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嫣然僵掉的身體就在這時被陌城緊緊的摟在懷中……
冷冽的氣息如一灣清泉,猝不及防的撞進(jìn)她的鼻翼,耳畔是眾人的尖叫:“啊,血,流血了!”
刀刃劃開衣衫,劃開的皮肉頓時血流如注,持刀的中年女人嚇的手一松,刀掉在了地上。
脆響驚醒了夏嫣然,顫抖的手隨之摸向陌城的右臂,這黏膩的血液,頓時讓她白了臉。
“我沒想傷人,我,我只是想嚇唬嚇唬你們,我不想搬遷,我想留在青花水庫?!?br/>
夏嫣然哪有心思聽她的解釋,攙扶著陌城,奔向最近的醫(yī)院。
她不知道陌城的傷口有多深,只知道流出的血順著指尖往地上滴,刀傷應(yīng)該是很痛的,但陌城緊咬著牙關(guān)一聲也沒吭。
她想罵他,罵他為什么要替她擋刀?
讓她愧疚?
她根本不會!
萬幸傷口沒到縫針的地步,止血包扎好出了醫(yī)院,傷人的中年女人正焦急的等在外面。
看到陌城沒什么大礙,她眼睛一亮,又暗淡了下去。
“對不起,我不是真的想弄傷你?!闭\懇的鞠躬,中年女人后悔不已,“我只是想把她嚇走,我不想離開青花水庫?!?br/>
“刀用不好是要出人命的?!眲倧挠境?fù)旎貤l命,又挨了一刀,陌城的臉色明顯透著病態(tài)。
但眉眼依舊犀利,冷光一射,中年女人頓時抖如糠篩。
“你們大人有大量,原諒我這一次好不好?”猛扇了自己一個耳光,中年女人哭哭啼啼道,“我是真的不想離開這,我和初戀約好了要在這等他回來,我要是搬走了,我就等不到了。他走的時候答應(yīng)過我,他回來就會娶我?!?br/>
夏嫣然聞言楞了楞。
“他走了十年了,杳無音訊,只有他給我的承諾,我不能搬走,不能??!”
悲切的哭聲讓人動容,夏嫣然靜靜注視,有一絲感同身受的傷懷。
不過又是一個可憐的女人。
她走過去,掏出紙巾遞給了她:“你持刀傷人的事我就不追究了?!?br/>
“但……”瞳眸中的同情漸漸變冷,“那個騙你的負(fù)心漢,你就別等了?!?br/>
真話最為傷人,中年女人愣了片刻,突然捂住臉嚎啕大哭。
“他明明知道你在青花水庫等著他,怎會杳無音訊,女人的青春那么短,能有幾個十年?”
夏嫣然很平靜,她都不敢相信她能這么平靜的說出這番話。
“別在自欺欺人了,放棄吧?!?br/>
那是她給自己編織的美夢,和曾經(jīng)的夏嫣然如出一轍。
說完,又覺得自己實在太過矯情又多管閑事,臉色訕訕,疾步繞過中年女人。
趁早離開這的好,她還答應(yīng)了蕭慕白要一起吃晚飯的,豈料沒走出多遠(yuǎn),被暗啞的聲音叫住。
“洛小姐就這么走了?
腳步一頓,她翩然轉(zhuǎn)身,疏離的笑還未擠出,追上來的陌城晃了晃纏著繃帶的右臂:“這傷就這么算了?”
“您的醫(yī)藥費是我付的?!?br/>
夏嫣然瞳眸清澈,無辜的表情仿若嘲諷陌城是借機碰瓷的。
額角抽了抽,陌城朗聲:“你就這么對待你的救命恩人?”
救命恩人?
這四個人真讓人惡心。
夏嫣然鄙夷的神色一露,陌城又厚臉皮的補充:“如果我沒記錯,這是我第二次救你,第一次是……”
他裝模作樣的想了想:“哦想起來了,幫你修車,送你回酒店?!?br/>
“如果這也算救命之恩的話,救我的人多了?!?br/>
被甩臉陌城也不在意,自動過濾右臂的刀傷,不疾不徐的勾了勾唇:“好吧,不算,但我記得那日洛小姐曾說過,改日一定好好感謝我的幫忙,洛小姐不會說話不算話吧?”
陌城胡攪蠻纏起來,還真是讓人有一種想痛扁他的沖動。
“你想讓我怎么感謝?”
“我右臂傷了,不方便開車,勞煩洛小姐親自把我送到附近的住處?!?br/>
挑眉,她懷疑:“只是這樣?”
“洛小姐還想怎樣?”
糾纏的是他,倒成她還懷有其他心思了?
咬了咬牙,夏嫣然跟在陌城身后走向他剛剛停車的地方。
他的步伐很慢,不時伴有幾聲咳嗽,想來是落水后肺部還有些不舒服。襯衫的袖子在被包扎傷口的時候剪掉了一半,層層的紗布上,還留著已干涸的血跡。
夏嫣然眉心緊緊的擰了一下,快走了幾步,躍至他的身前沖他伸手:“車鑰匙呢?給我!”
陌城聲色不動,掏出遞上。
夏嫣然為他拉開了后座車門,陌城眼尾輕掃了一下,無視,然后拉開了駕駛座,矮身坐了進(jìn)去。
她那點小心思,根本逃不過他的眼睛。
氣悶的鼓了鼓腮幫子,夏嫣然冷臉上車。
擰動車鑰匙掛擋踩油門一氣呵成,她故意把車開的時快時慢,心里明鏡似的,這么做很幼稚非常幼稚,可心里脹滿了氣,她不知該怎么發(fā)泄?
