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耷拉著腦袋坐在轎子里,心里覺得很委屈。
雖說我之前沒有多少像這樣在大家庭中生活的經(jīng)歷,對人情世故的認(rèn)知比較少,但此番我還是能夠感覺出自己是受了冷遇。
明面上看我是婆婆的兒媳,但實際上她對我不及她義女的母親來得親熱。倘若是見著了她的義女,她只怕會更歡喜吧。
我不由苦笑。
但我明白這樣在心里猜忌是不能拉近我和婆婆之間的關(guān)系的,我應(yīng)該像什么都未察覺出來一樣,繼續(xù)做好一個兒媳的本分。
想到這兒,我又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許是因為自己剛過門不久,與婆婆相處的時日太少,所以才會生疏,等到日子久了,說不定我與婆婆的關(guān)系也會親密起來的。
我振作起精神來,決定了不論婆婆是如何看我的,我都要拿出最好的一面去對待她。
回到藍(lán)府,我向廚房交代了要安排的飯食,以清淡的小菜為主,又考慮到婆婆與葛氏婦人在外頭聊天要耽擱一些時間,便囑咐廚房晚一些做上。
過了正中午頭,婆婆的轎子回來了。廚房的飯食也已經(jīng)做好。我讓丫鬟將飯食端到飯廳,然后在廳里等著婆婆過來。
婆婆回房換了一身衣服,見我站在一旁,便招呼我道:“坐下吧?!?br/>
我殷勤道:“淑真中午讓廚房另煮了粥,娘要不要先用些粥?!?br/>
她頓了一下,道:“盛過來吧,正好我覺得有些口渴?!?br/>
我笑著端起瓷碗幫婆婆盛粥,道:“淑真想著娘和葛干娘在外頭說了許久的話,可能會覺得口干,但飯前喝了太多的茶水又會吃不下飯菜,所以讓廚房煮了粥來著?!?br/>
婆婆笑了一下,道:“你這孩子倒挺細(xì)心的?!?br/>
我心下覺得樂滋滋的,將盛好的粥放到婆婆面前,笑道:“娘您別只撿好聽的話說,淑真若有什么不周到的地方,還請娘指出來。”
婆婆一邊用勺子輕輕舀粥,一邊道:“你我既是一家人了,這些事情上肯定不會見外了。我是過來人,教導(dǎo)你也是責(zé)任所在。”
我沖她甜甜一笑,道:“淑真定會好好聆聽娘的教導(dǎo)。”
婆婆講究“食不言,寢不語”,所以用飯的時候整個飯廳都沒人說話。
用完了飯,丫鬟們將碗碟撤了下去。我靜坐著,等待著婆婆先行離開。
沒想到婆婆竟開口與我說起話來。
說的是她的義女“青兒”。
婆婆捧著茶碗,道:“你葛干娘的女兒與你的年歲差不多,也是一個極孝順懂事的孩子。”
我對這個“青兒”有幾分好奇,便忍不住打聽,問婆婆道:“娘是什么時候收葛家娘子做義女的?”
婆婆嘆了一聲,目光朝廳外望去,仿佛在回憶往事,半晌,道:“那是前幾年的事,我當(dāng)時去田莊看莊稼長得如何,回來時卻遇著流匪了,那些流匪兇悍得很……我們所帶的錢銀全被他們奪去,他們后來竟然還將我們打暈,將我們的馬車搶了去,我們被扔到荒郊野外,后來還是你葛干娘一家救了我們……這樣的恩情如何能報?后來我便收了青兒做我的義女?!?br/>
沒想到我身邊的人會遇到這樣兇險的事情,我聽著都覺得后怕,不禁對婆婆產(chǎn)生了幾分敬佩和同情。
她一個孀居多年,支撐著整個藍(lán)府,著實不易。
婆婆說的對,那樣的恩情如何能報?我忽然為自己之前的小心眼感到十分羞愧。
我眼眸酸酸的,與婆婆道:“娘受了這樣苦楚,淑真覺得痛心,娘這樣的年紀(jì)當(dāng)是享福的時候,以后若有什么事讓淑真去做就行。”
婆婆道:“你的心意我明白了,只是你剛進(jìn)門,有些事情還不熟悉,不能都叫到你手上?!?br/>
我垂了眸子,道:“淑真會好好學(xué)的,娘有什么事盡管叫我就行?!鳖D了頓,又道:“那葛家既于婆婆有恩,那便也是淑真的恩人。要不淑真找個時間去葛家一趟親自向他們拜謝?”
“這倒不用,”婆婆笑了笑,道,“我會找個時間把青兒接來家里住一段時日,到時你再好好款待她就好?!?br/>
“自然是要好好款待的?!蔽一氐馈P睦飬s想,若這個“青兒”真的是青姨娘那我該如何是好呢?
她是婆婆的恩人,我不能薄待她??伤羰乔嘁棠铮颐髦浪蘸蠛芸赡軙藿o藍(lán)笙,難不成我還真的與她和和氣氣地以姊妹相稱?
我可做不到,我不能就讓她這樣嫁給藍(lán)笙。
婆婆望著我滿意地笑了一下,呷了一口茶,道:“你這樣懂事,我覺得很是欣慰?!?br/>
我矜持地笑了笑,道:“娘這樣夸贊淑真,淑真都覺得不好意思了?!?br/>
在廳里又坐了片刻,待婆婆回房后,我才回到自己住的院子里。
月映在穿廊下抱著一個針線簍子做針線。
我尋思著婆婆的壽辰快到了,要不要親手縫件衣服給婆婆祝壽呢?雖說我的女工水平實在上不得臺面,但擅長的詩詞畫樂估計婆婆也欣賞不來。不如親手做件衣服穩(wěn)妥些,即便看不到多好的做工,但心意肯定是能看到的。
這事打定好主意后,我又想到一直說要用來做小書房的稍間還沒收拾,便將月映招了過來,問她道:“你去街上問到有賣琉璃瓦的鋪子了嗎?匠人呢?找到了嗎?”
月映回道:“都找到了,匠人說后天上府里來。我把珠娘的要求和他們說了一下,他們會帶東西過來的。”
“那就好。我們先去把稍間收拾出來吧?!蔽乙贿呑咧贿吪c她說道。
月映跟在我身后。
我又道:“我想給老夫人縫一件里衣,還要秀上花紋,你說秀什么好呢?”
月映思索了一會兒,道:“就秀‘紫氣東來’吧,不但好看,而且寓意也很吉祥?!?br/>
我回轉(zhuǎn)身去,捏了捏她的小臉,笑道:“你是故意為難我吧?我能秀得好‘紫氣東來’?”又厚顏道:“我不管了哈,主意是你給我出的,你得幫我秀,我負(fù)責(zé)縫。”
月映也笑了,應(yīng)承道:“好呀!能給珠娘盡一份力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