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嘔!”
有一個村民吐出來,就有更多的村民跟著吐,就連江大牛也是忍不住肚子里的惡心往人群外面沖了出去。
宋安輔顯然料到了村里人的反應(yīng),此時也沒有多說什么,只是負手站在原地等待著四周的村民們吐個夠。
而那些聽見衙門來人之后就放下武器投降的流民,此時則是一邊吐著一邊瑟瑟發(fā)抖的擠在一起,低著頭都不敢再去多看宋安輔一眼。
“刀拿來!”
片刻過后,等大家伙兒都吐得差不多了,宋安輔又沖著身旁的民壯班頭伸手低喝。
民壯班頭此刻臉色還有些發(fā)白,要不是因為身旁的縣令大人讓他們在訓(xùn)練的時候曾經(jīng)蹲在茅坑旁邊吃過飯,他現(xiàn)在也早就吐出來了。
而宋安輔在接過民壯班頭手里的長刀之后,則是目光一轉(zhuǎn),看向了江大牛等一眾三山村村民。
“三山村族老江鼎成何在?”
沒有人開口,江大牛急忙沖著受傷比較輕的四寶使了個眼色,旁邊的村民們也把四寶給推了出來。
“縣、縣令大人,我爹被砍傷了胳膊,現(xiàn)在還暈著呢!”
四寶有些結(jié)巴的說道,他沒想到這往日和和氣氣的縣令大人,今天竟然一開口就劈了十一個流民的腦袋,那殷紅的鮮血還在他的眼前晃悠,江四寶忽然覺得有些頭暈。
“江鼎成守村有方,德行不虧,聲望無缺,現(xiàn)擢升為里正,賜朝廷佩刀一把,協(xié)助縣丞負責三瓦山附近十里村落大小事宜!”
宋安輔揚聲說道,話音落下之際,便將手里還散發(fā)著血腥氣的長刀遞給了江四寶。
“四寶,還愣著干什么?趕緊代替你爹磕頭謝恩啊!”
“還有五寶,五寶呢?他也得跟著跪一下!”
“五寶受傷了,被一個流民打破了腦袋,現(xiàn)在還躺在床上暈著呢!”
……
四周的村民們都是激動了起來,而江四寶雖然有些暈,可卻也聽話的跪在了地上,舉著手里的長刀,高聲道:
“小民叩謝縣令大人!”
這么一喊過后,江四寶也反應(yīng)了過來,心底激動不已。
里正??!
這可是真正能夠進入朝廷官碟的!
之前姚家村為啥那么囂張啊,便是因為姚家村既有族老又有村長,而村長也勉強算是半個官了,再加上姚家村里還有一個白郎中,要不是因為他們村里平安縣城確實遠了些,恐怕早就有里正了!
而田家村的情況跟三山村差不多,有村長,卻沒有族老,所以兩個村子在面對姚家村人的時候,多少都會覺得低了一頭。
可是現(xiàn)如今,三山村出了一個里正啊,可以管轄方圓十里的村落!
原本之前姚家村的人還有些不服,憑啥去賺那些士兵的錢得他們?nèi)酱逑赛c頭才行,現(xiàn)在他們再提一個字試試?
“江大山聽令!”
就在這個時候,宋安輔的聲音再度響了起來,令正在激動的三山村村民們都是忍不住身子一抖,隨即齊齊閉上了嘴巴,眼神羨慕又好奇的看向了江大牛。
“回稟縣令大人,家父受到重傷,如今正在昏迷之中!”
江大牛越眾而出,沖著宋安輔行禮一拜,不卑不亢的說道。
“有村民江大山,耕作有方,團結(jié)鄉(xiāng)鄰,抵御流民,不懼生死……今,任命江大山為三山村村長,協(xié)助里正江鼎成,好生處理三山村善后事宜!”
宋安輔沉聲說道,沖著有些驚訝的江大牛點了點頭,而江大牛也是急忙躬身拜道:
“草民拜謝縣令大人!”
江大牛不太想跪。
倒不是他不尊重宋安輔,而是大康朝本就有律令,非特殊場合及特別官員民眾可見官不拜。
他爹雖然被封了個村長,但,村長也不是官啊!
四周的村民們都對江大牛的反應(yīng)有些驚訝,但卻并沒有多說什么,只是有些緊張的看向了縣令大人。
如江木匠他們都在心里琢磨著,要是縣令大人因此發(fā)火的話,他們可就得出來替江大牛求求情了。
“民壯班聽令!”
