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營中。
軍醫(yī)彎著腰,正為李成達包扎著傷口。
許是那軍醫(yī)手重了些,李成達倒吸了口涼氣,忍不住就要叱罵,可看著軍醫(yī)那副誠惶誠恐的樣子,李成達壓下了火氣,反倒是安慰起了那軍醫(yī),“沒事,你盡管扎,扎緊點?!?br/>
“王爺,扎緊點怕是會疼?!蹦擒娽t(yī)心下惴惴,小聲開口道。
“大老爺們還怕這點疼?你扎?!崩畛蛇_挺直了后背,大有一副“老子豁出去”的豪情。
“是?!币娎畛蛇_如此說來,那軍醫(yī)只得繼續(xù)為李成達包扎傷口,少傾,那軍醫(yī)看著李成達額角的冷汗,忍不住又是問了句:“王爺,您還撐得住嗎?”
李成達擠出一絲微笑,從牙縫中吐出了兩個字:“繼續(xù)?!?br/>
“是,王爺?!蹦擒娽t(yī)也是一頭的冷汗來不及去擦,繼續(xù)為李成達將傷口扎緊。
薛一凡與齊威進來時便見到如此一幕,軍醫(yī)已是為李成達包好了傷口,正端著托盤走出去,看見兩人登時俯身行了一禮。
薛一凡沖著軍醫(yī)擺了擺手,自己則是與齊威向著李成達走去,瞧著李成達的臉色,齊威微微彎腰,問了句:“王爺,疼吧?”
李成達看了他一眼,咬著牙說了三個字:“你試試?”
齊威登時不敢說話了,只老老實實退到了一旁,薛一凡則道:“王爺,您眼下受了傷,這陣子還是好好歇歇,千萬別再上戰(zhàn)場了?!?br/>
“咱們和朝廷的戰(zhàn)事已經(jīng)到了最關(guān)鍵的時候,我哪能不上?”李成達蹙了蹙眉,捂了捂腹部的傷口,復(fù)又將衣衫穿好。
“王爺,京中最近并不太平,新帝自登基后一直有心想要從外戚手中奪回政權(quán),幾次變法失敗,朝政大權(quán)漸漸旁落在陳家手里,聽說……”薛一凡說到這壓低了聲音,“太后已是將皇上軟禁在了啟華宮,身邊除了幾個宮人以外,任何人都見不到皇上的面?!?br/>
聽著薛一凡的話李成達登時一驚,“太后將小明曦軟禁了起來?”
“正是。”薛一凡點頭。
語畢,李成達眉心微蹙,有些鬧不明白,“畢竟是親生母子,這太后真能狠下這個心?”
“王爺,天家的父子兄弟和尋常人家不一樣,天家的母子自然也不一樣了?!毖σ环舱f完頓了頓,又道:“王爺,大乾本就朝綱敗壞,自魏明曦登基后,外戚當(dāng)權(quán),更是將朝堂攪得烏煙瘴氣,這一切倒是都對咱們有利?!?br/>
李成達點了點頭,想起魏明曦,李成達微微苦笑,說:“那小子倒是夠慘,老娘和媳婦沒一個是省油的燈?!?br/>
京城,啟華宮中。
窗戶都已是被封死了,偶有陽光從縫隙照入殿中,投下一地細碎的光影。
魏明曦枯坐在地上,她的發(fā)髻有些凌亂,身上的衣裳也已是許久不曾換了。
驀然,她聽得殿外響起一陣輕微的叩門聲,她的眸心一震,連忙走到了門口,透過門縫,映入眼簾的是謝淑繁的面孔。
“淑繁,你怎么來了?”魏明曦大驚。
謝淑繁將手中的點心一一塞進了魏明曦的手里,與他小聲道:“皇上,您撐著,姨母和姑母已是和我回了信,不管是楊氏還是謝氏都對太后不滿,各大家族的聯(lián)軍很快就要到京城了,皇上,你一定要撐住?!?br/>
魏明曦握著那些點心,她顧不得去細聽謝淑繁的話,只焦急的催促道:“淑繁,你快走,這里太危險了,若被母后知道你來看我,她不會放過你的!”
“臣妾不怕,皇上,”謝淑繁望著魏明曦的眼睛,從魏明曦的眼瞳中她清楚的看見了那一抹擔(dān)憂與焦急之色,她看在眼里卻是輕輕的笑了,“皇上,您在關(guān)心我。”
“當(dāng)然了,淑繁,”魏明曦匆匆放下了點心,攥住了她的手,“你記著我的話,母后為了她自己的權(quán)利什么事都能做出來,你一定要小心她!”
聽著魏明曦的話,謝淑繁的眼睛變得柔和,輕聲說:“皇上,臣妾以往和太后娘娘是一樣的,可今后……臣妾不會與她一樣了,臣妾有了自己想要守護的人?!?br/>
“淑繁?”魏明曦有些不解,仍是焦灼道:“你聽懂我的話沒有?你趕緊走!”
“皇上放心,臣妾雖然不能助您奪回政權(quán),可自保的能耐總是有的,啟華宮上下我都已是打點好了,此事絕不會落進太后的耳里?!敝x淑繁溫聲開口。
魏明曦聽她這般說來才微微松了口氣,這才想起謝淑繁方才與自己說的那些話,道:“對了,你剛才和我說楊氏與王氏都要起兵,是真的嗎?”
“是,皇上,楊氏與王氏都會以‘清君側(cè)’的名義起兵,聯(lián)軍很快就會打到京城,到時候臣妾就可以將您從啟華宮里接出來,皇上,您先委屈一陣子,等聯(lián)軍趕到就好了?!?br/>
魏明曦聽著謝淑繁的話,眸心卻是說不出的黯然,她微微搖了搖頭,澀然道:“前有農(nóng)民軍,后又有聯(lián)軍,大乾哪里還能經(jīng)得住這樣的折騰。”
“皇上,您不必擔(dān)心,咱們大可借助聯(lián)軍的力量先奪回政權(quán),再將聯(lián)軍派往前線與農(nóng)民軍作戰(zhàn),只要將政權(quán)奪回來,事情總歸會有轉(zhuǎn)機。”
魏明曦微微搖頭,嘆道:“母后一直深居后宮,她一向覺得農(nóng)民軍都只是些烏合之眾,朝廷節(jié)節(jié)敗退都是帶兵的將領(lǐng)不力,這一年多以來,朝中的那些將領(lǐng)被母后殺的殺,斬的斬,她完全不懂軍政之事,淑繁,我真的怕,我怕大乾……要在我的手里完了。
“皇上不可這樣說,皇上,您是天潢貴胄,是天子,您難道還比不過一個農(nóng)民出身的反賊?”謝淑繁的聲音輕柔而有力,她緊緊地握著魏明曦的手,一字字的告訴他:“皇上,臣妾不許您放棄,不管到什么時候,臣妾都會陪著您?!?br/>
謝淑繁的眼中仿佛蘊著光,她看著眼前的魏明曦,猶記得當(dāng)年她選擇嫁入天家,本以為自己的這門婚事不過是迫不得已的選擇,可當(dāng)她嫁來后,魏明曦卻一直以禮相待,體貼有加,他不曾納過妃,更不惜去頂撞母親,力排眾議將自己立為皇后,他的臂膀并不強大,他甚至是羸弱的,可當(dāng)危險來臨,每一次都是他在用力保護著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