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孟將軍
是孟將軍！
這個聲音顧九曦認(rèn)得，上輩子做了明玥大師之后，孟將軍常來聽經(jīng)，三五次之后也能說上一兩句話，雖然多半都是天氣或者問一問經(jīng)文的意思。
不過那個時候在佛堂，孟將軍的聲音放的很低，雖然一樣的低沉渾厚，但是卻沒現(xiàn)在這么……膽戰(zhàn)心驚。
顧九曦余光看見顧七巧已經(jīng)抖了起來。
就算礙著禮儀，不能與男子對視，但是只看孟將軍的腰下半段，也能看出來他孔武有力，畢竟能當(dāng)上將軍，上戰(zhàn)場生擒蠻夷皇帝的將領(lǐng)，身形肯定是要比一般人健壯的。
顧九曦想起來上輩子，她好像還不到孟將軍的肩膀。
顧七巧抖得更厲害了。
孟將軍又是一聲怒喝，“誰帶你們進來的！”
顧九曦輕嘆一聲，上前半步，道：“我們是孟夫人請來的客人，方才太夫人差了嬤嬤前來，說要見一見我們姐妹兩個。”
“嬤嬤呢？”雖然是問句，但是孟將軍語氣嚴(yán)厲，滿滿的都是懷疑，就好像已經(jīng)認(rèn)定她們兩個是故意闖到后院來的。
顧七巧抖的裙擺都顫了起來，她突然開口，聲音雖還抖著，但是將全部責(zé)任的都推到了顧九曦身上，“妹妹方才鬧脾氣，我們兩個拉扯間嬤嬤已經(jīng)走遠了?！?br/>
沒等孟將軍說話，方才走遠的嬤嬤已經(jīng)發(fā)現(xiàn)后頭兩個姑娘不見了，兩步跑回來尋，一見這場景，立即屈身行禮，口中道：“孟將軍！”
顧七巧一顫，來之前母親已經(jīng)跟她將將軍府的人仔仔細(xì)細(xì)說了一遍。
將軍府從上倒下男丁一共四口，但是能被人稱作孟將軍的……只有兩個。
一個還在邊關(guān)駐守，那眼前這個……就是才二十五歲，正妻之位空缺，妾侍半個也無，只有三五個通房丫鬟的小孟將軍了。
她飛速抬眼，朝孟將軍看了一眼。
孟將軍長得真好，雖然板著臉嚴(yán)厲了一些，但是不過一眼就讓人心生好感，再加上他擊退蠻夷，是不折不扣的大英雄。
顧七巧不由得將他跟趙家表哥比了比，只是這個念頭才起來，她就唾棄自己，趙家表哥的那張臉，跟孟將軍一比就是輕浮、油腔滑調(diào)，再加上三分紈绔氣息。
顧七巧嘴角微微上翹，順帶看了一眼顧九曦，只見她規(guī)規(guī)矩矩半低著頭站著，一動不動。
賤婢生的雜種！她也低頭，心里卻沒有方才那么緊張了，孟將軍，真是個……什么都好的人。
顧七巧覺得自己臉上都要發(fā)熱了。
顧九曦聽見孟將軍跟那婆子到一邊說了兩句話，雖然非禮勿聽，但是兩人說話聲音并不小，還是隱隱約約到了她耳里。
“既然祖母那兒有女客，我晚點再去便是?！?br/>
嬤嬤聲音停了一停，道：“不礙著什么，太夫人那兒屋子多，隔開便是了。”
孟將軍道：“嬤嬤看緊些，免得她們一會有走差了。”說著便告辭了。
顧九曦心里微微一聲嘆，世人都說孟將軍不好女色，這才拒絕了公主的示好，只是這拒絕卻無損孟將軍的威名，讓人越發(fā)的崇敬他。
