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咔之聲響起，沒做言語，陳楓手中的玻璃杯悄然間裂出一道道細(xì)紋。

    阿峰嘴角掛著耐人尋味的笑意，伸出一根食指點在陳楓緊握著玻璃杯的右手上。

    下意識地抬頭，直視向阿峰瞳孔中不斷旋轉(zhuǎn)的蝌蚪狀銘文，陳楓瞬間感到有如三伏天下一杯沁人心脾的冰水澆入靈魂一般。因武當(dāng)山之行變得躁動的心冷靜下來。

    精神控制！

    陳楓錯愕地看向阿峰，他需要一個解釋。

    “咳咳！保持平和，現(xiàn)階段減少情緒起伏對你有好處?！陛p輕咳湊兩聲，見陳楓情緒恢復(fù)正常，阿峰微笑著點了下額頭散去瞳力，從衣袋中翻出一個錢包和一個證件遞向?qū)Ψ健?br/>
    陳楓接過證件翻開，印入眼簾是大大幾個字：宋佳峰，武警第四隊科員，右上角照片正是阿峰的證件照。

    “這？”陳楓低吟，疑惑地蹙眉道。

    “其實來之前，我就知道你找我是什么事了?！彼渭逊宥似痍悧饕呀?jīng)碎裂了的玻璃杯，將剩余的酒倒入自己杯中，“琥珀色的長島可是頂級的雞尾酒，浪費了可惜?！?br/>
    “這里面是我的過去。本來按流程，你們有一個月的心理輔導(dǎo)才會接觸到真正的‘死亡任務(wù)’，但既然已經(jīng)提前遭遇了，就像個男人點！別讓我看扁了！”仰頭將因滲漏，只剩半杯的長島冰茶一飲而盡，宋佳峰晃動的手指指向陳楓的鼻子繼續(xù)道：

    “小子，這是早晚的事情，當(dāng)你成為新人類的那一刻起，就該做好覺悟了。”

    “什么覺悟？”陳楓眼中目光閃爍。

    “當(dāng)然是——面對死亡的覺悟，你已經(jīng)看到了，在這個圈子里，無論你過去是什么身份？都不重要，重要的是如何活下去?！?br/>
    “前輩，您不是最應(yīng)該講法律的嗎？”

    “法律？哈哈哈！”聽陳楓這么說，宋佳峰當(dāng)場就拍著桌子笑慘了，這一動作引得周邊酒客的紛紛側(cè)目，待場面稍稍緩和，他眉頭一挑不答反問道，“這種問題你認(rèn)為呢?！?br/>
    苦笑一聲，其實陳楓已經(jīng)知道了答案，只是他不敢去確認(rèn)，宋警官的沉默就是將答案擺在他的眼前，正是他所想的那個結(jié)果。

    宋佳峰從兜里摸出一根煙，點著靜靜抽著。

    陳楓的表現(xiàn)讓他想起了幾個月前的自己。但是，凡人的法律如何管理這些隨時可能會失控的危險種？

    暴走啊……

    無法進(jìn)入LV1.3-嗜睡種，淪為喪失意識的怪物便是遲早的事。凡人尚且知道及時行樂，更何況自己這些具備超自然力量的新人類？

    坐以待斃？螻蟻尚且偷生，更何況有思想的人類。

    光是那個地方關(guān)押的狂暴種，就已經(jīng)不知道有多少了吧……

    一支煙抽盡，宋佳峰起身拍了拍陳楓的肩膀：“在學(xué)校，老師教過的你們吧。社會是個大染缸，你們要學(xué)會適應(yīng)……”

    “談適應(yīng)嗎？”陳楓趴在桌子單手托腮苦笑道，“那可真是，扭曲的現(xiàn)實啊！”

    咬咬牙，宋佳峰眉宇間露出掙扎之色，隨后狠聲道：“小子，我曾經(jīng)也像你一樣，但后來，現(xiàn)實的一切，給我上了一課：這世界從來都不會因下層人的憤懣而改變。如果你真的想改變什么，就尋找那進(jìn)入LV1.3——嗜睡種的契機吧?！?br/>
    “養(yǎng)魂草嗎？那東西輪得到我們？”

    “養(yǎng)魂草絕對不是唯一的途徑！”宋佳峰雙手重重拍在桌子上，恨鐵不成鋼道，“一切變革的發(fā)生也才僅僅半年，距養(yǎng)魂草被發(fā)現(xiàn)實際上才不到2個月而已。一定會有其他路可以走的！只是我們現(xiàn)在還沒有發(fā)現(xiàn)！”

    “對?。　庇腥缫坏缽娪辛Φ墓?，宋佳峰的話語打破了陳楓的迷茫，“這世界本身就存在無數(shù)的可能，可從來就沒有什么問題是只有一個答案的，我什么時候思維這么死了！”

