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虞奇奇無心入眠,隨意披了件外衣坐在庭院里,欣賞月色。
彼時,軒門被人打開,蘭子芳小心翼翼地冒出腦袋,見虞奇奇未睡,輕輕喚了聲:“奇奇姐?!?br/>
聞聲,虞奇奇轉(zhuǎn)頭看去,向蘭子芳招了招手,“阿芳?怎么啦?”
近前,蘭子芳瞧了瞧周圍,確定沒有蚊蟲叮咬奇奇姐,才是安了心,她抿抿唇,似乎有話想說,但欲言又止,卻很猶豫。
見情,虞奇奇收回賞月的神思,將蘭子芳拉到身旁的石凳上坐下,捋了捋她額前的發(fā)絲,溫聲問:“有事就說,跟我這么長時間,怎還如此畏畏縮縮?”
“阿芳......”蘭子芳蹩蹩嘴,后長嘆了口氣,眉宇夾雜傷感,“奇奇姐后日就走了,說實話,阿芳心里不是滋味,才......才想著找奇奇姐?!?br/>
白日忙著收拾,蘭子芳根本不敢打擾,到了夜晚,許是猜想奇奇姐睡不去,她便鼓起勇氣過來看看。
“我一個月還能回來兩次,你乖乖的,替我照顧好姑姑,等我回來了,帶好吃的給你?!庇萜嫫婺罅四筇m子芳的臉,語氣之中,亦是有著不舍。
她沒有食言,從始至終待蘭子芳就像作妹妹,而蘭子芳,乖巧如初,不僅沒有一點點的恃寵而驕,反倒愈知感恩,愈將瑣事做到最好。
她很看好這個小姑娘,甚至做好了以后要給小姑娘擇夫的打算!蘭子芳于她而言,已經(jīng)不是單純收留的女孩了,而是當(dāng)作了親人!
“奇奇姐?!碧m子芳小心翼翼握住虞奇奇的手,“阿芳知道你不喜歡聽客氣話,可阿芳.....還是想說謝謝你......雖然不舍得你出遠門,但是又希望奇奇姐可以越來越好!奇奇姐你放心......阿芳會乖的!會照顧好夫人的!”說到最后,蘭子芳的眼眸都不禁微紅了起來。
虞奇奇看在眼里,心中自然也有所感觸,她欣慰一笑,摸了摸蘭子芳的腦袋,繼而抱住她,“阿芳,你放心,你爹娘,我還是會繼續(xù)幫你找的,你和阿寶,一定可以再見到爹娘的?!边@是蘭氏姐妹藏在心頭的執(zhí)念,她從未忘記。
“阿芳信奇奇姐?!碧m子芳下巴靠在虞奇奇的肩上,像是和一個知心大姐姐擁抱著,很是溫暖,
不時間,月光傾瀉,反照出兩個女孩眸中各自的期許。
——*——
入宮的時間,到了。
華盛院。
避免雜亂,規(guī)矩說不允家屬朋友送行,無奈下,虞奇奇只能獨自背著大包袱。
“奇奇姐姐你終于來啦!”趙盈兒早早地在人群中等候著,見到她來,欣喜若狂地奔過去,下意識欲拉上她的手,但似乎想起什么,又頓住,收了回去。
看了看虞奇奇肩上的大包袱,趙盈兒略微訝異地說了句:“奇奇姐姐......你怎么帶這么多東西啊......宮里什么都有,你這多累啊......”
話音剛落,誰知不遠處多出了幾個嘴巴不消停的女子,她們仗著搞了小團體,又是過了同為實習(xí)樂姬,于是說起話來字句分毫不顧及其他。
“喲!當(dāng)是搬家呢?怕是真將家里的東西都帶來了吧?”
“真搞不懂一個住在京城的人,怎么像個村姑似的,真是好笑!”
“我猜啊,她肯定想象不到皇宮有多大,所以才愚蠢地帶這么多~哈哈!”
這尖酸刻薄,刺耳難聽的言語,可讓旁觀熱鬧的女子跟著發(fā)出嘲笑聲,趙盈兒撇了眼虞奇奇的臉色,似有意幫她說話,但奈何別人人多勢眾,她一人去反駁,必定會連著一起受罵。
不過,趙盈兒太低估虞奇奇的忍耐力了,與虞奇奇而言,此等閑言碎語,她若去當(dāng)真,不僅費力,反而還降低了身價。
白眼一翻,她不屑一哼,偏是當(dāng)著那些多嘴八婆的面,背著姑姑姑父給自己準(zhǔn)備了很多好吃的大包袱,大搖大擺從中走過去。
趙盈兒不解虞奇奇這舉動,但也不敢多問,只能看著形式,緊跟其后。
須臾,兩人走到了稍微安靜的地方,虞奇奇找了處臺階,擦擦地上的灰塵,旋即,安然自若地坐了下來。
趙盈兒微愣,學(xué)著也坐到了一旁,咬咬唇,還是忍不住問道:“奇奇姐姐,方才她們將你說得那樣不堪,你......為何不反駁???”