早年她還曾覺得孟將軍是怕自己功高蓋主，怕惹得皇帝猜疑，不過今天看來他的確守禮……怕是真的不近女色吧。
思忖間，嬤嬤已經(jīng)走了回來，視線在顧七巧身上焦灼片刻，語氣里帶了點輕蔑，“走吧，這次跟緊些，別讓太夫人等久了?！?br/>
兩人又跟著嬤嬤往前。
顧七巧開口了，笑盈盈的規(guī)勸顧九曦，“一會見了太夫人，妹妹可要記得行禮，這兒不是自己家里了……”
顧七巧的的聲音喋喋不休，不用想，顧九曦也能明白她想干什么。
孟將軍膝下兒女雙全，雖然是庶子庶女。顧七巧這是逮著一個顯示她大肚以及有長姐風(fēng)范的機會就不放過。
不過孟將軍上輩子連公主都拒絕了，怎么可能會看上顧七巧。
況且顧九曦也不能讓顧七巧白白踩她，當(dāng)下道：“姐姐安靜些，這是將軍府的內(nèi)院?！?br/>
顧七巧愣了一愣，隨即嘆道：“妹妹這是長大了?！甭曇衾锖苁峭锵?，好像再說她長大了就不聽姐姐的勸一樣。
只是她也怕顧九曦再說出來什么不好的話來，便住嘴了，只一心看著將軍府的花園景象。
將軍府比國公府要大一些，不過眼下已經(jīng)是臘月，將軍府也跟國公府似的，到處光禿禿一片，沒什么好景致可看。
不多時，嬤嬤帶著她們兩個從邊上穿過花園，到了孟太夫人居住的正堂。
雖然兒子也生了，連孫子都已經(jīng)建功立業(yè)，能夠自立門戶了，但是將軍府的正堂還是孟太夫人和老將軍兩個在住。
蓋因孟太夫人這唯一的兒子太不爭氣了。
雖然也有部分原因是因為當(dāng)年孟太夫人隨老將軍一起出征，將孩子留給婆婆看管的原因，長輩溺愛孩子，加之邊關(guān)兇險，這說不定就是老孟將軍唯一的根了，便越發(fā)的不忍心管教他，十幾年下來，等孟太夫人接手的時候，已經(jīng)來不及了。
所以到了現(xiàn)在，這位孟老爺身上只有一個稱號。
“老孟將軍之子”，對了，還有新添的“小孟將軍之父”。
“兩位姑娘稍待片刻，待我進去回太夫人?！眿邒哳I(lǐng)著她們兩個站在廊下，自己先進去了。
雖然是寒冬臘月，不過走了這么一陣子站在外頭倒也不覺得冷了。
四周無人，顧七巧壓低聲音在顧九曦耳邊道：“我可是拿著太夫人的請柬進來的，你不過是沾了我的光，原先你那么清高，我還以為——”她又想起方才顧九曦掉頭就走，硬生生將后半句噎了回去。
“罷了，我是你嫡姐，一會進去你看著我眼神行事，太夫人身份高貴，斷斷不是你這種人能搭上話的?！?br/>
話音剛落，門簾開了，里頭出來的除了方才帶她們的老嬤嬤，還有一個丫鬟。
顧九曦一見這丫鬟就覺得眼熟，隨即浮上心頭的就是心虛。
她上回把孟太夫人給騙了！
丫鬟上來笑盈盈扶了顧九曦，道：“姑娘看著弱，我來扶一扶您?！闭f是扶，其實是兩手死死鉗住顧九曦，生怕她跑了一樣。
顧九曦活了兩輩子，兩輩子的經(jīng)歷讓她誰都不敢信，更別說是寺廟里看見的陌生老太太了，只是她心里雖沒多少歉意，但是這里畢竟是孟將軍府，所以放松了身子，讓人扶著她往里走了。
這么一來，顧七巧反而落在了后頭。