    “孺子可教。”看著陳楓身上散去的頹廢之意，和瞳孔中重新聚焦的光芒，宋佳峰欣慰地點了點頭，隨后整理起衣角。

    “您要走了嗎？”看著宋警官的動作，陳楓默默問道。

    “是的，出去一段時間，可能是幾個月，也可能是幾年，也可能……”說到這里，宋佳峰略微有些停頓，隨后很快恢復(fù)常態(tài)。

    “您要離開第七科？”幾年？結(jié)合宋警官先前遞給自己沒再收回的證件，陳楓敏銳地察覺到一絲不一樣的氣氛。

    “是的，有些事情帶著第七科身份的話，可能會給組織帶來麻煩。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我跟你們這些年輕人不一樣。這次任務(wù)前，妍已經(jīng)是我最后的朋友了，她是我還留在這里最后的執(zhí)念。現(xiàn)在，和西方的糾葛，連同前幾位朋友的帳，到他們買單的時候了?！彼渭逊迓曇衾淙?。

    果然人都是這樣嗎，安慰別人時一套接一套，但到自己時永遠(yuǎn)都會想不開。聽著宋警官的獨白，陳楓苦笑一聲，他知道，勸不了。

    經(jīng)過幾番思索，嘆了口氣，陳楓最后在桌子上用食指寫出一個名字：菲奧納，曹澤。

    “這頭廢物最終還是投奔西方教廷了，”宋佳峰目光更冷，“好的，謝了，兄弟?！?br/>
    看中陳楓欲言又止的樣子，宋佳峰話鋒一轉(zhuǎn)，打斷陳楓即將想要說出的話：“好了，兄弟，這次的事情還請為我保密。這個故事真說起來的話，就說來話長了，若是這次能和回來的話，定與兄弟慢慢道來?！?br/>
    “對了，我的證件就先在你這保存了，證件夾里面有一張內(nèi)存卡，里面是我對乙太系精神能力的一些心得記錄，對你推導(dǎo)演算式，和以后在面對乙太系能力者時還有一些幫助?！蹦畹酪姨?，宋佳峰有些意味深長地拖重了鼻音。然還不待多說，宋佳峰話音剛落，手機鈴聲便適時響起。

    “喂，蛇頭，是我，船已經(jīng)備好了嗎，好的，我馬上到。什么？放心放心，款都備好了?！绷滔率謾C，宋佳峰從兜里掏出一個小鐵盒和一部日記本，深深凝望片刻后遞交到陳楓手里。

    “保重！”

    “謝謝！”

    喧鬧的酒吧，兩個男人惺惺相惜地互相點頭后分別。凝望著那來時匆忙，去也絲毫不拖泥帶水的背影，陳楓嘴角掛起一抹苦笑。

    那種背影陳楓很熟悉，也不久前就見過，那是決絕的背影。

    “宋警官這是存了死志啊?！标悧餍闹杏挠膰@了口氣，阻攔？勸阻？對于普通人，或許陳楓會這么做。

    但在看到自宋警官進(jìn)入酒吧時就一直散發(fā)的狂暴氣息，陳楓就明白了。半暴走，狂暴種自我解封的一種表現(xiàn)。

    為了避免陷入暴走，進(jìn)入lv1.2-狂暴種的新人類會覺醒一種自我壓制能量場的本能。所以當(dāng)狂暴種自主選擇徹底放棄對能量場的壓制后，能量場便會幾何倍于之前的速度激蕩成長，從而更加迅速地誘導(dǎo)狂暴種走向暴走的深淵，這是一條不可逆的道路，宋警官已經(jīng)封死了自己最后的退路。

    大圣此去為何？

    踏碎凌霄。

    若一去不會？

    便一去不回。

    不知為何，陳楓突然回憶起了以前看過的小說中，他最喜歡的這一段話：“若一去不會，便一去不會嗎？”陳楓獨自呢喃道。

    因雙手沾染鮮血而帶來的陰霾自心頭不知幾時起已經(jīng)散去，隨之浮起的是一種難言的情緒。

    “美女，再調(diào)一杯長島冰……呃，算了，還是調(diào)杯愛爾蘭之霧吧?！蓖鲁鲆豢谛念^的郁結(jié)之氣，陳楓向吧臺的調(diào)酒師掃碼點單道。

    “呦呵，小哥你這一晚上點的全是斷片酒，男孩子在外也要保護(hù)好自己呦。”見今晚這個點了幾次長島的小哥突然間換了口味，吧臺里的調(diào)酒師調(diào)皮地吐出舌頭，饒有興趣地調(diào)侃著，很快遞過一杯“咖啡冰淇淋”飲品。

    愛爾蘭之霧那如同行走在云霧里一般綿柔口感，很快令陳楓涌起強烈的頭暈?zāi)垦８?，宛如整個世界開始旋轉(zhuǎn)后，第一次醉酒的陳楓，趴在桌子上昏迷前浮起了一個好笑的念頭：“一切歸于平靜，原來這就是醉酒的感覺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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