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鐵愣愣地看著滿臉淚痕的趙燕，心里非常不是滋味兒，雖然此時安鐵的腦袋有點暈，可也沒醉，趙燕剛才說的話，安鐵聽得很清楚，安鐵扶著趙燕的肩膀，低聲道：“趙燕，怎么哭了？今天是你生日啊，你應(yīng)該開心些。 ”

    趙燕是真的醉了，朦朧著眼看看安鐵，抬起一只手，然后又猶豫著放下來，對安鐵微微笑了一下，說：“我沒哭啊，你不是說要給我點蠟燭嘛，我還等著許愿呢。”

    安鐵聽趙燕這么說，頓了頓，讓趙燕靠在椅背上，自己把那個生日蛋糕放在桌子上，點燃蠟燭，然后把屋子里的燈關(guān)掉，在趙燕對面坐下來。

    趙燕瞇著眼睛看看跳動的火苗，然后抬頭對安鐵笑著說：“讓它燃燒一會，我喜歡看著蠟燭燃燒的時候亮光閃閃的樣子。”

    在燭光的映襯下，趙燕的臉有些模糊，她嘴角笑意有內(nèi)斂而執(zhí)著，目光清澈而炙熱。此時的氣氛讓安鐵感覺很壓抑，尤其看著趙燕那朦朧的笑臉，這樣的趙燕很迷人，眼角眉梢?guī)е淠蛡?，可她卻對自己一直在溫柔地笑著，看著那燭火的表情像看著一個情人似的，或者，那燭火代表著她的回憶和一直以來沒有達(dá)成的愿望。

    安鐵靜靜地坐在餐桌旁，也盯著蛋糕上的蠟燭發(fā)呆，屋子里的光線很昏暗，仿佛在配合著這種異樣的安靜，像是在演一場獨幕劇。

    安鐵眼看著蠟燭燃到了一半，對趙燕道：“許個愿吧，否則蠟燭都燒完了?！?br/>
    趙燕聽話地閉上眼睛，雙手合十放在眉心，那樣子既虔誠又圣潔，濃密的睫毛在眼瞼上留下一圈陰影。

    過了一會，趙燕緩緩抬起頭，目光慵懶地看看安鐵，笑著說：“嗯，我許下愿望了，我給你切蛋糕吧?！闭f完，趙燕作勢要吹蠟燭。

    安鐵在一旁看著，只是笑，沒說話，趙燕搖搖晃晃地站起來，彎著腰，看一眼安鐵，道：“跟我一起吹啊？”

    安鐵也站起來，欠了一下身，兩個人同時吹了一口氣，在蠟燭吹滅的一刻，趙燕由于腳步不穩(wěn)，于是，一聲悶響，兩個人的額頭碰到了一起，趙燕低呼一聲，趕緊道：“哎呀，撞到你了吧？”

    安鐵知道趙燕撞的也不輕，趕緊道：“我沒事，你怎么樣？我去開燈?！?br/>
    趙燕一把拉住安鐵的胳膊，沉默了一會，輕聲說：“先不要開燈！”

    安鐵身子一僵，與趙燕隔著一張桌子在黑暗中對望，此時，趙燕的表情開始飄忽起來，也不太清楚趙燕在想什么，可安鐵知道自己此時的表情一定是非常不自然，甚至還帶著一絲驚愕。

    也不知道這樣對視了多久，安鐵都覺得被趙燕抓住的胳膊都有點酸了，安鐵在心底嘆了口氣，繞到桌子的另一側(cè)，站在趙燕身旁說：“趙燕，你醉了，我扶你進(jìn)屋休息?！?br/>
    黑暗中，安鐵感覺趙燕轉(zhuǎn)過身，然后趙燕就伸出手臂摟住安鐵，把頭靠在安鐵的身上，安鐵站在原地，用手摸著趙燕的頭發(fā)，嗓音低啞地說：“趙燕……”

    趙燕打斷安鐵，緩緩地說：“抱我一會好嗎？”

    安鐵猶豫了一下，攬住趙燕的肩膀，趙燕的臉在安鐵的身上動了動，兩個人在黑暗中又沉默下來。

    摟著趙燕，安鐵的心里越來越堵得慌，趙燕的肩膀一直是顫抖著的，安鐵知道趙燕又在壓抑地哭，這樣的趙燕讓人心疼，可安鐵實在不知道自己該怎么做，才能令趙燕更舒服一點。

    感情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有人說感情是自私的，安鐵認(rèn)為感情不但自私，更是殘酷的，就像自己跟李小娜和秦楓的那段感情，到了最后都弄得傷痕累累，卻找不到一絲一毫的緣由。

