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小柔被她扯動了傷處，連聲叫道：“馮茜姐，你弄疼我啦……錯了錯了，還是我啊，還是丁小柔！”
馮茜放開丁小柔，狐疑地盯著她的眼睛看了一會兒，頹然向后倒去：“完了……我現(xiàn)在真是三觀盡毀，這世界實在太瘋狂了……”
片刻沉默過后，丁小柔小心翼翼地問道：“馮茜姐，到底什么情況啊……”馮茜不再廢話，起身到書房拿來一本習題集擺在桌上，然后遞給丁小柔一支鉛筆：“喏，你做做看?！?br/>
丁小柔低頭看看書上密密麻麻的選擇題，不假思索地拿起筆來填上答案：陣發(fā)性室上性心動過速的心率一般在：b。150—200次/分；原發(fā)性支氣管肺癌早期最常見的表現(xiàn)是：a。刺激性咳嗽……
她隨即捂住嘴巴，我怎么會知道這些？這究竟是怎么回事？
馮茜在一旁默默地看著，這時忍不住插了一句：“說實話，我真有點嫉妒你，莫名其妙地就擁有了黎珂的一切……”
丁小柔還沉浸在巨大的震撼中，馮茜忽然拍掌叫道：“小柔，干脆你接著當醫(yī)生吧，當一名出色的醫(yī)生是珂珂最大的心愿，現(xiàn)在你既然有了她的全部技能，可不能白白浪費掉啊，你可能還不知道，珂珂以前主攻青光眼的手術治療，在這方面也算小有名氣，真的特別特別優(yōu)秀。”
丁小柔聽了連連搖頭：“我可不敢，人命關天，這事可不是鬧著玩的。更何況這些都是紙上談兵，我現(xiàn)在的真實水平究竟如何還很難說，這才能來得太蹊蹺，萬一來得快去得也快，哪天忽然消失了呢，比如說，當時正在給人做手術……不行不行，絕對不行?！?br/>
馮茜抓住丁小柔的雙手：“人生最重要的是什么？是發(fā)揮自身潛能和完成自我實現(xiàn)！再說你平時都不看電影的嗎，執(zhí)念怨念之類的懂不懂？也許這就是珂珂的執(zhí)念……”
丁小柔嚇得哆嗦了一下，卻還是堅決搖頭：“不，我想黎珂也會支持我的做法，比起所謂的發(fā)揮才能、實現(xiàn)自我，我相信，在她的心目中，患者的健康和安全才是第一位的……”
馮茜心有所感，低頭沉思了一會兒，卻并不放棄：“小柔，你聽我說，其實醫(yī)生也分很多種，人好和技術好這兩樣有時并不能兼得。記得有人曾經(jīng)說過，能夠聽出舒張期雜音比知道要先把聽診器捂熱更重要?，F(xiàn)在確實有太多人好、心善，但天資有限，業(yè)務上庸庸碌碌的醫(yī)生，也有太多技術一流、道德敗壞的例子……”
說到這里，她自嘲地笑了一下：“我應該就屬于前者吧，不求有功，但求無過……所以，黎珂這樣的醫(yī)生真的很難得，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既然繼承了她的才能，就去做她應該做的事……”
丁小柔聽了頗受觸動，馮茜又去拿了一本《眼科學》，輕輕放在她的面前：“這是我上大學時用的，那時還是第六版，我想黎珂學的應該也是這個版本，你先拿去看看，找找感覺再做決定，好嗎？”
晚上，丁小柔坐在燈光明亮的書桌前，忐忑地翻開了那本眼科學教材，書并不算很厚，散發(fā)著經(jīng)年紙張?zhí)赜械臍庀ⅲ氖謴哪夸浤切o比熟悉的名詞上撫過：眼科學基礎、眼科檢查、眼瞼病、淚器病、眼表疾病……不知怎么，忽然熱淚盈眶。
穩(wěn)定了一下情緒，她隨手翻到一頁，剛看了一個大標題，相關的知識點便如潮而至。病因、臨床表現(xiàn)、診斷、治療，甚至還有一個個鮮活的病例……丁小柔恍然覺得，自己的頭腦仿佛變成了一部機器，只要輸入一星半點的線索，一切有關的內(nèi)容便能隨意查找、信手拈來。
前后不過兩小時時間，丁小柔已經(jīng)將書中的全部內(nèi)容溫習了一遍，還忍不住提起筆來，在書頁留白處加上了一些新進展和自己的體會，合上書本，她長長地舒了一口氣，忽然感覺到一種前所未有的幸福與充實。
思考了很久，丁小柔找到馮茜，開門見山地說道：“馮茜姐，我想接著當醫(yī)生，你能不能想辦法讓我去你們醫(yī)院的內(nèi)部圖書館看看？”
馮茜一時跟不上她過于跳脫的思維：“啊……嗯……好啊，但是你去圖書館干什么？”
丁小柔表情嚴肅地回答：“黎珂已經(jīng)離開崗位整整三年了，我認為有必要去充充電。何況，我雖然繼承了她的才能，但不見得能有她那樣出色的學習能力，既然要當醫(yī)生，總不能只吃老本吧?！?br/>
馮茜聽完頻頻點頭，不無感慨地說道：“我好像有點明白你為什么能進入珂珂的身體了……好吧，我去想想辦法。”
又休養(yǎng)了半個多月，丁小柔的傷勢基本痊愈，只是一連月余的好吃好睡讓她體重一路飆升，黎珂以前的衣服都穿不下了，只能湊合著穿馮茜的運動服。
丁小柔有些郁悶，馮茜卻挺高興：“我覺得不錯啊，你胖了以后眼睛小了下巴也雙了，現(xiàn)在要是不仔細看，恐怕都認不出來你就是黎珂啦，這樣多安全?！?br/>
第二天，馮茜帶回來一張進修醫(yī)生專用的閱覽卡，還有幾只一次性醫(yī)用口罩：“小柔，珂珂以前是個書蟲，經(jīng)常泡在圖書館里，雖然你現(xiàn)在胖了不少，但我覺得你最好還是裝扮一下，免得又生事端?！?br/>
丁小柔有些傻眼：“哪有人在室內(nèi)戴口罩的，又不是在做手術……”
馮茜卻狡黠一笑：“我們醫(yī)院的奇葩可多了，營養(yǎng)科有個大姐正鬧更年期，那潔癖真是前無古人后無來者……”
丁小柔很快就知道馮茜所言非虛，第二天，當她戴著口罩走進圖書館時，剛好看到一個四十多歲的大姐正在還書，只見她套著厚厚的罩衣，戴著現(xiàn)在已經(jīng)相當罕見的套袖，除了臉上的棉紗口罩，手上還戴著一副乳膠手套，丁小柔忍不住暗暗驚嘆，這要是到了夏天可怎么辦啊……
不知看了多少本專著和期刊，丁小柔忽然覺得眼前一暗，抬起頭來，馮茜正一臉怒容地站在她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