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適可而止

    “這里是哪里？”林墨躺著問，同時感覺到身上流失的力氣正一點一滴的回復(fù)過來。

    “這里是醫(yī)館，三天前你突然昏迷不醒，請來的大夫都說沒救，我急得沒辦法，后來在客棧老板的指引下才找到的這間醫(yī)館。你昏迷了三天，全靠妙手回春的梁大夫用醫(yī)壺給你灌藥吊命，你得多謝謝他?！绷忠缀?，接著又看向探脈完畢的梁大夫詢問，“梁大夫，不知小犬的病如何了？”

    老大夫摸了摸下巴上的一瞥山羊胡，閉目沉思了會，道：“奇怪地很，現(xiàn)在他的脈象突然又變得十分平穩(wěn)，看起來沒有什么大礙的樣子了，跟一個時辰前差異很大，難道我的人參湯真的那么有效？”

    說到最后，連老大夫自己都有點不相信。

    林易寒當(dāng)然不懂回答他，只是聽說林墨沒事了，頓時心里一顆大石落地，這才感覺熬了三天的眼睛有點痛。

    林墨沉思了會，道：“父親，你先去休息一會吧，小七，你也睡會，休息好了我們就回蓮山鎮(zhèn)?！?br/>
    翌日天蒙蒙亮，三人謝過梁大夫，便上了輛租來的馬車，一路往蓮山鎮(zhèn)趕去。

    走之前，林墨又去尋了邵黑子，吩咐了一些事情。

    入夜，三人懷著各種各樣的心情終于在趕了一天路之后到家了。

    剛進(jìn)家門，就發(fā)現(xiàn)了福六。

    “小六，你怎么來了？”林墨有點驚訝。

    “呀，小墨，你終于回來了啊，快跟我來，我有事跟你說呢?！备Ａ匆娏帜D時從凳子上一躍而起，拉著他就要往里走。

    “沒事，都家里人?！绷帜驹谠兀瑳]讓他拉動。

    “小墨，你們進(jìn)書房吧?！绷忠缀牧伺牧帜绨?。

    “走吧，走吧?！备Ａ焕帜妥吡?。

    林易寒望著林婉兒問道：“是不是符齋出了事情？”

    “不知道，問了也不說，福六今天在這里可等了你們一天。”

    “發(fā)生了什么事？怎么你一副火急火燎的樣子？”

    書房內(nèi)，林墨一邊將從揚州買來的符墨、符筆拿出來，一邊問著一旁不住轉(zhuǎn)圈圈的福六。

    “哎，別說啦，現(xiàn)在我爹可算是被人盯上了。所以只能我來通知你了。”

    “通知什么？”

    “哎，你在揚州就沒聽到一點風(fēng)聲嗎？就你那個符紙動畫的事情啊，現(xiàn)在外面好多大符齋都出品了，據(jù)說是三品的幻象符，都是高級畫符師的手筆。不僅有幻象，聽說還有一些真實的攻擊性，雖然畫面沒有我們的多，也沒有我們的精致，不過人家的更刺激。而且他們財大氣粗，一下子可以在符紙動畫上砸下去很多靈石。更重要的是，他們的合作伙伴都來頭不小。而且，鎮(zhèn)長家里，這幾天也一直有大符齋的人在來來往往。我這一想不對啊，就借著出來玩的名義來找你了?！?br/>
    “哦，原來是這事?！绷帜皖^仔細(xì)地將符墨一塊一塊地收好，過了一會才開口道，“那你們的打算是怎么樣的？”

    福六冷笑兩聲，一掃平日里的孩子氣，“小墨你沒有在符紙這一行呆久，不知道這里面有多少的陰溝小九九，行業(yè)之間的傾軋競爭，不是外人能想象出來的。知道為什么我父親要把利潤的一大半分給鎮(zhèn)長？分給那些巡邏隊長？哼哼，還不是想傍一個靠山嗎？如今看來，這靠山也靠不住了。我們手里已經(jīng)只剩下一套《龍珠》了，父親打算這套結(jié)束就收手不做了，生意太大，我們小符齋也吃不下?！?br/>
    林墨停下了手上的動作，凝神望著福六。他知道，福六這小子，雖然平素看起來十足一個頑皮搗蛋的半大孩子，但其實為人是極為聰明的。

    “現(xiàn)在他們還不知道這符紙動畫是你發(fā)明的，一旦讓他們知道了，嘿嘿，從此你就別想能過上安穩(wěn)日子，要么為他們所用，替他們打工，要么就是死得很難看。相信我，那些人為了利益什么都做得出來。”福六轉(zhuǎn)過臉看了下林墨。

