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靜。
死一般的寂靜。
寂靜中,是一道豪放的身影,以同樣豪放的姿態(tài),凜然而立。
他的手中,握著一只奇異的容器,容器中,有渾濁的湯汁正順著鍋延傾瀉而下。
順著那喉嚨,發(fā)出一陣“咕嚕咕?!钡耐萄事?。
“那個……破破?”
雖然是驚異到了仿佛重新認識這家伙一般,但風間揚羽,還是準確地叫出了對方的名字。
可是回應他的,卻依舊是那單調而詭異的聲音。
“咕嚕!咕嚕咕嚕咕?!?br/>
長長的吞咽聲,然后,是一聲舒暢的長嘆。
“啊——雖然是用野草根做的,但這湯的味道,倒也還不錯么!剛才跑太久了有些口干,正好用來解渴?!?br/>
使勁地一抹嘴角,一線天隨手將那只烏漆嘛黑的罐頭扔回原來的火灶上。
說是火灶,其實不過是一堆亂堆徹起來的小臺子,放上幾根枯樹枝點燃就算完事了。
呃……這家伙,竟然還有心情煮東西吃?
風間揚羽,無奈地扶了下額頭,抬頭間,卻滿是揶揄的表情。
“古有李太白引樽邀月,今有一線天舉鍋對日,破破,雖然我很欣賞你的豪爽,但能不能請你別把鍋里的水蒸氣糊到塔上啊,那樣很嚇人的知不知道?”
“?。窟@可不能怪我,我只是順手喝了一點,東西可不是我煮的?!?br/>
很老實地承認了,自己是偷喝的。
但問題是……
如果不是一線天,那么……
“破破!你又在偷吃人家的東西!”
身邊,人影一閃,娜娜迅速地沖了上來。
嚇得一線天,趕緊縮起了腦袋。
“快點向人家道歉!”
可是,向誰?
眾人,迅速四顧。
沒有人。
或者說,所有人。
所有人的臉上,都寫著“不是我的”這四個大字。
很顯然,湯汁不是眾人煮的,因為大家沒有這個時間。
但這個灶臺,顯然不是一開始存在的,畢竟,如此突兀的東西,在佛塔群中應該十分顯眼。
那么,這也就意味著……
人群中,多了一個人。
一個,看不到的人。
然后,在別人看不到的時候,自顧自地搭起了灶臺,然后,又自顧自地煮起了湯汁。只是不斷的輪回,讓風間揚羽等人在匆忙的奔波中忽略了這一切的突然出現(xiàn)。
寂靜,重新回歸。
一如剛才的那一瞬間。
一股不詳?shù)念A感,迅速地在風間揚羽心頭泛起,就像是什么東西,忽然捏住了他的鼻子。
“阿嚏!”
“咦?大哥,你鼻子癢么?”
“唔……我只是全身感覺到不對勁……就像是一只野獸不小心進入了陷阱,雖然它的主觀意識還沒察覺,但第六感卻在不斷地叫嚷著‘快跑啊快跑啊’……”
“是啊,我也感覺到了啊,感覺身體有點發(fā)冷啊?!?br/>
一線天,使勁地搓了搓手臂,應和到。
明明剛剛還喝下了一罐熱騰騰的湯汁的說。
“那是因為有人在狠狠盯著你的緣故。”
一直沉默的赫兒,忽然開口。
閃身間,卻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出現(xiàn)在了風間揚羽身邊。
“哈???!”
一線天,微微一愣,旋即,迅速下蹲。
雖然不知道為什么,但是,他還是這樣做了。
唔,大概,是出于生物的本能吧……
夕陽下,有蜷曲的發(fā)絲,如雜草般掀落。
風一吹,化作優(yōu)雅如蝶舞般的姿態(tài)。
“……”
“……”
“……啊——?。。。?!”
殺豬般的嚎叫,在沉默中爆發(fā)。
那是極度珍愛之物被毀壞時,人類所發(fā)出的撕心裂肺的疼痛。
“我的頭發(fā)!我的頭發(fā)!我蓄了整整三年再花了五百金幣做出來的頭發(fā)?。。?!”
一線天,早已忘了當初蹲下去的原因,一把抓住那飄零的碎發(fā),以標準的orz姿態(tài),伏跪在地。
一時間,捶胸頓足,涕泗橫流,怎一個“慘”字了得。
可正是在這種令人不忍直視的慘狀中,卻有一聲突兀的笑聲,不合時宜地響起。
“哈哈!時值新年,旭日東升!在這新的一年到來的時刻,果然應該有美麗如在下的新人物登場才行??!恭喜發(fā)財,紅包拿來!嗯嗯,不用客氣哦,就算是只有空殼的紅包,在下也不會在意的哦~還有,順便……所以說是順便啦,先給大家拜個年哦!”
自顧自地說著,一位穿著奇異和服的少女,就這樣憑空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誰也沒有發(fā)現(xiàn),這家伙,到底是怎么出現(xiàn)的。
但不可否認的是,她,那位腰間系著兩把太刀的少女,就這樣,出現(xiàn)了。
堂堂正正,毫無遮掩地出現(xiàn)在了眾人面前。
雖然說從氣勢上是昂首挺胸的模樣,但果然,那毫無波瀾的胸部,迎來的注定是一片宛如憐憫的目光。
與這一點比起來,那完全意義不明的話語,倒是顯得無足輕重了呢。
“喂喂!這到底是怎么回事??!別在這種盛大的節(jié)日中產生如同店鋪全部關門般的寂靜??!哦,不對,大家都回家過年了啊,怪不得如此寂靜呢。嗯嗯!”
