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小雅一聽說有新戲要拍，就毫不猶豫地跑去準備了。

    至于有沒有軋戲的嫌疑？成功演員都是橫跨N個劇組的時間管理大師，李小雅覺得有必要提前適應(yīng)一下成名后的工作節(jié)奏。反正《鬼宅》劇組最重要的“女鬼演員”至今還沒能敲定下來，無論如何也怪不到她這個女主角頭上。

    “新戲很簡單，應(yīng)該說算是網(wǎng)絡(luò)短片吧?！?br/>
    “只是個小短片嗎……不過也好了，總歸是能在鏡頭里露面。”李小雅倒是不挑。

    依依感受著四面八方的偷窺視線，絞盡腦汁，在想怎么才能在李小雅不知情的情況下，完成一次完美的釣魚人才選拔。說白了，就是魚咬鉤，但餌不能喊痛！

    這可難倒了依依。

    她內(nèi)心理解魏昆的決定。鬼公司的存在確實不應(yīng)該讓過多的人知情，尤其不該，因為鬼公司打攪到他們本來的正常生活。這世上能刺探情報、嚴刑逼供的辦法太多，蒙在鼓里，反倒是一種對他們的秘密保護。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魏昆很在意李小雅這位第一個前來投誠的女員工。嫉鬼曾犀利地評價過魏昆，說他就是養(yǎng)女兒的心態(tài)，有愧疚，也有一丁點控制欲的成分。

    依依趁著李小雅去換衣服的功夫，先來到了辦公大廳，她打算去演藝部隨便翻來一個劇本去糊弄李小雅。反正表演內(nèi)容的形式不重要，重要的是讓厲鬼還陽，然后扮演真人，再去釣另一個厲鬼……

    說起來很繞口，但執(zhí)行起來非常簡單，只要有愿意獻身的倒霉蛋，真的很簡單。

    早先，跟劉春武聯(lián)絡(luò)過的，星辰娛樂安插在公司里的商業(yè)間諜王梓軒，忽然攔住了依依的去路，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照片上的人陽光帥氣，就是鷹鉤鼻略顯陰鷙，不過難掩其對全年齡女人的殺傷力。

    王梓軒注視著依依，抖了抖照片道：“認識他么？早上警察剛剛過來找人，據(jù)說他家里人都急得不行……我想，只要是心善的人都有必要幫個忙吧?！?br/>
    依依感覺王梓軒的眼神很怪，他像是在審視和對比著什么。

    轉(zhuǎn)頭看向那張照片，帥胡的笑臉依舊瀟灑?？蓻]在依依心頭泛起哪怕一絲漣漪，她靜靜地望著帥胡的臉，就像是在看一個陌生人……不，當(dāng)然不可能是陌生人！

    人唯獨欺騙不了自己。

    依依嘴角泛起怪異的弧線，像是在笑，又略帶一絲譏諷?！拔耶?dāng)然認識他啊，一個人渣。”

    “你、你知道他在哪？”

    “具體的，我也不清楚哦。但我能給你講一個故事，聽說過小紅帽和大灰狼的故事嗎？”

    “帥胡是小紅帽？難道他被人……”

    “不，他是小紅帽的奶奶?！?br/>
    依依此時此刻，不再逃避腦海中的某塊陰霾，突然明白了自己的本質(zhì)。她根本不是過去的某個人，而是一個真正新生的鬼，一個由黑紗怨魂用人的血肉，畸變，扭曲，最終制造出來的完美厲鬼！

    黑紗怨魂就是依依她們的造物主，換而言之說是母親也不為過。

    厲鬼會那么善良的保留一個人的性命，只為讓他們重獲新生變成黑長直美少女？想得太美了！紗紗看似溫順，實則她才是偽裝得最好的，她的殺戮欲望就藏在她的惰怠權(quán)柄之間，用玩笑來掩蓋她的殘忍。

    依依等人所謂殘存的記憶碎片，不過是消耗品殘留的氣味，飄在口鼻之間彌留，早晚會消失不見，成為永遠的歷史。如果真的有人能復(fù)活帥胡，也不會影響到依依分毫，因為她與帥胡的關(guān)系更像是創(chuàng)造物和原材料，各分彼此。

    “呃、呃，這樣啊……”王梓軒被依依似笑非笑的目光，盯得頻頻后退，仿佛這個嬌小的少女身體里潛藏著駭然的恐怖。

    依依不禁散發(fā)的詭異氣場，讓王梓軒不告而走，逃得飛快。

    她已經(jīng)看出來了王梓軒的反常，抿嘴一笑，“女團又要招人了?！?br/>
    演藝部壓著很多各種題材的劇本。

    八成是經(jīng)過編劇協(xié)會買來的作者版權(quán)，還有一成是幸?；蕜∏椴邉潓懙?，有的是影視部、有的是游戲部、甚至還有直播部的影子。畢竟文化娛樂作品，樣樣都要精彩劇本。