她心有不甘，不過轉(zhuǎn)了轉(zhuǎn)眼珠子就有了主意，“正是，方才妹妹還跟我說腿軟呢。”她又看這丫鬟服飾年紀(jì)，像是太夫人身邊的大丫鬟，肯定是能說的上話的，又笑道：“妹妹在家里就是弱柳扶風(fēng)的體格，走了這么些路進來，已經(jīng)比往常動的多了?！?br/>
可惜她這番話就跟給瞎子拋了媚眼一般，一點效果都沒有。
幾人進了堂屋。
公侯以及官員之家，是可以用正房七間的規(guī)格，不過規(guī)格一樣，但是屋子的大小卻不盡相同。
這將軍府的正房的堂屋，就比國公府要大上一圈。
堂屋兩側(cè)擺著大約一人高的盆景，綠油油的顏色給冬天增加了幾分生氣，兩邊的墻上則掛著刀劍馬鞭等物，顧九曦想起這一位太夫人早年也是武將家里出身，看來傳聞不假。
堂屋中間是供桌，后頭的墻上兩張戎裝的武將，跟小孟將軍很是相像，想必是孟將軍的先祖。供桌兩側(cè)還有兩扇小門，再往后就是抱廈了。
嬤嬤帶著她們兩個到了西次間。
上首坐的不是上回在寺廟里見的老太太是誰？
顧九曦使個巧勁兒，掙脫丫鬟的手，福了福身子，口中道：“太夫人?！?br/>
顧七巧反應(yīng)慢了半拍，等到顧九曦都福下身子了，她才開始動作，只是轉(zhuǎn)念一想倒也不錯，雖然不是一起行禮，但是起身的時候是要一起的，活該顧九曦不等她，多蹲一會去。
“快起來。”太夫人的聲音帶著笑，在顧九曦福下身子的時候已經(jīng)走了過來。
顧七巧欣喜若狂，她想起她手里的請柬是太夫人下的，想起方才眾目睽睽之下太夫人請人將她帶了進來，又想起方才在園子里遇見的孟將軍。
孟將軍分明是來給太夫人請安的，這個時候遇見……顧七巧紅了臉，故意還保持著行禮的姿勢，等太夫人來拉她。
只是腳步聲近了又遠，顧七巧什么都沒等到。
她抬頭一看，太夫人已經(jīng)拉了顧九曦走了。
“那個是我妹妹，”顧七巧失落，您認(rèn)錯人了。
太夫人這才想起來還有個她，笑道：“你也坐，你也坐?！?br/>
這差別對待，讓顧七巧再笑不出來，她只得自顧自找了地方坐下，不由自主盯著上頭兩人，想起眾人對太夫人的印象：脾氣古怪。
太夫人拉著顧九曦的手笑道：“這么多年，陰溝里翻了船啊?！?br/>
丫鬟咳嗽一聲。
太夫人瞪她一眼才道：“沒想叫你騙了去，后頭我還想著叫你一起吃飯，誰知道差人去找了，來的李夫人和李家兩個姑娘跟你一點都不像！”
顧九曦歉意笑了笑，“原是沒想隱瞞太夫人的，只是……”
除了顧九曦的警惕心，太夫人的話當(dāng)時其實也有點過了，哪有一上來就問人名字年紀(jì)的呢，只是太夫人年紀(jì)這么大了，又是長輩，這些話怎么好說出口。
“我一看你就喜歡，”太夫人笑道：“后來發(fā)覺不是你，便找當(dāng)日的知客僧問了問，知道帶著兩個年輕姑娘來的，除了李家太太，就是顧家的老太君了。不過稍稍打聽，便知道你是三房的姑娘了?！?br/>
太夫人一邊說一邊嘆息，“年輕姑娘家是該謹(jǐn)慎些好?！?br/>
“當(dāng)不起太夫人的夸獎?！?br/>
顧七巧聽到這兒，已經(jīng)連表面上的笑容都維持不住了。
敢情她就是個陪襯？太夫人想請的一直都是顧九曦？顧七巧緊緊扭著帕子，虧得這冬日的帕子也比夏天的要厚，不然讓她這么用力，早就斷了。
