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電燈泡

    蔚央一屁股坐在楠木椅上，整個人都快虛脫了，她拉著行書吭唧道：“行書，你不知道，我今天糗大了，嚶嚶嚶……”

    大冬瓜，她怎么就把心里話說出來了呢？

    行書茫然的看著蔚央，夙籬笑笑道：“誰人沒有第一次，娘娘不要太過在意。娘娘今日的表現(xiàn)還是可圈可點的，后面所做的完全可以將開頭的烏龍抵過的?！?br/>
    “還不是夙籬你教得好?！蔽笛胱プ⌒袝氖钟媚槻淞藥紫潞吆叩溃骸斑€有啊，從古至今，功都很難抵過的，做十件百件的好事也不能保證能抵消你所做的一件錯事?！?br/>
    夙籬勸道：“娘娘切莫太過消極，要引以為戒?！?br/>
    蔚央蔫耷耷的說：“好，把傾云宮的文書資料呈上來吧，本宮是該要越挫越勇的?！?br/>
    傾云宮的主位是四妃之一的喬曄笙宸妃，其父官拜左丞之職，乃是百官之首。

    夙籬告訴蔚央，左丞相雖為百官之首，但實權(quán)卻不敵三省六部的上尚書令。尚書令是總攬皇帝所有的政事長官，皇帝若是不在朝堂，這尚書令就是頭號監(jiān)國的人選，很像現(xiàn)代的執(zhí)行長官。這個在位的尚書令叫做孟驊，很巧又是皇貴妃孟姝瑤的父親。

    蔚央調(diào)笑道：“夙籬你懂得真多，若是從政定是又一個孟麗君?！?br/>
    夙籬臉色一變，忙道：“娘娘這話可不能亂說，后宮不得涉政，不然視為蠱惑君王，意圖反叛之罪?！?br/>
    唔，如果她能蠱惑君王，她倒真想試試。

    夙籬斟酌了一下，問：“敢問娘娘，這孟麗君是何人？”

    “呃……本宮曾經(jīng)看的一個話本子。講的是某個朝代，有個孟大學(xué)士有女名麗君，才貌無雙，許配云南總督皇甫敬之子少華。國丈劉捷之子奎璧欲娶麗君不成，于是百般誣陷孟、皇甫兩家。麗君男子裝扮潛逃，后更名中試入朝堂，官拜兵部尚書。又舉薦武藝高強(qiáng)的未婚夫皇甫少華抵御外寇，最終大獲全勝，皇甫少華封王，麗君也位及三臺。父兄翁婿同殿為臣，麗君卻拒相認(rèn)。”

    夙籬興致勃勃的看著揮斥方遒蔚央，她急急道：“然后呢，然后呢？”

    “很遺憾，筆者只寫到麗君酒醉暴露身份，情急傷神，口吐鮮血，皇上得知，反欲逼其入宮為妃，麗君怒氣交加，進(jìn)退兩難，至此掇筆！”雖然現(xiàn)代看到很多續(xù)寫《再生緣》的影視劇，蔚央還是覺得這個沒有寫完的最讓她上心。

    夙籬顯露出少見的可愛摸樣，她撅著嘴皺著眉道：“真的好遺憾啊，夙籬聽得正起勁兒呢?！?br/>
    蔚央嘿嘿一笑：“依夙籬你的才能定是寫得出來更精彩的故事的?！?br/>
    夙籬興致缺缺道：“夙籬是不行的，夙籬只喜歡聽故事?！?br/>
    蔚央看著文書，腦子一轉(zhuǎn)誘惑道：“其實，我還有很多后人續(xù)寫的版本，你要不要聽？”

    夙籬還在剛才的故事中糾結(jié)著，聽蔚央這么一說雙眼興奮的瞪得特別大，就在蔚央張口要說話的時候，夙籬瞇了瞇眼順手扯過桌上的文書道：“娘娘，你看傾云宮這一處要修繕，這修繕的錢還需娘娘您親自去向內(nèi)務(wù)要，當(dāng)然還要帶上代表您身份的鳳印?！?br/>
    蔚央討好道：“夙籬，你不是要聽故事嗎，我講給你聽好不好？”