少女,如是說到,一邊點著頭,一邊擺出一副很理解眾人的樣子。
“雖然不知道她在說什么,但感覺,這孩子有點傻傻的樣子呢……而且,給自己圓場什么的……似乎,也蠻可憐的啊……”
風間揚羽,忽然動了惻隱之心。
目光流離間,迅速地瞟了一眼身邊的赫兒,然后,重新望向面前的女孩。
“那個……那位小姐……”
“嗯?小姐?你是在叫在下么?難道是因為登場的方式太過華麗了么?小姐什么的,太夸張了啦,不過,請務必叫在下玄信醬哦!”
少女,微微歪了歪腦袋,一本正經地糾正到。
可是回應她的,卻是風間揚羽猶如關愛傻子般的眼神。
“啊咧?難道還是對在下的登場方式有所不滿么?”
一臉無辜地望著那抓著自己的頭發(fā)跪在地上,生無所戀的一線天,“玄信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
“那么再來一次吧!”
自顧自地說著,連反應的時間都不給,人影,就這樣開始模糊。
倏而間,化作一道殘影,迅速消散。
而與之相對的,一聲暴喝,則如雷霆驟起。
當空而下。
“怎么看都像壞蛋的家伙們,愜意的游玩到此結束了,你們高歌猛進的節(jié)奏,就讓在下玄信醬來斬斷吧!”
猛地抬起頭,風間揚羽,卻是微微一呆。
草莓……白色的底子上,帶著,草莓的圖案。
風間揚羽的眼眸中,不,所有人的眼眸中,如今映照出,就是這樣一份從天而降的福利。
伴著,凜冽的刀光。
“喂!等下?。∮性捄煤谜f!”
迅速地閃身而過,風間揚羽驚魂未定地舒出口氣。
光,被迅速地彈開。
風間揚羽一臉感激地望了一眼身邊赫兒,轉頭間,卻是一臉忿忿地朝著“玄信醬”望去。
“都說了等下!”
“哼哼!隨便吃掉人家年夜飯的事,可不能就這么算了啊。就算撇開包含其中的期盼、等待、感動、喜悅、幸運、乃至祝福不說,光光是材料,這也是在下省吃儉用,凝聚了一年伙食費的結余制作而成的終極料理?。【谷痪瓦@樣被你們吃掉了。而且,在下站在這里這么久都沒有一聲諸如‘您的料理技術實在是太棒了’‘就算是幸平創(chuàng)真站在您面前都一定會佩服得五體投地’這樣的夸贊之詞,真是太過分了?。 ?br/>
呃……好像,真的很生氣的樣子啊……雖然風間揚羽依舊不知道那鍋草根湯為何具有如此重大的意義……
“現(xiàn)在就算你想給在下發(fā)紅包,也已經完全來不及啊,當然要是包上十個金幣的話,或許可以考慮放你們一馬哦~”
這樣說著,少女一臉心痛地望向那已經被一線天一飲而盡的草根湯。
目光流離間,卻又忽地化作一絲狡黠。
呃……這里可完全沒有人打算給你發(fā)紅包呢……
不!等下!這一關的守衛(wèi),竟然,只要十個金幣就可以收買了么?!看來是一樁很合算的買賣呢!
風間揚羽輕輕地揉了揉下巴,手掌一翻,十枚金燦燦的金幣就這樣出現(xiàn)在少女面前。
呆滯。
瞬間的呆滯。
原本還昂著頭,微閉著一只眼眸偷瞄眾人的“玄信醬”,瞬間露出一副極度夸張的表情。
水汪汪的眸中,滿是金燦燦的光影。
仿佛擺在她面前不是那小小的十枚金幣,而是一座載滿了金山銀山的巨大寶船,只要她輕輕伸手一點,就會帶著她,駛向光明的人生。
眼眸,愈來愈近,而那金燦燦的光芒,也愈來愈耀眼。
然后,忽而黯淡。
“嗚咕!”
被吞掉了,那金燦燦的金幣,還有那,光明的人生。
“嗯嗯!雖然剛才已經吃了很多了,但果然看到金幣的話,還是有點忍不住呀,就像人類的女孩在吃完正餐之后看到甜點依舊會把持不住的感覺呢~”
小小的女孩,長長地撫了撫胸口,滿意地點了點頭。
可是那雙憤怒的黃金瞳中,卻分明寫著“不,要,隨,便,把,人,家,的,金,幣,給,別,人!”這樣帶有夸張標點的字句。
當然,帶有夸張表情的,可不僅僅只有法芙娜,論顏藝程度毫不遜色的“玄信醬”也是極盡悲慟地哭鬧起來。
“在下的金幣……在下的金幣啦……嗚嗚嗚!”
“呃……那個,你們能不能……”
“不能!”
三份音色,異口同聲,直直地朝著風間揚羽吼來。
仿佛造成一切的罪魁禍首,正是如今一臉無奈的風間揚羽一般。
“嗚嗚嗚……你們竟然,你們竟然戲弄純真少女的心靈,實在是太可惡了……已經,已經控制不住這份悲憤之心了呢,連人格都已經一分為三了啊……”
哭哭啼啼地抹了把眼淚,滿臉悲傷的少女,忽然仰起頭。
眸中,有熊熊的烈焰,將悲傷在一瞬間燃盡,仿佛一位赴死的勇士,望向前進的方向。
“看來是時候用暴力來索取紅包了?。蕚浜昧嗣??打起平時三倍的精神應敵吧!玄信醬,于此刻參上!”
話音未落,原本凝立不動的少女,就這樣詭異地分裂開來。
如幻影一般,一分為三。
腰間的刀,在龍吟聲中出鞘,散落,如月光般雪白的光華。
然后,這光華,就這樣以一種奇特的角度,從上中下三個方向,朝著風間揚羽等人,直直掠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