然而看著顧九曦謙遜地笑著，顧七巧越發(fā)的不是滋味，幾乎都要忍不住大喊：她不是這個樣子，她在家里不敬嫡母，跟嫡姐打架，她臉上的印子現(xiàn)在還沒消呢！
“一會兒在我這兒吃了飯再走?！碧蛉诵Φ?，又有丫鬟拿了茶點上來招待顧七巧，而太夫人已經(jīng)拉著顧九曦的手朝里屋去了。
這分明是想她主動告辭！只是不能這個時候回去，不然面子里子就要全丟干凈了！
顧七巧搶先一步開口，道：“九妹妹從來沒出過門，雖說太夫人是長輩，將軍府也是清清白白的人家，只是我畢竟是姐姐，讓沒及笄的妹妹一個人留在這兒心下難安?！?br/>
情急之下說了這一大串話，而且說的還算不錯，顧七巧反而鎮(zhèn)定下來，道：“只是太夫人有話要跟妹妹說，我也不便在一邊打擾，不如就在外間等著如何？”
丫鬟見狀進去問，片刻出來道：“姑娘請移駕偏廳，一會兒九姑娘走的時候，我再差人來叫您。”
顧七巧這才放心下來，心想這太夫人不僅僅是脾氣古怪，她還是任性妄為。只是好歹面子保住了，剩下的事情等回家再說。
再說太夫人拉著顧九曦進了內(nèi)室，笑道：“老身有個不情之請。”
顧九曦跟太夫人雖然才是第二次見面，而且也沒說過兩句好話，但是已經(jīng)能看出來太夫人性子豪爽，這般客氣……怕是真有為難的事情了。
顧九曦道：“若是九曦辦得到……太夫人請講?！?br/>
“你也知道，”太夫人拉著她的手開始訴苦，“我們家兩個男丁都在西北邊關(guān)作戰(zhàn)，德笙他爺爺年紀(jì)大了，前頭受了傷，眼下雖然養(yǎng)好了，不過西北苦寒之地，我這心里著實難安?！?br/>
顧九曦道：“孟將軍為國作戰(zhàn)，得上天庇佑，必能長命百歲?！?br/>
太夫人笑出聲來，“你別安慰我了，我早就知道——”她突然頓住了，又道：“上回在廟里聽見你念往生咒，我在旁邊從頭聽到尾，回來竟睡了個好覺，心里也沒那么擔(dān)心了，不知道今兒你能不能再跟我念上一回?！?br/>
這的確不是什么事兒，顧九曦上輩子整整念了十年經(jīng)，當(dāng)下微笑道：“還請?zhí)蛉舜蛩畞砦蚁词环??！?br/>
太夫人笑道：“早就準(zhǔn)備好了?！?br/>
看著顧九曦洗臉洗手漱口，太夫人又歉意道：“念經(jīng)怕是不能吃葷的了，對佛祖不敬，一會兒我們吃素齋可好？我請了趙五的徒弟來幫廚，他家的素齋是最好的了?！?br/>
顧九曦點點頭，道：“太夫人所慮極是?！?br/>
內(nèi)室里發(fā)生的事情顧七巧一概不知，只是進了偏廳之后，她覺得不能這樣坐以待斃，借口想透透氣，在偏廳門口走上一走。
果真讓她看出來點東西，這邊給她上的是珍饈佳肴，菜品不比上回在皇宮里的那次差，但是那一邊上的……不過七八盤子菜，而且聞聞味道，怕是個全素宴。
顧七巧看見這個，安安心心回去吃飯了，將軍府絕對不會連吃的都沒有的，能這么待顧九曦……怕是太夫人別有所圖。
而且……多半不是什么好心。
顧九曦在將軍府里念經(jīng)，皇宮里也有人在說她念經(jīng)這個事兒。