不過宋安輔并沒有介意江大牛跪不跪,給三山村封了里正和村長之后,便轉(zhuǎn)身沖著民壯班喝道:
“將這群流民押送府衙大牢,聽候發(fā)落!”
“是!”
民壯班頭高聲應(yīng)道,那群流民都是松了口氣,至少他們保住了一條性命。
“老周,你帶幾個人,把這些死掉的流民尸體就地處理一下吧!”
在那群流民垂著頭往村子外面走去的時候,宋安輔又對周管家吩咐了一句,然后便翻身上馬沖出了村子。
到村口的時候,宋安輔看了自家兒子一眼,但卻沒有多說什么。
剛才發(fā)生的事情周管家已經(jīng)派人告訴他了,當然宋安輔也見到了重傷近死的阿大,自然清楚自家兒子經(jīng)歷了什么。
不過,他們宋家兩朝為官,無論是朝政還是邊關(guān)都不想再輕易去沾惹了。
所以這一次的事情,在宋安輔看來或許并非是一件壞事,至少他家兒子清楚的知道與敵人生死交戰(zhàn)是一種什么感覺了。
……
縣令已經(jīng)帶著流民離去,但是三山村還沒有安靜下來,甚至變得比之前還要熱鬧。
畢竟,三山村出了個里正??!
若說之前保護村子,只是村民們自發(fā)的行為,那么現(xiàn)在家家戶戶都覺得與有榮焉了。
“爹,爹,你醒醒,你被縣令大人封為里正了,這可是咱家頭一回有人當官啊!”
族老家里,四寶坐在族老床邊,滿臉激動的喊道。
“啥?”
族老幽幽睜開了眼睛,聽見江四寶的叨咕,忽然就從床上坐了起來。
“走,開祠堂,祭拜先祖!”
當然,族老最終還是沒去開成祠堂,畢竟他身上的傷都傷到了骨頭,要不是白郎中及時包扎,現(xiàn)在怕是流血都能把人給流死。
“周管家,今晚發(fā)生了流民沖村的事兒,村里那么多人受了傷,有關(guān)交糧稅的事情,咱們村可不可以往后延期一天?”
接近子時的時候,周管家已經(jīng)帶著人把那些尸體都給埋在了鹽山對側(cè)的另一座山脈下方,江大牛端來了一碗熱面條,遞給周管家之后,商量起了明天交糧稅的事兒。
“吸溜~朝廷只是將明天定為交糧稅的日期,并非是只有一天時間的?!敝芄芗液褪值紫碌娜艘贿呂镏鏃l,一邊說道:“你們村被流民襲擊,出現(xiàn)了那么多傷者,耽擱兩天沒關(guān)系。”
“那就太好了!”江大山松了口氣,家里除了二牛三丫她們沒有受傷之外,就連云氏都趁著楊氏帶孩子的時候跑了出去跟流民交了手,然后順利的被一個潑婦推了一把,尾椎骨現(xiàn)在還疼,就更別說其他家了。
“根據(jù)州府那邊遞下來的消息,聚集在平安縣附近的流民應(yīng)該就是今晚那些人了,雖說你們村受了損失,但是等糧稅交了之后,也可以去掙那些州府士兵的餉銀了?!?br/>
吃碗面,周管家就要離開了,走到村子口的時候他對江大牛低聲說道:
“原本州府那邊是自帶糧草過來的,但是今晚上那些流民自知不敵,就好像是瘋了一般,把糧草給燒了一部分,估計交糧之后城里的糧價也會上漲不少,你們村最好抓緊時間去買些糧食回來。”
“多謝周管家!”江大牛聞言,臉色不由得嚴肅了幾分。
他沒想到那群流民竟然燒了州府士兵帶來的糧草,如此一來,城里的糧價想不漲價都難了。
這就是另類的國難財,但那些糧商身后本就有朝廷官員為背景,所以江大牛這樣的草民連抱怨的資格都沒有。
送走了周管家一行人,江大牛急忙前往族老家里,將這個事情跟如今已經(jīng)升為里正的江鼎成說了一番。
等到江大山回到家里的時候,三丫幾個小的已經(jīng)困得打瞌睡了,而李氏還在床邊照顧著昏迷的江大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