皚皚白雪之下，流血成河，一望無際的殷紅，流向遠處，宛若修羅場。
揮著長劍的凌墨楓，在遍地尸骸中，尋找著幸存者。
這些人，皆是要尋向仙山的難民，卻在此處遭遇橫禍，想要在亂世一求溫飽，這般不易。
“大、大少爺！”一聲聲猶如從地底下來的幽冥之音，令凌墨楓的心頓時涼了半截。
立即轉身尋找，終于在亂箭之下尋到了已經(jīng)奄奄一息的少女。
“文娟？是你嗎？文娟？”凌墨楓錯愕的看著文娟，她是親弟的侍女，怎么會出現(xiàn)在仙山的百里之外？
努力睜開眼睛的文娟，顫著手指，指向不遠處。
“少爺，救救衛(wèi)瑤姑娘，她……她要……”文娟的手，最終無力垂下，陷于深雪當中。
蒼白著面容的凌墨楓，實在不懂，在仙山陪伴親弟凌墨泓修行的文娟為何會出現(xiàn)在這里，誰又是衛(wèi)瑤。
將文娟平放，起身的凌墨楓，緊抓著長劍，四周尋找著文娟拼死相護的人。
“玄雷？”凌墨楓錯愕的喚出了聲音，這是他贈予親弟的龍馬玄雷，怎么會出現(xiàn)這里？
聽到熟悉的呼喚，臥趴在雪地中的龍馬玄雷，抬起頭來，向凌墨楓重重的哼了哼，又疲憊的低下了頭。
凌墨楓快步繞到玄雷的身邊，才發(fā)現(xiàn)它的旁邊，半躺著一位身著雪衣斗篷的姑娘，蜷縮在玄雷的身邊，每呼出一口氣，仿佛都全盡了全身的力氣。
“姑娘可是衛(wèi)瑤？”凌墨楓微微俯身，想要扶起她，卻被她不留痕跡的躲開，聽她用虛弱的聲音，對他說，“希望英雄，能將文娟好好安葬，是我拖累了她?！?br/>
轉過頭看向那邊的文娟，凌墨楓重重的點頭，“這是自然，她也是我的家人?！?br/>
“英雄的話奇怪！”衛(wèi)瑤幾次想要站起來，都是有心無力，又不想在陌生人面前表現(xiàn)得太過軟弱，慢慢的轉過頭，笑道，“莫非，之前認識文娟？”
正說著，衛(wèi)瑤的目光就落到了凌墨楓的臉上，頓時錯愕，狠狠的后倒，撞到了玄雷的身上。
“姑娘？”凌墨楓不解的看向衛(wèi)瑤的慌亂，見她面色蒼白，但唇色發(fā)黑，顯然是中了劇毒。
垂下眼簾的衛(wèi)瑤，努力的平復著心緒，慢慢的冷靜了下來，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英雄莫怪！”衛(wèi)瑤低著頭，很是尷尬的說道。
當她看到凌墨楓一身被噴濺了鮮血的銅色鎧甲，發(fā)髻早已凌亂的披散開來，盡管容貌相同，但凌墨楓更經(jīng)風霜。
不似仙山的他，永遠坐在整潔的雪磚之上，淡笑的撫著琴，看著一汪雪池的冰水，仿若不沾染塵世的半點塵埃。
“英雄，是凌墨楓，凌少尉吧？”衛(wèi)瑤艱難的吐出幾個字來，知道自己的容顏不僅不夠秀麗，且因為中毒的原因，呈現(xiàn)詭異的青色，“衛(wèi)瑤，失禮了！”
好不容易站起來的衛(wèi)瑤，雙腿一軟，又跌坐了回去，被凌墨楓緊緊的扶著，一股濃重的血腥味撲面而來，本以為會格外厭惡的她，卻沒有太多的排斥。
心境不同，接受的能力也會有大的改變，曾經(jīng)自視清高的她，也有一天……不在乎這些。
“衛(wèi)瑤姑娘，此地不宜久留，怕是蠻夷之輩會再殺過來，我先帶你到安全的地方！”凌墨楓一面說著，一面用力的扶著衛(wèi)瑤，生怕她再倒了下去。
如若，衛(wèi)瑤與文娟相識，中了毒自然應該往仙山而去啊。
凌墨楓不想去仙山，多年不見，恐怕與親弟的隔閡越來越大，何況，親弟一直喜愛干凈整潔，怕是他這么出現(xiàn)，會被厭惡吧。
但是……身邊有了病人……
“衛(wèi)瑤姑娘，放心，我會送你去仙山的！”凌墨楓想要將衛(wèi)瑤扶到玄雷的背上，手背一疼，虛弱的衛(wèi)瑤竟然將略尖的指甲，掐到了他的皮肉里。
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凌墨楓的確是皮糙肉厚，卻也是微微一愣，
“不去仙山，文娟帶我逃出來的！”衛(wèi)瑤重重一咳，頭一歪，用力的吐出一口黑色的鮮血，才像是舒服一些，“凌少尉不相信衛(wèi)瑤，也大可以放心文娟，她不會騙您?！?br/>
從仙山逃出來？仙山有最好的藥材，親弟有最好的醫(yī)術，為何衛(wèi)瑤要從那里逃出來？
難民，都是要住仙山而去，而文娟，卻是要帶著那位衛(wèi)瑤姑娘，要逃離仙山。
不理會了，先救人要緊！
俯下身去的凌墨楓，想要打橫著將衛(wèi)瑤抱上馬背，卻被衛(wèi)瑤很是掙扎的阻止。
“凌少尉，文娟還在那里，應該先埋葬她，衛(wèi)瑤可以自己走！”衛(wèi)瑤撫著胸口輕喘著，輕輕的扯著玄雷的馬韁，借力穩(wěn)住自己。
如果勉強，怕是眼前的姑娘，也不會應允，凌墨楓點點的點頭，轉身就將文娟從雪堆里抱了出來，安置在馬背上。
“前面便有一處空地，文娟自小在雪山長大，埋在雪里才最好！”凌墨楓解釋著自己的作法，衛(wèi)瑤毫無異議的點了點頭。
扶著馬身，每走一步都十分艱難的衛(wèi)瑤，卻堅持讓文娟“坐”在馬背上。
終于到了凌墨楓所謂的空地上，只不過是個小斜坡，上面的積雪比其他地方略薄些，看著凌墨楓以手代鏟，將雪用力的刨開，露出幾乎要凍成冰的地面。
天葬，是文娟族中的信仰，但是他們可不忍心，將文娟學朝天，折斷四肢之類，只是將她埋于雪中，露出少許。
“文娟待我很好，我卻連累了她?！毙l(wèi)瑤喃喃的說道，冷風一吹，險些讓她跌坐雪地中，咬牙堅持著。
凌墨楓重重的搖了搖頭，“不，我們做的事情，從來不會后悔！”
從來不嗎？衛(wèi)瑤看著凌墨楓的臉，仿若透過他，看到了另一個人，是她的摯愛，本以為，與他會長廂廝守，如今，卻落得今天這步田地。
“衛(wèi)瑤，多謝凌少尉了！”衛(wèi)瑤淺淺一笑，終是體力不支，軟軟的倒在了雪地中。
耳邊，隱約傳來一聲疾呼，像他，又不像他。
不是他，他從來就不會透出半點焦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