清韻宮里，皇帝看著愈發(fā)憔悴的貴妃，摸著她已經(jīng)有點硌手的背，皺著眉頭道：“聽碧菡說你這兩日又睡得不好?！?br/>
貴妃趴在床上，柔聲細(xì)氣道：“吃了太醫(yī)的藥，已經(jīng)好多了?！?br/>
“你這總是吃藥也不是個事兒，”皇帝嘆道：“一天三碗苦藥湯子灌進去，哪兒還有什么胃口吃飯，這一吃不下飯，身子骨不就更差了?！?br/>
貴妃嘆了口氣，道：“這都是我的命。”
沉默許久，皇帝換了個話題，聲音輕快很多，“上回進宮給你念經(jīng)的那個，你侄女，叫……”皇帝深知貴妃脾氣，生怕她起疑心，裝作記不住名字的，“最小的那個，再叫進來給你念經(jīng)。”
貴妃突然一抖，渾身都僵硬了，半響才道：“臨近過年，家里怕是也忙……”貴妃說不出口了，家里再忙也沒有忙一個未出嫁的姑娘的道理。
皇帝拍了拍她身子，道：“我這也是為了你好，下次她來的時候你找人說一聲，等她走了我再來?！庇值溃骸爱吘故悄阒杜畠?，也算是我的晚輩。”
貴妃只嗯了一聲，明顯有了哭意。
臨近年下，皇帝也是忙得很，每天能來看看貴妃已經(jīng)是難得了，當(dāng)下站起身來，吩咐碧菡道：“好好照顧你們家主子。”這才離開。
等到皇帝出門，方才的涓涓細(xì)流變成了嚎啕大哭，“他怎么會記不住名字，朝中幾百大臣，后宮里的太監(jiān)宮女，他哪個記不??！他這分明就是欺騙我?！?br/>
碧菡上前耐心安慰道：“陛下也是為了娘娘好，若是說出來名字，娘娘又要不開心了?！?br/>
貴妃還是在哭，半響才止住，碧菡道：“要么把九姑娘叫來？我叫人抬了屏風(fēng)過來，將她圍住，不叫娘娘看見她的臉，誰來了都看不見她。”
貴妃狠狠道：“不許叫她！陛下都已經(jīng)記住她了，我皇兒又跟我離心，再不許叫她進來！”
說著，一把抓起床上的枕頭就要往地上扔，然而畢竟久病，一抓之下脫了力，貴妃軟軟躺倒，唬得碧菡大叫：“來人！來人！娘娘暈過去了！叫太醫(yī)！”
因為貴妃這些日子的確不太好，清韻宮側(cè)殿里已經(jīng)有兩個太醫(yī)輪值了，聽見碧菡的聲音急匆匆前來，碧菡又差人去叫皇帝。
等到太醫(yī)號完脈，看見等在一邊的皇帝，急的一臉是汗，兩名太醫(yī)眼神交替數(shù)次，才由年紀(jì)較大的太醫(yī)開口，“陛下，娘娘……怕是至多只有半年命數(shù)了?！?br/>
顧九曦給太夫人念了經(jīng)，又陪著太夫人吃了素齋，這才跟這顧七巧兩個一起，又被帶了出來。
方才從她們兩個走，眾人便在猜疑，只是先前請的是顧七巧，顧九曦分明就是被大太太推出去的，所以這猜疑都集中在了顧七巧身上。
吳氏一臉的驕傲，話里話外都是這個姑娘她從小投注了多少心血，這才養(yǎng)成這等模樣，性子又好，這才被太夫人看上了。
雖然里頭不少都是夸耀自己的話，但是眾位夫人誰都不是省油的燈，有兩個重點還是聽出來了。
吳家?guī)土嗣霞乙粋€大忙，吳氏手上的請柬是以太夫人的名義發(fā)的。
眼下顧九曦跟顧七巧出來，除了大太太和六靈八珍兩個，剩下所有人的視線都在顧七巧身上。