氣陌城非要跑到青花水庫,氣他為她擋了一刀。
她根本不需要這個男人為她做任何事,因為不管他做什么,在她眼里都是別有用心。
“前面路口右轉(zhuǎn)?!?br/>
夏嫣然輕輕的嗯了一聲,余光正好掃到他的側(cè)顏,他看起來比剛才虛弱了不少,干澀的唇滲出不自然的蒼白,又圈手咳嗽了幾聲。
夏嫣然握著方向盤的手,不由的捏緊。
幾個轉(zhuǎn)彎,車子終于在一片院落前停下。
“陌總,是這里沒錯吧?”
“是,開進(jìn)去吧?!?br/>
轉(zhuǎn)動著方向盤,夏嫣然只覺眼前的景致極其眼熟,車子越駛越近,她突然一腳踩下了剎車。
刺耳的剎車聲中,她的魂魄好似被眼前的一切收走,輕顫的手推開車門,她僵硬的邁下了車。
“小耳朵,你說我們就在這兒蓋一幢大房子好不好?”小臉紅撲撲的,小嫣然神采奕奕,又興奮又夸張的描繪著,“要木屋,整棟房子都是木頭的,頭頂開一扇窗,晴天的時候躺著看星星,雨天的時候躺著聽雨聲。”
記憶的洪閘被打開,夏嫣然拖沓著步子,無意識的朝前邁了幾步。
木屋前一片片的星星燈閃耀,把建筑裝點的如夢似幻,秋千旁的紫藤花隨風(fēng)搖曳,散發(fā)著似有似無的香氣。
如不是親眼所見,夏嫣然不敢相信那時編織的美夢竟會變成現(xiàn)實。
愛恨交織,夏嫣然只覺有萬千情緒同時碾壓迸發(fā),臉上的吃驚漸漸褪去,她慢慢回轉(zhuǎn)身,正待發(fā)作,一個驚愕的女聲由遠(yuǎn)及近。
“少,少奶奶?”
手臂被誰一扯,緊接著滾燙的淚水已滴在夏嫣然的手背上。
這是……當(dāng)初在別墅時照顧她的翔嫂?
“真的是少奶奶,老天保佑你沒事,少爺沒騙我,他說只要你沒事他就一定會帶你回來的,太好了太好了?!?br/>
翔嫂喜極而泣,語無倫次的扯著夏嫣然又說了好久的話,她幾次想要告訴翔嫂她是洛惜童,可翔嫂扯著她的手死活都不肯放開。
“少夫人,要是我那天晚點出門就不會發(fā)生那樣的事了,你要怪就怪我,千萬別怪少爺,少爺這幾年一直都在找你?!?br/>
她不愿再想起和那場大火有關(guān)的所有的事,緩緩的抽回手,轉(zhuǎn)頭:“請問陌總這是什么意思?”
先打出一張回憶牌,然后又打出一張溫情牌?企圖感動她?
“祥嫂,你認(rèn)錯人了,她不是少奶奶,她是洛氏集團的千金洛惜童洛小姐。”
陌城低沉的聲調(diào)讓翔嫂楞了楞,這一次她的眼淚落的靜悄悄的,抬手用衣袖抹了抹,她后退一步給夏嫣然鞠躬:“對不起洛小姐,剛才嚇到您了。”
能讓陌城長久用下去的人,都是極有分寸的:“洛小姐稍等,我去給您倒杯茶。”
她疾步奔回木屋,受傷的陌總都被翔嫂無視了,夏嫣然看到她進(jìn)了屋還在一個勁的擦眼淚,心中不免有些感懷難過。
翔嫂照顧她的時間并不是很長,沒想到她對她的感情卻能這么深,可翔嫂尚且如此,陌城怎么就能那么狠?
“陌總,我已經(jīng)把您安全的送回來了,茶水就免了吧,再見?!?br/>
夏嫣然與陌城擦肩,手腕又被他拽?。骸安辉诳纯磫??”
“看什么?看你還是你的傭人?”
冷漠的氣息拒人于千里,陌城眼眸幽深,吐出的話不帶情緒:“新城國際也參與了青花水庫改造競標(biāo),如果我沒記錯的話,這一片木屋,也在搬遷的范圍之內(nèi)?!?br/>
夏嫣然楞怔的片刻,只聽陌城又道:“木屋的產(chǎn)權(quán)人是我,我接下來想說什么,洛小姐應(yīng)該能猜到吧?”
陌城不但是個商人,還是一個無所不用其極的商人。
她恨透了他的威脅,可關(guān)系到青花水庫的改造,她不能意氣用事。
“那就勞煩陌總帶我轉(zhuǎn)轉(zhuǎn)吧?!?br/>
話是這么說,她卻率先邁進(jìn)了院子,目光一抬,院前一大片梔子花競相開放。
“小耳朵,就把梔子花種在這里,這里,還有這里?!毙℃倘皇掷锬弥鴺渲Γ诘厣宵c點畫畫,“這三個地方一定要種滿,這樣的話,我不管推開哪扇窗戶,都能看到一片片的梔子花了?!?br/>
時間已經(jīng)過去了那么久,可她該死的竟然全記得,似是想確定什么,她奔進(jìn)屋內(nèi),推開了一扇又一扇窗。
一片片的梔子花入目,夏嫣然的臉和花瓣一樣,雪白雪白的。
貝齒陷入唇瓣,手心也不由的攥起,她想要質(zhì)問,那個久違的氣息就在這時襲來,猛然轉(zhuǎn)身,她撞進(jìn)了溫暖的懷抱,淺淺的驚呼聲中,陌城垂眸,與她鼻息相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