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弈目光閃爍,認真打量起眼前這個長身玉立的青年帝王來。
他挺拔高大,俊美無雙。
他在面對自己的時候,明明也像自己面對他時一樣,有從心底揮之不去的戒備之意??墒撬聪蜃约旱难凵?,卻又找不出一絲一毫的敵意。
蘇弈覺得自己看不透這個年輕人。
秦越給他的感覺,就如同所有的上位者給人的感覺一樣,只會讓你看到他們想要讓你看到的一面。其實就連蘇弈自己,也是如此。
可是他卻不希望,自己的妹妹,再次和這樣一個難以捉摸的人在一起。
洛楓,已經是給了他們沉痛教訓的前車之鑒。
自己就是因為太過相信洛楓這樣心中裝滿了天下的人,才會差一點點,就永遠失去了自己的寶貝妹妹。
怎會在見到秦越的時候,第一個想法不是徹底隔絕掉妹妹再和這樣的人來往的契機,而是考量他是不是配得上自家妹妹。
在蘇弈眼中,沒有人真正配得上蘇夏。
就連當初默許洛楓的存在,那也是因為蘇夏對洛楓一往情深,簡直已經到了刻骨銘心的地步了。
后來證實,還真的就是刻骨銘心。
可是更多的卻是痛,而不是所謂的愛和幸福。
蘇弈不知道,自己還能不能相信眼前的秦越。
但是他已經不打算再想下去了,他也不打算再去嘗試一次將自己的妹妹交給別的男人的冒險。洛楓的事情,已經帶給他足夠大的教訓,讓他一輩子也絕對不會忘記。
蘇弈朝前走了一步,將蘇夏若有若無地攔在了自己身后,淡淡說道:“舍妹在秦都期間,多謝閣下照顧了?!?br/>
秦越眉頭微皺,但是很快又舒展開來,淡淡笑道:“我的榮幸?!?br/>
蘇弈淡淡一笑。
他原本不是愛笑之人,此時也不過輕輕扯了扯唇角,那笑意也并未達到他的眼底。他只是看著秦越片刻,又道:“不過從今往后,我會親自照顧舍妹,就不用再勞煩閣下了?!?br/>
秦越的臉色仍然沒有一絲改變,就好像蘇弈說的,不過是“今天天氣真好”之類的話,他也笑得云淡風輕,對蘇弈說道:“蘇夏是個非常聰明堅強的女子,并不需要我的照顧。我只是,希望可以陪在她的身邊而已。”
蘇弈緩緩搖了搖頭,淡淡說道:“你是帝王,必定會有三宮六院,何愁身邊沒有美人,舍妹從小被我寵壞了,還是莫要再給閣下添麻煩了?!?br/>
心理戰(zhàn),最重要的便是讓對方看不出自己的弱點。
秦越卻忍不住自嘲一笑,可是只怕在很久之前,自己的所有弱點,就已經被蘇弈牢牢掌握在手掌中了。
他挺直了背脊淡然一笑,雖然還是在對蘇弈說話,但是目光,卻是瞧向站在蘇弈身邊笑得像只小狐貍一樣的蘇夏的。
他當然知道,蘇夏是個非常有主見的女子。如果她想留在自己身邊,那么即使有蘇弈開口,她也仍然會留下。但如果她并不想留下,那么即使蘇弈將她許配給了自己,她也絕不會留下的。
蘇夏沒有說話,只是抿著嘴低著頭微微地笑著,看著秦越和蘇弈,這兩個大陸上最優(yōu)秀的男人針鋒相對,暗流洶涌。
其實這個時候,只要她站出來說一句“我想留下!”或者“我要跟哥哥離開!”,那么所有問題就迎刃而解了。
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曾經的自己,太過迷戀于一人,總是全身心投入地付出,卻忘記了,偶爾也該享受享受,別人對自己付出的感覺。
所以她只是抿著嘴微微晃著腦袋站在蘇弈身邊,只是沉默無聲地輕笑著,但卻一句話都不說。
秦越終于使出了殺手锏,狀似漫不經心地對蘇弈說道:“蘇夏,已經是我的人了?!?br/>
這個世界雖然不如前朝一般,那么重視女子的貞潔問題??墒菍τ诮^大多數(shù)的女人來說,失身之后,也不是太過光彩的事情。更何況,像蘇夏這樣的情況,失身之后,對方還搶著趕著求著要對她負責,秦越又是那么優(yōu)秀的男子,一般女人遇到這樣的事情,恐怕立刻歡天喜地就嫁了吧。
蘇夏聽到這句話,總算變了一下表情。但卻只是輕描淡寫地看了秦越一眼,非常無所謂地問道:“那又如何?”
她笑得有些天真又有些淡然,眼睛看著秦越的眼睛,微笑著輕聲再問了一次:“那樣又如何?!”
秦越被將軍!