    依依找到的故事并不算復(fù)雜。

    她往回走，路上習(xí)慣性地對同事和新人們用「鬼魅」和「勾魂」暗暗放電，這都快要成為她的本能了。因為王梓軒拿照片的事，她不禁開始審視起自己的存在，恍然間頓悟！

    這不就是聶小倩和樹妖姥姥的關(guān)系嗎？！

    原來幸?；适翘m若寺！紗紗是樹妖姥姥，那么，姓魏的是黑山老妖？

    帶著古怪的念頭，依依將李小雅喊進了錄音棚。這里不會人多眼雜，只會鬼多看熱鬧。

    “先這樣，然后這樣，最后這樣……清楚流程了嗎？”

    “我有點暈?！?br/>
    李小雅本來還是挺自信的，聽著聽著就有點自我懷疑了?！斑@真是人寫的劇本？”

    “?。　?br/>
    依依像是塊木頭，聲音僵硬地復(fù)述著她學(xué)來的話：“演藝部的劇本，八成是經(jīng)過編劇協(xié)會……還有一成是……”

    “那那那還有一成呢？難道是梁錫？！”

    “當(dāng)然不是他！”

    提到梁作家，依依呆滯的思想重新煥發(fā)生機，她嚴肅道：“他是用來惡心觀眾的，不是用來惡心我們自己人的。這劇本是、是……紗紗不知道從哪里淘來的！”

    紗紗的鬼網(wǎng)連接很多神秘的地方，在鬼氣盈余的時候，偶爾會用鬼氣去跟邪神雕像換來些奇奇怪怪的沒用東西。

    這黑皮劇本便是其中之一。

    它不是詭物，只是一個逃過碎紙機的遺失記錄。可能是某個倒霉編劇，懷揣劇本去擁抱夢想的路上，被鬼纏上或是不經(jīng)意踏入冥界之門，結(jié)果自己成了零食，劇本因此留在了無風(fēng)界的某處，直到被紗紗“買”了回來。

    依依重新審讀劇本，道：“也就拍個兩三分鐘的短視頻，題材么，有點像請筆仙？”

    “分明就是請筆仙啊！這整整十來頁的紙，全是筆仙游戲的流程和注意事項，哪有這種劇本？這難道不是游戲說明書？”李小雅抓狂說道。她背不下來臺詞的原因，就是這上面的詞語太沒邏輯、太像是一個人魔怔時的鬼扯了，若是誰告訴她這是召喚惡魔的咒語，她都會毫不猶豫地相信。

    依依倒是很樂觀，掰著手指頭說道。

    “多好啊，我想想，筆仙是哪一種鬼呢？那種有點害羞，想跟人接觸又少女矜持，遮遮掩掩，吞吞吐吐，還有點玩不起小脾氣的可愛家伙，這么一看是不是帶了點傲嬌的屬性？比如游戲失敗，它就會纏上玩家，然后做一些懲罰的惡作劇……”

    每一條都很符合《鬼宅》的演員需求。

    依依參加過，由名義是正導(dǎo)演其實是摸魚混子的魏昆、自稱是副導(dǎo)演實則是完美打工人的楚智和念念叨叨滿腦子都想恢復(fù)重生記憶的大明星全健等人，組成的劇本研討會。

    《鬼宅》的故事取自于半臉鬼的親身經(jīng)歷。表面上是一個地縛靈驅(qū)趕外來者的故事，但最關(guān)鍵的，或者說是最精彩的，是要挖掘地縛靈身后的故事。設(shè)定上，女鬼是個獨立而自強的工作狂，她本以為努力工作是對家庭的付出與回報，可對子女們情感訴求的忽視，對親朋好友的疏離，并沒有贏得想象中努力就能得到的幸福。

    而是一場突如其來的災(zāi)難，徹底毀滅了她的人生，她的所有。就在這孤獨的宅子里，她悲痛、怨恨、詰問、懷疑，最后自我審視，以女鬼的身份一步步介入到男女主人公的生活中，她完成了思想的自我救贖，也讓男女主人公在死亡邊緣，重獲真我，終于接納彼此。

    這樣的故事里，放一個真正的筆仙進去似乎沒有什么違和感？

    主策劃當(dāng)然是鬼鏡、嫉鬼、小玉面那群看熱鬧不嫌事大的家伙。魏昆也在旁邊看熱鬧，他的評價是——這就像是特喵的從《X戰(zhàn)警》的世界里抓來真的金剛狼，然后讓他去扮演休·杰克曼。或者是給小羅伯特唐尼先安裝方舟反應(yīng)核心，然后再給他發(fā)去鋼鐵俠的片約。

    只要筆仙上鉤，后面的員工培訓(xùn)自然有專業(yè)人士負責(zé)，看看水仙和東野靜培訓(xùn)的多成功。所以不用擔(dān)心到時候如何適應(yīng)戲份、參加劇組、跟上拍攝進度等難題！