顧九曦跟顧七巧兩個比起來，顧九曦明顯的身量未足，而顧七巧一看就是已經(jīng)及笄的了，孟將軍今年都二十五了，有些人家這個時候，連兒子都要開始議親了，若是找個沒及笄的，不是還得等。
所以顧七巧一出來，就是萬眾矚目。
吳氏拉著女兒，越發(fā)的驕傲了，柔聲問道：“可是累了，我們也該告辭了。”
顧七巧又怕顧九曦當(dāng)眾拆穿她，當(dāng)下嬌羞的點點頭，跟著吳氏走了。
宴會已經(jīng)到了尾聲，大太太見吳氏都走了，自覺也沒什么再待的了，帶上自家三個姑娘，匆匆回去找老太君報信了。
她也一點沒懷疑顧九曦，竟然連問都不問一句。
顧九曦也不是張揚的性子，幾人就這么一路回到了顧家。
大太太去找老太君說話，顧八珍換了常服來找顧九曦。
“妹妹，我有一事求你?！鳖櫚苏湮凑Z先落淚，顧九曦一看，讓兩個丫鬟都出去了。
哪知顧八珍從袖口掏出一塊手帕來，樣式配色繡花，無一不顯示這是男子之物，而且憑借上輩子在宮里的經(jīng)歷，這手帕……多半就是皇子的！
顧九曦上上下下打量著顧八珍，正色問道：“你這手帕哪兒來的？”
顧八珍半低著頭，語氣雖然軟，還有哭聲，但是眼神完全不是那么回事兒，她道：“在宮里頭……有一天跟四皇子在御花園里遇見了，我臟了鞋子，他拿手帕給我……后來我想還給他的！”顧八珍忽然抬頭，抓著九曦的手，很是惶恐，“可是第二天大姑姑就叫我出宮了?！?br/>
“我不是叫你離四皇子遠一些嗎！”顧九曦道，“你的荷包還不知道在不在他手里，眼下你又拿了他的手帕！你這不是自己——”
顧八珍突然大哭一聲，上前抱著顧九曦，“我害怕啊，大姑姑不理我，整日也不叫我出去，我一個人在宮里害怕?！彪m然是想騙顧九曦，但是顧八珍在宮里的生活，回想起來還是一陣又一陣的膽戰(zhàn)心驚。
她現(xiàn)在連那個木盒子都不敢打開，連帶著兩只金釵也都沒拿出來過，顧家更是半個人都不知道。
“我?guī)筒涣四恪！鳖櫨抨乜粗郎鲜峙?，顧八珍這是打算讓她幫著銷贓？顧九曦?fù)u頭，“你不如一點點將著東西拆了，一根線一根線慢慢扔出去便是?！?br/>
顧八珍站起身來，抓著手帕就要出去，只是沒等走出門口就轉(zhuǎn)身回來跪下，“妹妹你救我一救！這半年來我待你如何？七姐姐欺負(fù)你，我替你擋了，六姐姐欺負(fù)你我也替你擋了，還帶你出去玩，我屋里的好東西隨便你拿，就是個冰塊也要捂化了，你怎么……”
顧八珍泣不成聲，顧九曦將她扶起，又給她倒茶，卻是一言不發(fā)。
默默哭了一會，顧八珍道：“若是平常，我也就不求你了，我慢慢拆了便是，只是眼下臨近過年，人多手雜，萬一被人翻出來我如何是好?！?br/>
顧九曦想起這半年來顧八珍的維護，不免道：“只是你求我……就算有了我，拆起來也還是那個速度?！?br/>
顧八珍搖了搖頭，“不是……你每天下午都能提前去小佛堂，小佛堂里有火盆，神不知鬼不覺燒了便是，就算有煙也不怕什么。”
顧九曦定睛凝視顧八珍，真的有這么簡單嗎？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