    夙籬客氣道：“奴婢的職責(zé)是輔佐皇后娘娘您處理后宮事物，至于娘娘事后要犒賞奴婢，奴婢自是不勝榮幸，欣然受之?！?br/>
    蔚央覺得她有個狐貍下屬。

    每日蔚央在夙籬的輔佐下處理宮內(nèi)的各項事物，蔚央照模學(xué)樣，上手還是挺快的。

    行書偶爾送茶點進(jìn)來時，見眉毛擰成一條麻花的蔚央，皺了皺眉，又悄然離去。

    在夙籬的建議下蔚央要去各宮串一下門，以表她作為后宮之主的賢良淑德。首選便是蓬萊宮，一邊聽夙籬說孟姝瑤的各種習(xí)性，一邊任由行書她們給她穿衣。

    孟姝瑤是鎮(zhèn)國公與誥命鄭國夫人之孫，尚書令與衛(wèi)國大長公主之女，鼎鼎有名的太學(xué)孟長淵博士之妹。她喜著紅衣，擅茶藝、丹青、古琴、圍棋、狂草，隨家嬤嬤姓蘇，貼身丫鬟叫忍冬和半夏。

    至蓬萊宮前，蔚央瞥見一輛熟悉的輦乘，看這標(biāo)志，是景炎帝的龍輦無疑。

    蔚央聽說過，這孟姝瑤乃是杞國雙姝之一，詩詞歌賦琴棋書畫無一不精，入宮三年來一直深受景炎帝喜愛。這幾日的早禮比起陳錦曦的處處針對孟姝瑤顯然低調(diào)許多，話少，表情也不多。不知道她本身就是這種不愛說話的性格，還是對她這個皇后不屑？

    她覺得現(xiàn)在造訪是不是不太好，打攪別人的二人世界委實不道德了些。

    夙籬看出蔚央的猶豫，她開口道：“皇上在和娘娘您造訪貴妃娘娘沒有任何沖突?！?br/>
    仔細(xì)一尋思，也確實沒什么沖突，一番假惺惺的寒暄后就撤，他倆該怎么濃情蜜意就怎么濃情蜜意去。

    蔚央沒有麻煩人去通報，由著蓬萊宮的小太監(jiān)領(lǐng)著路，穿過一片翠綠的松柏，前方的一座木質(zhì)的廊廡顯現(xiàn)出來。

    一位身著白衣的女子跪坐在桌幾前，右手持著一個小鑷子，鑷子上捏著的是一片暗青色的茶葉，她左手?jǐn)n著右手的衣袖，將那一片茶葉在幾案上的一盞燈火上熏烤了一下，復(fù)又將熨好的茶葉擱置在一個瑩白的瓷杯里。

    這個燒茶的動作很優(yōu)雅，再配上燒茶葉的是一個絕色美人兒，此情此景堪稱絕美。

    她對面盤腿坐著一位玄色長袍的面容清俊的景炎帝，他手撐著腮一瞬不瞬的看著孟姝瑤燒茶葉兒的動作。

    孟姝瑤嘴角一直含著淺淡的笑，她專注的開始清洗茶盞，潤茶葉兒，注開水。

    茶葉兒在紫砂杯內(nèi)舒展開葉子，她端起一盞茶恭敬的遞在男子面前，景炎帝淡淡的神情略微的松動，伸手接過紫砂杯，他清淺的聞了聞，隨后溫和的笑道：“想來，朕已是有些時日未觀賞到愛妃的茶藝了?！?br/>
    孟姝瑤笑得很幸福滿足，她垂著頭羞怯道：“希望臣妾的茶藝在皇上的眼里是有增無減?！?br/>
    景炎帝淺酌了一口，沉吟了片刻道：“有心，卻投機(jī)?！?br/>
    孟姝瑤面色一變，景炎帝把玩著手中的紫砂杯繼續(xù)道：“朕喜愛的是真實的味道，而不是用其他東西添佐?！彼D了頓又道，“朕實屬懷念……皇后？”