    安鐵正想著，趙燕攀著安鐵的身子站了起來，雙手搭著安鐵的肩膀，把頭微微揚起來，這時，他們已經(jīng)適應(yīng)了黑暗，借著對面樓的燈光，安鐵看到趙燕的眼睛亮晶晶地看著自己，還沒等安鐵反應(yīng)過來，趙燕的嘴唇就在安鐵的嘴上輕輕碰了一下。

    那吻，很輕，就像一只蝴蝶在翕動翅膀。

    安鐵深吸一口氣，手掌在趙燕的脊背上笨拙地動了動，趙燕的嘴唇又迎了了上來，趙燕的嘴唇柔軟而溫暖，貼在安鐵的嘴唇上有些不知所措。

    安鐵感覺趙燕對男女之間的事情很青澀，像個不知情事的少女，從趙燕身上傳來的那種淡淡的清香，讓安鐵開始恍惚而自責(zé)起來。

    安鐵在心里不住地想，這不會是趙燕的初吻吧？想到這里，安鐵的腦袋一下子就緊張起來了，張了張嘴，最終很困難地說：“趙燕？”

    趙燕的嘴唇驀地離開安鐵，換亂地離開安鐵的懷抱，在黑暗中差點栽個跟頭，幸虧安鐵及時扶住，才沒有讓趙燕太尷尬。

    隨后，安鐵把趙燕扶進(jìn)臥室，經(jīng)過剛才那么一折騰，趙燕一直緊緊閉著眼睛，估計即使現(xiàn)在是清醒的，也不想睜開了。

    安鐵給趙燕蓋好被子，低下頭看了看趙燕，此時趙燕的臉色不像之前那么紅，反倒有些蒼白，安鐵見趙燕的額頭上散亂的頭，給趙燕輕柔地理了一下，站在哪里怔怔地看了趙燕一會，猶豫了一下之后，俯下身在趙燕的額頭輕輕吻了一下，然后站起身，悄悄掩上房門，退了出去。

    離開趙燕家以后，安鐵心事重重地開著車在大馬路上逛蕩，沒想到五年，趙燕還是沒放下來，以前以為趙燕是因為沒遇到合適的人，再加上一起共事久了，所以對自己有好感很正常，可問題是，經(jīng)過了五年，趙燕還是沒有一絲一毫的打算，這讓安鐵覺得很不舒服。

    安鐵從來不認(rèn)為自己是個好男人，反而覺得自己身上有著大多數(shù)男人的那種劣根性，以至于安鐵在面對瞳瞳的那份感情時都有點自慚形穢的感覺，能夠鼓起勇氣面對與瞳瞳的感情，安鐵也是經(jīng)歷很長一段時間的煎熬。

    看著一個愛你的女人持續(xù)地飽受煎熬，卻干瞪眼沒有辦法，安鐵很難接受這樣的現(xiàn)實。

    這比秦楓傷害自己更讓安鐵難受。

    安鐵就是這種人，如果秦楓沒有傷害自己，沒有出那么多事情，安鐵即使不愛秦楓，他永遠(yuǎn)都不會提出與秦楓分手。

    在感情上，他永遠(yuǎn)都會選擇做一個承擔(dān)者，即使他已經(jīng)不愛這個人，那么他會選擇做一個悲壯的承擔(dān)者，他會用那種悲壯的美來安慰自己，而絕對不想去傷害一個愛他的女人。

    可是，有時候，傷害總是在你沒有意識的時候發(fā)生，就像秦楓，后來安鐵想起來，自己與秦楓的感情牽扯里，其實自己有許多責(zé)任。

    可是，趙燕，她更加不應(yīng)該因為自己而受到傷害與痛苦，現(xiàn)在，他只能看著趙燕痛苦，卻素手無策，趙燕從不對你提要求，卻也不改變自己。

    趙燕和白飛飛不同，白飛飛在感情上聰明而自制，所以安鐵比較放心，而趙燕，卻總是在自己放任自己。

    安鐵想著趙燕剛才的那個青澀的吻，心里更加煩躁，使勁踩了一下油門，讓車在馬路上飛馳起來。

    安鐵把車開到鬧市區(qū)，看了看所處的位置，突然間很想喝點酒，這時，安鐵想起了李海軍，心里無端地冒出了一股傷感，也不知道李海軍現(xiàn)在在哪？

    回來以后，安鐵一直沒有試圖聯(lián)絡(luò)李海軍，他告訴自己，等忙過一段再說，可是，在內(nèi)心里他似乎有些害怕見到李海軍。

    這種感覺讓安鐵很不舒服，按理說，他應(yīng)該徹底地面對自己了，李海軍是自己最好的朋友，也是最了解自己的朋友，按道理說，他沒有理由害怕面對李海軍。

    看來，人這一輩子都在成長，一輩子都要面對自我修繕的問題。

    以前李海軍在過客酒吧的時候，安鐵每天晚上泡酒吧都成了一種習(xí)慣，而一看到李海軍在那個酒吧的吧臺后站著，或者在小屋子里呆著，心里就非常踏實。

    現(xiàn)在過客酒吧里沒有了李海軍和白飛飛，已經(jīng)跟普通的酒吧沒什么區(qū)別了，安鐵自從回到濱城也就去了那么一兩次，安鐵在過客酒吧門口轉(zhuǎn)悠了一圈，最后還是沒有進(jìn)去。