蘇弈的臉上總算露出了淡淡的笑容,瞧向自己妹妹的目光,是真正的溫暖的帶著直達眼底的笑意的。他伸手溫柔地摸了摸自家妹妹的頭發(fā),笑道:“還是跟哥哥離開吧。”
他臉上的笑容雖然很淡,但是聲音中透露出來的愉悅,卻是連聾子都不會聽錯。
誰知道蘇夏又只是搖了搖頭,微微偏了偏頭笑道:“哥哥,我不想回洛城了?!?br/>
蘇夏臉色一沉,他淡淡掃了蘇夏一眼,問道:“為何?”
他本來以為,蘇夏能夠如此清晰地分析洛楓和*天的所作所為,是因為早已對洛楓忘情,所以才會將事情的所有可能和來龍去脈都想得非常清楚。如果真的對洛楓已經忘情,他了解自己的妹妹,就絕不會再把過去的事情放在心上。
況且她現(xiàn)在一心想要知道,當時在洛城郊外伏擊自己之人是什么來歷,如果要查清楚這件事的話,回到洛城,絕對是個不錯的選擇。
誰知蘇夏只是搖了搖頭,誠懇地看向自己的哥哥,認真說道:“哥哥,你知道的,我從小到大的愿望,從來都不是生活在金碧輝煌的皇宮中,過著日復一日平淡無味的生活?!?br/>
她的目光看向遠處,似乎在懷念著什么,又似乎在憧憬著什么,悠悠然說道:“那樣的生活,或許對有些人來說,是十分美好的,但是對我來說,卻只是束縛?!?br/>
蘇弈緩緩點了點頭,他了解自家妹妹,雖然他們在一起的時候并不算多,但是畢竟血濃于水,這個妹妹在自己面前,從不會刻意隱瞞什么。
所以這一次他在收到公孫曄傳來的消息時才會如此生氣,他一直認為,如果遇到自己無法解決的事情,妹妹該第一個求助的人,就是自己。因為天瀾的戰(zhàn)神蘇弈,天瀾第一世家的家主蘇弈,絕對能夠替自己妹妹,撐起一片安穩(wěn)的天空。
可是蘇夏卻選擇了遠走他鄉(xiāng)。
甚至最后還到了滄瀾的首都秦都,又遇到了已經身為滄瀾皇帝的秦越。
蘇弈覺得很難受。
他希望自己永遠是妹妹的支柱,是她需要幫助的時候,能夠給予她最大幫助的那個人。而不是需要通過別人,才知道她安好以及下落的那人。
蘇夏看著自己哥哥的神色,兄妹倆突然之間心意相通,她猛然知道了自己哥哥的想法。
于是她忍不住伸手輕輕握住了蘇弈的手,眼睛看著他的眼睛,誠懇地對他說道:“哥哥,我會照顧好自己,也會保護好自己的。”
她眼珠轉了轉,露出一個甜甜的,有點小小的狡黠的笑容,對自家哥哥說道:“而且,我還需要你的幫助呢?!?br/>
秦越已經完全被忽視在了一旁。
他真的想不到,前幾天還和自己纏綿悱惻,在床上好得如膠似漆的人,竟然會說出如此絕情決絕的話來。
雖然他一直都知道,蘇夏不是那種適合養(yǎng)在籠子里的金絲雀,而是適合翱翔九天的鳳凰。
可是他還是忍不住有些不舒服。
秦越從未想過,要讓蘇夏被束縛在他的身邊。他甚至已經做好了準備,要做蘇夏的翅膀,讓她重新振翅飛翔。
讓她重新翱翔天際,就如同那一年那個騎在火一樣的鳳凰身上驕傲美麗的女孩一樣,展露出她最美麗的鋒芒。
可是蘇夏似乎,壓根沒有將他考慮進她的未來中。
就連這幾天他以為的兩情相悅的纏綿,似乎對蘇夏而言,也不過是為了報答他三年來的深情等待,在她眼里,根本什么都算不上。
秦越原本以為,自己已經足夠堅強到,刀槍不入的地步了。可是卻沒有想到,僅僅只是蘇夏輕描淡寫的一句話,就又讓他嘗到了那種在這三年里,每次午夜夢回之時,都會獨自品嘗到得酸澀滋味。
他的眉頭,已經不再那樣舒展開來,就連眼睛,似乎都沒有那么明亮了。
蘇夏轉頭看了他一眼,突然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自然知道他們對自己的好,可是是不是受過一次慘重傷害的人,就已經再不會像從前那樣不顧一切地去愛了。
她欣賞秦越,也感激秦越,但是她卻無法再像從前那樣,全心全意地去愛秦越了。
因為心里總是會有一個聲音在不經意的時候提醒她,有些事情,并不如表面看上去那么簡單。
但是看著那樣皺著眉頭甚至顯得有些委屈的秦越,蘇夏的眼神,還是變得柔軟起來了。
她忍不住又輕輕嘆了口氣,對蘇弈說道:“哥哥,現(xiàn)在我還暫時不會離開秦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