響徹房間的聲音，讓聲音傳到的地方安靜得只剩呼吸聲——
“爸爸，你什么時候回家？嘉寶好想你了——”
“爸爸很快就回去，嘉寶想不想吃草莓?。堪职只貋淼臅r候買給你?！碧埔愕穆曇魩е黠@的顫抖。
“真的嗎？！謝謝爸爸——”
那晚，唐毅很晚都沒有按照約定回來，嘉寶坐在沙發(fā)上一直等著很晚，直到眼睛困得睜不開，但卻還是不肯上床睡覺。
“嘉寶，爸爸一定現(xiàn)在很忙……別等了，明天你醒過來，爸爸一定會回來——”
她拿起手機，又一次按了號碼重播鍵，電話里傳來的只是漫長的等待。
尹綰綰剛想安慰她，手機竟然通了——
“喂！”
聽見的聲音不是唐毅，心里一種不祥的感覺油然而生，尹綰綰當即搶過手機。
“喂！唐毅……”
“唐毅現(xiàn)在在手術(shù)室！”
竟然是秦凡的聲音：“我在市醫(yī)院，三樓，手術(shù)室——”
尹綰綰的腦子頓時一片空白，全世界好像都離她變得遙遠——
嘉寶拼命的搖著她的手臂，和她說話，而她卻好像一句話都沒有聽見，耳朵里，腦子里都是巨大的嗡嗡的轟鳴聲。
尹綰綰也不知道自己是如何到醫(yī)院的。
站在手術(shù)室的門前——
尹綰綰神色傻傻的，看著緊閉的手術(shù)室大門呢，看見上方紅色的燈，就像看見不斷涌出的鮮血迷蒙了自己的雙眼。
看著看著，她感覺到周圍的環(huán)境也變成了黑暗的顏色，漆黑代表的不正是死亡？
尹綰綰沒有掉一滴眼淚，不是她夠堅強，而是她現(xiàn)在連哭都不會了——
嘉寶也似乎明白了什么，咬著嘴唇，看著她，扯著她衣角，小手一直在顫抖。
“別擔心，唐毅只是胃病發(fā)作，沒有生命危險的?！?br/>
尹綰綰此刻已經(jīng)分辯不出是誰在說話，努力睜大眼睛，看了很久才發(fā)現(xiàn)是秦凡已經(jīng)站在她們兩母女身邊。
尹綰綰抓緊秦凡的手，不停的詢問：“為什么會這樣！為什么會這樣？到底怎么了！”
“他的胃病一直都很嚴重，當初在酞國時，一直有私人醫(yī)生定期為他檢查身體，控制病情惡化——但是前段時間，他的胃病突然就惡化了，醫(yī)生一直都勸他盡快的手術(shù)……可是最近他為了公司的事情，根本就抽不出時間來?！?br/>
“他為什么不肯告訴我，也不肯聽醫(yī)生的話——”
尹綰綰忽然覺得身體變得沉重，雙腿無力承受重量，累了，真的很累，累得好像人生已經(jīng)沒有了希望。
攸的，怨恨的聲音在她的背后傳來——
“齊太太，這次你滿意了嗎？”
尹綰綰回頭看著安妮，她只是看著安妮，一句話都沒有說，現(xiàn)在這樣的情況下，說任何話都已經(jīng)沒有意義——
秦凡將手搭在她的肩膀上，溫和地說道：“現(xiàn)在別想其他的事情，帶著孩子坐下歇會兒，手術(shù)很快會結(jié)束。”
尹綰綰點頭，從安妮身邊繞過時，看見安妮的胸膛劇烈起伏，一臉難以置信的看著秦凡搭在她肩上的手。
女人就是這樣——永遠都是在失去后，才會發(fā)現(xiàn)自己錯失了最應該珍惜的人……
紅燈暗下，手術(shù)室門推開，醫(yī)生與一位穿著防護服的中年男人走出來，中年男人低垂著頭，看不清樣子，只看到他深深的擔心刻在眉心。
“醫(yī)生，病人怎么樣？”