“嘴長在她們臉上,說什么,關(guān)我屁事?!庇萜嫫娴亓司?,之際,打開包袱,從中取出一盒糕點,這些可都是姑姑和姑父的愛啊。
趙盈兒看著香噴噴的糕點,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虞奇奇撇了眼她,嚼糕點的動作慢了下來,隨后,略微不太情愿地拿出一塊塞到趙盈兒手里,“拿去吃吧?!币膊皇切?,就是看不慣小妹妹唯唯諾諾的樣子。
看著手中的糕點,趙盈兒先是一喜,后又失落下來,她嘆了口氣,說道:“奇奇姐姐,盈兒真羨慕有這么多人關(guān)愛......不像盈兒,日日以來都是自己照顧自己,根本無人問津?!?br/>
突然又來苦情?虞奇奇吃糕點的興致瞬間被擾亂了幾分,她將剩下的糕點裝回袋中,系好包袱,轉(zhuǎn)頭,對著趙盈兒,認(rèn)認(rèn)真真地說了句:“小妹妹,糕點給你,你就吃,此日進了樂坊司,就是新的人生了,再是念及過去,毫無意義?!?br/>
先前,小姑娘已經(jīng)和她說了不少凄慘的經(jīng)歷,剛開始,虞奇奇的確為她感到可憐。然不知為何,越到后面,越是重復(fù)此類言語,虞奇奇卻覺得小姑娘是和她賣慘,帶著某種目的性在向她博取同情。
這才十五歲的年紀(jì),以前苦點就苦點吧!既然現(xiàn)在撐過來了,有機會實現(xiàn)自己的理想了,那便好好扎實當(dāng)下,好好地發(fā)展未來!
趙盈兒咬咬唇,見虞奇奇待她的態(tài)度與最開始有所改變,下意識垂了眸。須臾,她吃了口糕點,強扯一抹微笑:“盈兒知道了,盈兒會記住奇奇姐姐說的話?!?br/>
——*——
大理寺。
“陸侍郎,先前你與太子城門遇刺一案頗為棘手,皇上仁慈,寬厚了本官幾日,還特地交代,將最后的結(jié)果先與你知會一聲。”沐大人單獨與陸潯談話,彼時,從袖中取出一本冊子遞給他,“刺客的身份,本官都派人去查了,也將名單記錄于此,你......自己看看吧?!?br/>
陸潯淡然地結(jié)果冊子,隨意翻了翻,“是與那日遇到的土匪一伙?”
沐大人面露為難,心虛地點了點頭。
似看出了對方有難言之隱,或亦是陸潯自己心中已有結(jié)論,他沒有為難沐大人,點點頭,不打算追究這件事,“沐大人明察秋毫,我沒有話說?!?br/>
“若是陸侍郎沒有意見,那本官明日就將冊子上交給皇上?!币婈憹∥醋鞑录桑宕笕诵牡姿闪丝跉?。
東宮。
“這個宇文南,為了害你我,為了隱瞞此事,竟是連沐大人都能買通!”消息傳到宇文齊耳中,使他震怒。
“二皇子沒有買通沐大人,而是沐大人查出是二皇子所為,但因年歲已高,很快將辭退還鄉(xiāng),所以不想插手皇室紛爭,以免惹禍上身?!睆脑诖罄硭拢宕笕搜哉Z間的神情,陸潯就已猜出。
其實,下鄉(xiāng)遇害一事,陸潯便確定了是陸遠所為,也是因此,開始暗中查探他,得知了他與宇文南之間的勾結(jié)。
但,身為陸家人,從小接受著父親教誨的兄弟和氣,陸潯終是忍了。他事事防著陸遠,心想著只要對方能一心為陸家,他大可化干戈為玉帛,不計前嫌。
原以為,他可憐陸遠被父親輕視,處處忍讓,對方會及時收手,安心發(fā)展前程。誰知,是他低估了對方心中積存的怨恨,原來從頭到尾,對方是還有幫手,一個不容小覷,更為危險的幫手。
宇文齊一心為民,固有君主之風(fēng),同是未曾想過要與兄弟間發(fā)生斗亂,只想著做好自己,服眾,服天下。
不過,皇位之爭,歷來少不了血流,這不是宇文齊想逃避就可以逃避的。
宇文南針對太子,已經(jīng)不是暗里的事情了,朝廷上下,皇宮內(nèi),幾乎人人都知曉,包括皇帝,亦是看得清清楚楚。
但,宇文南生母早逝,本就是一個被外人視為無出頭之日的庶皇子,若是有些才能,日后也最多派到偏遠之地當(dāng)個藩王罷了。
“潯,你說,本太子從未主動為難他,為何他宇文南非是要與本太子過不去呢?!”宇文齊當(dāng)然明白陸潯的意思,他一拳捶在桌子,眉宇間盡是氣氛。
畢竟,連累了陸潯,于他而言,就是區(qū)區(qū)可以忍下的小事了。
“殿下,二皇子事事善后得很好,只要他想,定是不會讓我們查出破綻的。”宇文南城府有多深,只有他自己清楚。
“找不出破綻?找不出破綻......本太子也要找!”事到如今,宇文齊不想退讓了,既是對方不仁,那又何須怪自己無義!
他對上陸潯的眼,說:“潯,本太子會幫助你坐上尚書的位置,日后一切的不公,一切的小人,本太子相信你都會處理清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