    開出過客酒吧所在的巷子，安鐵突然想起了與李海軍和白飛飛一起去過的日吧，突然感覺那個日吧里幽靈一樣壓抑和悲滄的能劇，一直就在在自己的心里回蕩著，只不過被平日的喧鬧掩蓋了。安鐵呆呆里愣了一會，于是，調(diào)轉(zhuǎn)車頭自己的記憶往那個日吧的方向開去。

    到達(dá)那個日吧以后，安鐵看到日吧里面燈火通明，門口的樹上掛著一些白底帶字的燈籠，風(fēng)一吹，那燈籠就搖晃起來，遠(yuǎn)遠(yuǎn)看上去，像《倩女幽魂》里的鬼屋似的。

    以前來過幾次，也不知道這里是畫舫的產(chǎn)業(yè)，只道是個有想法的餐館老板搞的形式主義，現(xiàn)在仔細(xì)看看眼前的日吧，還真有點畫舫的一貫風(fēng)格，故弄玄虛得離譜，可是這樣的故弄玄虛也挺討人喜歡的。

    通過幾株開滿櫻花的樹，踏上小橋，掃了一眼日吧的小軒窗，安鐵的腦袋里立刻就浮現(xiàn)了那日與吳雅在極樂島去喝茶的那個套院，這里簡直就是那個套院的翻版，不過卻有著更明顯的日本文化氣質(zhì)在里面。

    到了前臺，穿著和服的女孩對安鐵甜甜地笑著說：“先生幾位？”

    安鐵隨口道：“一位，給我找個包間，還有，我想看看你們這的能劇?！?br/>
    前臺小姐有些詫異地看看安鐵，然后對安鐵道：“包間沒問題，可先生說的能劇我們這里在兩年前就沒這個節(jié)目了。”

    這回?fù)Q做安鐵愣了，的確，五年怎么能沒變化呢，安鐵笑道：“那行吧，先找個包間給我?！?br/>
    安鐵由服務(wù)員帶著進(jìn)了一間小型的包間，點了點吃的和酒，便坐在塌塌米上等著上酒菜，這里的環(huán)境和五年前沒有太大變化，可沒有了能劇，這多少讓安鐵有點掃興。

    安鐵點了一根煙，剛抽了一口，門就被服務(wù)員推了開來，安鐵點的東西陸陸續(xù)續(xù)地上齊了。

    安鐵抄起筷子，剛想夾菜，發(fā)覺屋里似乎有點不對勁，往門口一看，一個長相端莊，身穿和服的服務(wù)員跪坐在門口，微微低著頭。

    一個大活人在一旁跪著，尤其包間就自己一個人，安鐵覺得非常別扭，對服務(wù)員道：“小姐，你出去吧，有事我再叫你?！?br/>
    打發(fā)掉服務(wù)員，安鐵往酒盅里倒上這里的清酒，自斟自飲起來，包間里的燈光很柔和，盛酒的小酒盅很是精致可愛，安鐵喝了幾杯，越喝越覺得麻煩，走到門口叫來服務(wù)員，道：“小姐，你給我拿個大點的杯子來。”

    換了茶碗大的酒杯，安鐵才覺得喝起來舒服一點，酒喝得爽了，剛才郁郁的心情也好了很多，安鐵環(huán)視了一下包間里的擺設(shè)，瞇起眼睛，手執(zhí)酒杯，一邊喝一邊嘿嘿笑著自言自語道：“即高歌失即休，多愁多恨亦悠悠。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愁來明日愁。”

    念叨完這首詩，安鐵兀自笑了起來，然后竟自己唱了起來：“正月里來那個鬧矯情吶，四月里來這個矯情鬧，朗里格朗！”

    就在安鐵正想夾一口菜的時候，突然門外想起了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擾了！”

    話音剛落，推拉門隨即打開，安鐵愣了一下，站在門口的人竟然是支畫。

    在安鐵還沒什么反應(yīng)的時候，支畫卻已笑意盈盈地走了進(jìn)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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