尹綰綰立刻放開嘉寶的手，沖上去站在醫(yī)生面前。
醫(yī)生是外籍，似乎不懂中文，但看著她那焦慮的樣子，也似乎明白了什么，用英語回答道：“我們剛才給病人做了一個麻醉，接下來就是準備手術(shù)——請你不用擔心，手術(shù)很小，幾乎沒有任何風險，會成功的?！?br/>
中年男人看了她一眼，又看向她身后的嘉寶，眼神復雜——
中年男人用英語和醫(yī)生交談，聽口氣應該就是安妮那位百聞不如一見的父親。
他們談論的都是非常專業(yè)的術(shù)語，尹綰綰完全理解不了他們說的意思，只大致聽懂醫(yī)生說唐毅的病情有點嚴重。
-
喬父停下腳步，手不停地顫抖，徐徐彎下腰，喬安妮快步上前扶住他：“爸，您的身體不好，不要著急——”
醫(yī)生見他已經(jīng)呼吸困難，也勸他不要擔心。
醫(yī)生告訴他，具體情況還是要等手術(shù)結(jié)束后，做給病理鑒定才能確定下來。
喬父很快恢復了冷靜，眼睛依然是掌控一切的霸氣。
“安妮，你馬上去請全世界最好的腫瘤權(quán)威，唐毅不能有事！”
秦凡立刻說：“我去吧！”，之后，秦凡匆匆離開。
“媽媽！”
嘉寶搖著尹綰綰的手，眨著驚恐的眼睛，仰頭看著她：“我爸爸怎么了？”
尹綰綰蹲在嘉寶面前，拍了拍她受驚的小臉，勉的強擠出一絲笑容。
“爸爸現(xiàn)在累了——醫(yī)生說他，需要好好的休息一下，嘉寶不要打擾爸爸，好嗎？”
“哦——”嘉寶乖巧的點點頭。
尹綰綰指了指走廊上的椅子。
“我們不要打擾爸爸，嘉寶和媽媽就在這里等他休息夠了出來，好嗎？”
“好！”
嘉寶乖乖的爬上椅子，乖巧的坐在上面。
尹綰綰此刻已經(jīng)疲憊不堪，她撐著膝蓋站起來，抬臉時，正對上喬父凌厲無比的目光。
喬父沒我想象中那么兇狠，但比她想象的有更多的滄桑，那雙落寞的雙眸寫滿了閱歷，與飽經(jīng)人世滄桑的睿智。
這樣一個有著坎坷經(jīng)歷磨練出來的人物，會不自覺讓人抬頭仰視他，而尹綰綰看著他的時候，不覺得他有多強勢，只有愛屋及烏的那種痛
心。
可是面對一個拋棄自己女兒的男人，他有必要表現(xiàn)得這么心痛嗎？
一個中年男人，歲月在其的臉上留下了展不開的愁緒，坎坷在他眼中寫下了堅強。
這樣的人，無論他做過什么，尹綰綰都沒法去恨他——
深夜，燈亮——
嘉寶枕在她的腿上睡著了，她一直帶著還在手術(shù)室外等待，等著對面的手術(shù)室大門再次打開。
尹綰綰相信唐毅會沒事，因為他現(xiàn)在沒有權(quán)力離開他們！
不知過了多久，同樣坐在旁邊等待喬父忽然開口，說道：“唐毅進手術(shù)室前，讓我告訴你，他不會丟下你和孩子不管的……”
喬父的語氣，并不是一種簡單的陳述，而是隱約帶著一點點的傷感。
尹綰綰微笑著看向他。
“謝謝！”
喬父的視線，正好落在嘉寶的臉上。
“是唐毅的女兒嗎？”
“是！”
“五歲了？”
“過幾天就是她五歲的生日?！?br/>
喬父的嘴角微微牽動，燈光下，目光越來越柔溫和——
“聽說你和唐毅很早之前就認識，那你一定對他的過往很了解？”
尹綰綰好奇地看著他，為什么會這么問？何孝文到現(xiàn)在還沒有對齊楚罷手，不明白他為什么會問出這個問題？
