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巴拉!吃泡菜吃傻了!城墻在那邊!眼瞎了!拿銃對準老子干嘛!西巴拉!”
包衣奴才們距離城墻兩百步,城頭響起震耳欲聾的火銃聲,明軍率先發(fā)起攻擊,很快地,前面清軍開始出現(xiàn)傷亡,大批大批包衣兵被射中倒地,痛苦哀嚎。
周圍響起此起彼伏的火銃聲,黑煙彌漫,看不清遠方,空氣中彌漫著硫磺味道。
曹忠清暈頭轉向,他手持火銃,到處亂轉,最后,銃口抵在了一副鎧甲上。
李耿碩怒氣沖沖,一腳踹向曹忠清,大聲叫罵,掄起馬鞭就朝包衣奴才身上抽去。
“明軍在那邊,在那邊!”
鞭梢如雨點般抽打在曹忠清臉上,手上,留下一道道血淋淋的傷口。
李耿碩氣喘吁吁,狠狠瞪曹忠清一眼,于是揚起馬鞭,去打其他包衣去了。
曹忠清感覺全身火辣辣的疼痛,身體蜷縮在爛泥里,像野狗一樣低聲嗚咽。
在盛京時,勉強維持,低三下四,本以為給建奴做了包衣,或許能混成人樣,現(xiàn)在看來,完全是癡心妄想。
李耿碩這個高麗棒子狗仗人勢,經(jīng)常打罵包衣,對曹忠清更是毫不手軟,不過曹忠清心里清楚,他必須忍。
因為自從進入正黃旗的那天開始,旗主就告訴他們要好好服侍主子,對待主子要比對爹娘還親,任勞任怨任打任罵。
曹忠清不是一般的包衣,他是立志要成為主子的包衣。
“早晚一天,老子要出人頭地的!”
曹忠清朝地上啐了口濃痰,從泥巴里撿起鳥銃,開始朝藥池里裝填火藥。
鳥銃磨損嚴重,照門缺了口,裝填火藥必須非常小心,否則火藥會從缺口處流出,就要重新裝填了。
這桿破鳥銃,是曹忠清花三兩銀子從正白旗一位牛錄額真手上買來的。
牛錄額真與巴圖魯鰲拜是親戚,靠著和晉商做買賣,生意做得很大,旗中包衣戰(zhàn)甲的武器鎧甲大都是從他這里買來的。
曹忠清買鳥銃鎧甲不是付現(xiàn)銀,而是向金熙晗借的高利貸。事實上,在參戰(zhàn)前,他已經(jīng)欠金熙康十多兩銀子了。聽說建奴去明國京師“打秋風”,這位從未上過戰(zhàn)場的包衣才會奮不顧身加入。倒不是精忠報國,為我大清鞠躬盡瘁死而后已,只是憧憬著能在明國狠狠撈一筆,把欠下的錢全部還清,從此不再手金熙晗盤剝,回遼東蓋房子娶媳婦。
曹忠清動作生疏,這是他第一次上戰(zhàn)場,也是他第一次使用鳥銃,折騰了好久,才終于把火藥鉛彈填好,就在他準備取出火折子點燃引線時。周圍震耳欲聾的火銃聲稀疏下來,幾乎同一時間,上千名包衣不約而同停止了射擊。
“啪!”
熟悉的馬鞭聲再次響起。
“死奴才!給老子退后點,別沖在前面,你死了誰給老子干活!”
“狗奴才!快放銃!煙子升起來明軍就看不見你了不要怕死!西巴拉!!”
李耿碩從前跟他主子打過幾次仗,在戰(zhàn)場上,求生經(jīng)驗也是非常豐富的。
曹忠清茫然失措,從棉甲外面的口袋里取出火折子,準備點燃引線,周圍靜的可怕,連一直咒罵他的李耿碩也閉上嘴巴。
曹忠清心底發(fā)憷,舉目四望,卻見包衣戰(zhàn)甲都放下手中火銃,抬頭朝明軍棱堡望去。
順著眾人目光望去,只見對面城頭上閃爍的紅纓,剛才那兩門一直轟擊他們的火炮現(xiàn)在全部啞火。曹忠清心頭一緊,連忙低下頭,生怕有炮彈從天而降把他砸成稀爛。
不知過了多久,忽然有人大叫起來。
“明軍火炮炸膛了!快!沖上去殺光他們!”
包衣戰(zhàn)甲們忽然像打了雞血似的,紛紛朝明軍棱堡沖去。
四周再次響起連綿不絕的火銃轟鳴聲,曹忠清猶豫著要不要跟著往上沖時,背后金熙晗的鞭子又飛來了。
“狗奴才!快沖!搶下銀子給主子還錢!你還欠老子十五兩銀子呢!”
聽到還要還錢,曹忠清連忙拎起火銃,跟著人群就往棱堡方向沖去。
鳥銃聲更加密集,成百上千只鉛彈打在棱堡城頭,磚石碎屑飛的到處都是,城頭響起一兩聲明軍銃手的慘叫,盡管防護嚴密,還是有人被鉛彈擊中。
包衣奴才繼續(xù)向前推進,來到棱堡不足百步距離,這時明軍棱堡那邊竟然還沒有任何還擊。
“明軍死光了!架云梯!登城!”
關鍵時刻,不知又是誰在人群后面大聲喊叫。
包衣輔兵們連忙從后面抬著云梯朝棱堡這邊狂奔而來,前面包衣戰(zhàn)甲紛紛給他們讓路。
“先登城者,賞銀一千兩!”
耿仲明來到陣前,扯著嗓子對包衣們吼叫道。
重賞之下,必有勇夫,聽到說賞銀千兩,這些包衣還沒等云梯送到面前,便紛紛丟下手中鳥銃,拔出腰中順刀,爭先恐后往上沖去。
這些包衣戰(zhàn)甲,雖然打過幾仗,有些人甚至曾經(jīng)小有積蓄,日子過得還算不錯。然而在我大清的殘酷剝削下,各人無不一貧如洗,有不少人還借了高利貸,眼下處境與曹忠清不相上下,如果不搏命廝殺,回到盛京怕也會凍餓而死。
“殺光明軍,搶銀子,搶女人嘍!”
曹忠清被身邊同伴熱血噴涌所打動,不過他沒有舍得丟下盾牌或是鳥銃,首先登城的肯定不是他自己。
他跟在人群后面,腳步踉蹌,像一只瘸了腿的鴨子。
“那個紅毛鬼子說這佛朗機炮發(fā)射霰彈,一炮出去可以打死上百人,”
距離曹忠清他們數(shù)百步之外的棱堡上,寧王朱聿圳神色凝重,轉身對周圍親兵道:
“待會兒炮響后,你們好好數(shù)數(shù),看死多少個?”
“要是沒有一百個,本王回到乾清宮,非要在皇兄面前好好整治這個洋鬼子!”
這句話與其說是威脅,倒更像是一句玩笑,憑他手下這幾百號人,根本擋不了建奴潮水般的攻勢。
除非真像湯姆士說的,一炮下去打死上百號人。
“殿下,建奴進入火炮射程了!”
“開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