    董事長辦公室的落地窗前，魏昆左手抱著鬼嫁衣，右手摟著黑紗球，肩膀上蹲了個慘白紙人，望著離開園區(qū)快速奔往目的地的奔馳商務(wù)中巴。他突然轉(zhuǎn)頭問道。

    “一鍵還陽，真有那么難以接受嗎？最近鬼事部招不到人，平時遇上的又一個比一個兇狠，只能煉成公司的績效獎金。所以，非常時期非常做法，不就是扮活人釣個鬼，咬咬牙不就挺過去了？”

    這個問題讓鬼鏡來回答，最有說服力。它的權(quán)能「鏡中人」也能借助別人的身體，體驗到人生百態(tài)。

    它的回答很簡短但力度十足。

    “干別人很有趣，但是被干就不是那么舒服了?！边@話從以它優(yōu)雅嫵媚的聲線說出來，怎么聽都很別扭，不過不妨礙大家理解。

    魏昆領(lǐng)略到了其中含義，恍然大悟道。

    “原來是變成活人就一定體會到的恐懼嗎？根本原因，還是人類的軀殼太貧弱了……”

    “不?！?br/>
    小玉面神色復(fù)雜地望著辦公室里的一群詭異，目光在那一張張面孔上掃過，想到她們豐富多彩的個人愛好，不禁幽幽嘆氣說道：“不只是恐懼，最本質(zhì)的原因其實是……現(xiàn)代的同行們，玩得太特喵的變態(tài)了??！”

    ……

    馬路邊，劉春武蹲在路邊對無光問道。

    “那輛車上的人有點眼熟？”

    “幸?；省豆碚讽椖康呐骼钚⊙?，大概是去體驗情景找入戲的感覺了吧?！?br/>
    “還有9天，這進度能來得及么，怕是要趕不上參賽截止日期了。真是不懂，局長她為什么讓我們調(diào)查這些競爭對手，看上去沒有一個像樣的。他們真的清楚紅葉比賽的評審標準嗎？怎么感覺全是外行?。∽屧蹅冊谶@浪費時間！”

    無光見劉春武越發(fā)煩躁，頓了頓說道：“局長一定是有她的考慮。這次爭奪紅葉微電影大賽名次的，九成九肯定是正常的凡人劇組，但除了少數(shù)各地民俗局的暗子，還隱藏著一些居心裹測的其他詭異勢力，若是要保證漢山省局在歲月戰(zhàn)爭后的首次亮相萬無一失，就必須算無遺策、事事巨細，伱不覺得幸福互娛這次的舉動很奇怪嗎？”

    劉春武碾碎煙蒂，“我就看到他們無所事事的不專業(yè)模樣。作為跟民俗局合作的民間單位，從建制到規(guī)劃再到人員構(gòu)成，都完全不合格！哪里奇怪了。”

    “水仙呢？幸?；实闹餍墓?，水仙哪去了？他們這部戲缺的明明是演女鬼的人選，讓有充分做鬼經(jīng)驗的水仙來不是更好嗎？有哪一個詭異能拒絕得了光明正大攫取人氣、穩(wěn)固神階的好機會？除非是——”

    “是什么?！?br/>
    “除非是水仙已經(jīng)不需要人氣了！”

    無光的黑色輪廓恍惚，像是人打了個冷顫，忌諱莫深道：“我剛剛拿到局里的情報，「忌日」根本就不只是天水省局宣稱的小神階詭異，我們都被他們的語言游戲誤導(dǎo)了！「忌日」的真實身份是第二朵命火的規(guī)則級詭異！是一旦泄露就會形成災(zāi)禍的人間之災(zāi)！”

    “其實，在漢山省局的記錄中，第二朵命火算不上有多了不起，被我們消滅的也有許多檔案在籍。問題在于代價，我們付出了多么慘痛的代價，多少同僚會慘死在那難以揣測的規(guī)則之中！而根據(jù)事后多方調(diào)查，還有獨立于民俗局的機構(gòu)，綜合表明當(dāng)日除了水仙以外，再無其他外來的更強力量！”

    “這也就是說，制造了「忌日」慘案，活生生虐殺了規(guī)則級詭異的兇手，幾乎可以斷定就是最終拿到冥界之門、賺取了最大好處的水仙！”

    “虐殺第二命火，這恐怕連第三朵命火的強者也無法輕易做到吧……”

    “你是說？！”

    劉春武嘴巴做出了那三個字的口型，然后呆愣原地。無光卻沒有正面回答他的話，幽幽而道。

    “水仙，恐怕就是天水省秘密培養(yǎng)出的……絕對王牌！”

    “這便是局長「死亡詩社」冕下，讓我們特地關(guān)注云海市的真正原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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