“抱歉，我派人查過你的資料——發(fā)現(xiàn)一個很有趣的巧合，就是唐毅跟你的丈夫長得很像——”
很符合他的作風，盡管尹綰綰有種被侵犯隱私的感覺，但對他想過知道真相的態(tài)度，還是欽佩的。
“你十歲失去父母，家族破產(chǎn)，還入過獄，后來你嫁給了齊楚，但幾年后你的丈夫失蹤，也有人說你的丈夫失蹤跟你有莫大的關系？你現(xiàn)在是將跟你丈夫長得很像的唐毅當做替代品嗎？”
“我沒有將他當做替代品。”
“是嗎？”
尹綰綰艱難地呼吸，很想讓他別再問下去了，可是她知道，這是他們之間唯一能夠溝通的方式。
“除了少數(shù)幾個人，其他人都不要我的錢?！?br/>
“你二十歲出獄，到了隔壁市生活，除了在超市做工之外，還在晚上去會所做兼職，日子過得很辛苦，據(jù)說期間有個男人追求你你很長時間，你卻和冤枉你入獄的男人重新在一起了……”
喬父抬眼看看她，又問道：“這個男人是不是你的丈夫？或者是唐毅？”
“是我的丈夫！”她覺得現(xiàn)在沒有必要告訴他，齊楚就是唐毅，唐毅就是齊楚，何孝文對齊楚還是虎視眈眈，如果讓他知道齊楚還活著，肯定又會動手！
“你們現(xiàn)在同哦居了幾個月，你會不會不告而別——”
尹綰綰用余光瞄一眼他身邊不安的喬安妮。
“因為我們在一起的時候，我們彼此都很痛苦，我也親眼看見他跪在地上流淚，他一直都是一個很堅強的男人，不是痛苦到了極點，他是不會哭?！?br/>
喬父愣了一會兒，沒有對她的話發(fā)表任何意見——
“既然已經(jīng)選擇離開了，為什么還要把孩子生下來呢？”
“我去過醫(yī)院額，打死最后我還是下來了……我也沒有什么高尚的理由，只是那時候很想為他生下孩子——”
“你恨過唐毅嗎？”喬父的聲音柔和很多。
“恨過——”尹綰綰坦然回答：“但只有三次恨過，都不深——我從手術(shù)臺上下來，決定留下孩子的那天，嘉寶出生那天，還有就是嘉寶學會，第一次叫爸爸那天……”
“為什么沒有再嫁人，或者試著和其他的男人交往？”
“因為除了他，沒有其他男人，懂得什么是愛！”
“愛？”
喬父笑了笑，自嘲的勾起唇角：“把愛當成人生的所有，為了愛，可以什么都不在乎的人，就連生命都可以放棄的人……這也叫懂愛嗎？”
“對您來說，這叫做愚蠢吧，因為您也也不曾擁有過愛，走到哪里都有人對你前呼后擁，你平日里也是受人尊敬——但對于一個從小沒有沒有親人，在別人冷漠的態(tài)度，甚至是嘲笑中長大的孩子來說，愛才是他們最渴望的的——得不到的東西，他們從來都不敢強求，但是一旦得到了，他們就會視若珍寶，唯恐再次失去……”
后面一句話在尹綰綰的腦海中盤旋很久，最終還是說出來。
“這就是他愿意留在你的身邊，甘愿接受您安排的原因?！?br/>
“哦……”喬父點頭，隔了一會兒，又點了點頭，說道：“唐毅看女人的眼光還不錯嘛?！?br/>
尹綰綰詫異地看著他。
怎么也沒想到他會接受自己。
后來尹綰綰才知道，他對她看法的改變，是因為他早知道自己女兒喬安妮給她打電話的事，而她此刻從容的回答也讓他感到非常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