    林墨平靜道：“所以呢？”

    “哎，小墨，有些事情是沒有辦法的。你知道外面做一套符紙動畫需要用掉多少張符紙？”

    林墨搖搖頭：“不清楚，多少張？”

    “嘿，足足需要一百零九張，是我們的三倍多！而且他們都是三品幻象符，三品??！這需要多大的成本！你想啊，若是讓他們知道我們手上的符紙動畫只需要三十四張符紙，而且還是二品幻象符，那還不想盡一切陰謀陽謀來對付我們？所以，嘿嘿……其實吧，這對于我們符齋倒是沒什么，主要是你……嘿，小墨，你懂我的意思的吧？”

    林墨點點頭。

    “哈哈，這便好辦了。小墨，那我們就收手吧，反正這幾套《龍珠》賺的錢也足夠我們符齋擴大好幾倍的規(guī)模了，我想你們賺到的也足夠你們一輩子開銷的了?！?br/>
    林墨沉思了會，開口問：“這也是福伯的意思？”

    福六點點頭。

    林墨“啪”地一下將手上的最后一塊符墨塞進(jìn)書架，道：“那就這么決定吧?！?br/>
    由于符紙動畫之中蘊含的巨大商業(yè)價值，很快，整個熙朝便刮起了一股“符紙動畫”風(fēng)。雖然主流社會中流行的單雙結(jié)構(gòu)符紙不能同時顯現(xiàn)好幾個幻象，但這個缺點可以用多張符紙彌補啊，而且因為這些三品符紙都具有一定的真實攻擊能力，使符紙動畫由最初的純觀賞變成了帶點驚險意味的大冒險游戲，在消費能力最強的年輕一代中非常受歡迎。

    幾個月之后，基本上熙朝的每個重鎮(zhèn)都開設(shè)了類似的符紙動畫放映廳。

    連帶著不僅能畫符紙動畫的高級畫符師待遇更上了一層樓，連編劇家的地位都是扶搖直上。林墨為生活所迫臨時想出來的一招竟然就此改變了無數(shù)人的命運，不能不說是一個奇跡。

    只是，這一切，現(xiàn)在都與林墨無關(guān)了。

    自林墨從揚州回來的第二天，他就被林氏大院里派人叫了過去。

    原來，因為林墨取得了畫符師玉牌，雖然才只是一個二級低階畫符師，但好歹也是林氏家族的第一個畫符師，而且，不管怎么說，林墨也是族長的外孫啊。所以，族里長老一致決定要好好培養(yǎng)林墨。

    此時，林墨正坐在林氏大院的大廳里，吃著食不知味的家宴。

    說是家宴，但人依然不少。

    宴席設(shè)在凝竹軒，一共有六桌，林墨一家是今晚的主角，雖然是旁系，但破例被安排在了主席。主席是一張橢圓形大長桌，桌上擺滿了各種色香味俱全的佳肴。除了首席林族長之外，原配大夫人以及林族長最寵愛的六姨太也在席，還有幾位族里的長老。地位低微又不得寵愛的林外婆今次靠著林墨也難得地坐上了主席臺面。

    在席旁分別站著幾位丫鬟打扮的年輕女子，各個垂首而立，一旁待命。

    林族長端坐于長桌正面首席，去年的大?。ㄆ鋵嵤侵卸荆┏槿チ怂麕追稚癫桑俗谙路降牧忠缀谎?，咳了一會才緩緩道：“易寒，長老們商量后的意思是讓林墨拜入蓮山派畫符堂學(xué)習(xí)，費用由族里支出，你們夫妻的意思呢？”

    在燈火照耀下，林族長的臉色蒼白得像個紙片人，還不時的咳嗽，任誰都可看出他氣數(shù)將盡，時日無多。

    林易寒聞言站起身，恭敬施了一禮，道：“父親大人……”

    “坐下說吧，家宴而已，不用這許多禮數(shù)?！绷肿彘L打斷了林易寒的話，擺了擺手示意其坐下。

    林易寒又鞠一禮，方才在自己位置上坐好，接著回道：“但憑父親大人做主?！?br/>
    林族長瘦長的臉上不露半分表情，聽林易寒說完，又將頭轉(zhuǎn)向林墨，淡淡道：“你也已經(jīng)十二歲，不算小了，自己的意思呢？”

    林墨站起來也學(xué)著林易寒的模樣施了一禮，接著直視林族長的雙眼道：“多謝外公和各位長老為小子考慮，不過，我不想去蓮山派?！?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