高的老頭子的小小自尊心?!耙獊淼拇蠓蛐漳瑏碜运幑??!?br/>
“藥谷?隱醫(yī)?”一個大夫驚訝的輕呼一聲。
“不是吧?隱醫(yī)不是從來不出藥谷的?”另一個聲音中則有些驚喜。
宋瀟雅笑笑,“來的不是隱醫(yī),而是隱醫(yī)唯一的弟子,已盡得隱醫(yī)真?zhèn)??!彼f莫流離是隱醫(yī)的唯一弟子也不算說謊,畢竟葉箏并沒跟隱醫(yī)學醫(yī),而云舟更只是掛名弟子而已,除了一些極為平常的武功外所學甚少。
“隱醫(yī)的唯一弟子應該也很厲害??!”有人期待的感嘆著。老軍醫(yī)卻是有些沉默。
宋瀟雅環(huán)視了一圈大夫們各不相同的神情,繼續(xù)說道:“到時候莫大夫會帶更多的藥材過來。現如今我們最重要的任務是要切斷傳染源,防止瘟疫的進一步擴散。”
“姑娘可有什么建議?”自從搬出了藥谷的名頭,大部分的大夫都愿意好好聽宋瀟雅說話了,除了那個固執(zhí)的老軍醫(yī)之外。宋瀟雅暗自好笑,人家說人老了就越發(fā)的像小孩子一樣,還真是這樣的。
“瘟疫的起源在九城之內,這幾日的兩場大雨,更是讓城中的污水都滲入地底,污染了城中的飲用水,也不知這城外的用水是否安?”
帳中各人都沒有說話。宋瀟雅輕嘆一聲,“田參將,可能需要派一些人手去附近找找新的水源?!碧飬艘宦暳⒖坛鋈グ才?。
“九城內所有尸體以及染病身亡的尸體都必須部焚燒,同時要在城中的所有水井中投擲清潔水源的藥物。至于需要什么藥物,還請各位商榷?!贝蠓騻兌碱l頻點頭。
“聚居區(qū)要十二個時辰不停的焚燒蒼術和艾草,可能還需要一些別的藥物,各位確定了告訴我,我會想辦法收集。還有給營區(qū)中所有人都配置口罩,隨時佩戴,經常清洗并用滾水煮過再用。”
一個軍醫(yī)隨手拿過一個口罩,學著宋瀟雅的樣子戴在口鼻之上感受了一下,隨即又取了下來,點頭向其他人道:“比我們平日里用白布罩蓋嚴密得多,也更方便,不易脫落?!?br/>
得到了贊許的宋瀟雅開心的笑著對那個軍醫(yī)點了點頭。卻聽一直不說話的老軍醫(yī)開口道:“九城中起碼幾萬人,這些口罩哪里夠?”語調硬邦邦的有些沖,卻總算是愿意跟宋瀟雅說話了。
宋瀟雅暗中搖頭,笑道:“奎山城中還在趕制,應該很快會再送一批過來??谡值闹谱鞣椒ê芎唵?,任何一個女子都可以做。我會讓奎山城守調集周圍城鎮(zhèn)的所有粗棉布,盡量多的制作?!?br/>
老軍醫(yī)點點頭,不得不承認這個乳臭未干的小丫頭還是有點兒本事,考慮得相當周到?!把绢^,聽說是你最先提醒蔣將軍九城可能爆發(fā)瘟疫的?”
宋瀟雅吐了吐舌頭,收服這老軍醫(yī)的心還真不容易啊?!皟e幸而已!”
“哼,什么僥幸?別有點兒本事就翹尾巴?!崩宪娽t(yī)不屑的轉開頭,“老夫現在要去隔離區(qū)看看,你要不要一起?。俊?br/>
宋瀟雅眼眸一亮,“去去去!”她真的沒有翹尾巴好不好?
老軍醫(yī)站起身來,高傲的拿過一個口罩看了看,帶著一副嫌棄的表情戴在了自己的口鼻之上。其他幾位軍醫(yī)想來都是以這老軍醫(yī)為首的,見他如此都尷尬的對宋瀟雅笑笑,也都帶上了口罩。周大夫兩人也都準備好,一行人一起出了醫(yī)帳。
隔離區(qū)的景象讓人很是難受,感染了瘟疫的人們橫七豎八的躺在一起,明顯衰竭的身體,劇烈的喘息聲,臟污的地面,簡直就像是人間地獄一般。
宋瀟雅不太敢再看下去,她知道這不是任何人的錯,如此短的時間內要安置好九城中所有的人,能做到這樣已經不容易了。她也并非圣母心的人,這些已經感染的人能不能救回也只能靠這些大夫,以及之后會來的莫流離,不是她能操心的范圍。她能做的就是幫忙做好防疫工作而已,只要沒有更多的人因為不必要的原因再被感染,最終將瘟疫終結在這九城之外,她就算是功德圓滿了。
聚居區(qū)已經無縫隙的焚燒起蒼術和艾草,口罩也分發(fā)了下去,第一批主要發(fā)給了老人和孩子,他們的身體抵抗力更低,更容易感染病癥。
不久,有士兵帶回了水源樣品,宋瀟雅請了老軍醫(yī)前來檢查,確定水沒有問題。田參將立刻安排了幾輛大車,專門用于每日送水,畢竟幾萬人的用水量可不小。而要將整個營區(qū)搬至水源附近也不太現實,還要擔心感染的人群有可能污染干凈的水源。也就只能辛苦定南軍的士兵們沒日沒夜的運水了。
大夫們以及士兵們都挨家挨戶的通知了所有的人,必須用每日送來的水清洗食物、洗手洗臉、以及飲用。果然,染病的速度以及人數立刻就降低了很多。
老軍醫(yī)姓王,經過一日的接觸,對宋瀟雅的態(tài)度也好了很多。他覺得這丫頭有靈性,想讓她跟著自己學學醫(yī)術,哪知這丫頭各種偷溜,倒是把預防的工作做得細致又有效。王軍醫(yī)忍不住搖頭,唉!各有所致,強求不得。
宋瀟雅心知王軍醫(yī)的想法,笑話,連莫流離想教她都沒有成功,何況這位老軍醫(yī)呢?她也不知道為什么,一看到藥方就頭疼,完延續(xù)了前世的基因。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