    孟姝瑤微曲的身子猛地一顫，她咬著唇，眼淚在眼眶打轉(zhuǎn)。

    三年了，終究還是抵不過一個早已死去的人，就因為那人死了，所以才和她無法相比。那人死了，卻深深地刻在他的心里。

    “臣妾見過皇上，皇上萬福金安?！蔽笛肭敢獾男Φ?，“臣妾不知皇上也在貴妃妹妹這里，不小心攪了二位的雅興?！?br/>
    孟姝瑤聽到是蔚央的聲音，怔了怔，直到景炎帝讓蔚央平身，她收回情緒將眼眶的濕潤掩去，提起裙子走出廊廡對著已經(jīng)站在廊廡下的蔚央行禮，清靈的聲音泠泠然道：“臣妾見過皇后娘娘，皇后娘娘萬福?！?br/>
    “你我姐妹就無須這么多的禮數(shù)?！蔽笛氪钍謱⒚湘幏銎饋?，雙手握著她的手親昵道，“本宮今日來也沒什么事兒，就是本宮剛被委任打理后宮，很多地方都是第一次碰，不熟稔。以后若是有什么不妥的妹妹您盡管無所顧忌的提出來，本宮定會懇切虛心的接受，謹(jǐn)慎處理事情。只有大家一起努力把后宮打理好了，皇上才可心無旁騖的處理政事，你說是不是，妹妹？”

    蔚央挺佩服自己心平氣和的說了這么多話，面上還要帶著和善友好的笑，真心覺得最佳女配角非她莫屬！

    今日的蔚央是一身青白宮裝，淡色的衣著讓蔚央多了些靜嫻素雅，孟姝瑤淡漠疏離的一笑道：“這些自是臣妾份內(nèi)的事，還多謝謝姐姐的提點?！?br/>
    蔚央溫和的笑了，松開孟姝瑤的手朝著景炎帝輕輕一福身道：“臣妾委實歉意，擾了皇上您的興致了，臣妾現(xiàn)在就告退?！?br/>
    站直身子，蔚央不帶停留一刻轉(zhuǎn)身便走，看著很是識趣。

    夙籬跟在蔚央身后大膽的回頭看了看，恍惚瞧見松霧間的廊廡下景炎帝雙腿盤坐在地上端著紫砂杯正在發(fā)呆。夙籬暗笑，他在那里那么久，蔚央除了和他打招呼卻沒和他多說一句話。像他那種天生的王者定會覺得很挫敗吧，可是他又是一個喜怒無形之人，被晾在一旁的感覺一定很難受吧。

    夙籬突覺得心情大好，走起路來腳步一下子輕巧許多。

    出了蓬萊宮的宮門，蔚央沒乘輦車，徒步去了清池。

    清池最美的季節(jié)是六月芙蕖滿池的時候，夏風(fēng)拂動，坐在池中的涼亭內(nèi)何其悠然?，F(xiàn)為初冬，周圍的景色瀟然，池內(nèi)的水清澈見底。蔚央手指攀上鳳紋橋欄，靜靜地看著池中自己的倒影。

    日薄西山，夙籬提醒蔚央該回宮了。

    蔚央突然扯過夙籬的手與她耳語道：“你不說皇貴妃她喜愛紅衣嗎？”

    夙籬對蔚央突然來劈來的問題有點迷糊，不過她很快明白蔚央問的是什么，她解釋道：“是皇上喜愛白衣?！?br/>
    蔚央垂眼瞅著一身的青白宮裝淡淡的道了句：“本宮知道了?！?br/>
    回昭純宮要經(jīng)過一條小徑，蔚央悠然走在前方，直到感覺后方太過安靜，轉(zhuǎn)頭便看見一個身穿夜行衣的人，而夙籬和王副總管等人皆不見蹤影。

    作者有話要說：孟麗君那一段摘自百度百科

    孟麗君是清代杭州才女陳端生長篇彈詞《再生緣》筆下的女主人的名字。和曹雪芹的《紅樓夢》有【南緣北夢】之稱。

    記得有妹紙說古代有博士嗎？古代有博士的。

    一個是指古時專精某種技藝的人。例：茶博士、酒博士、武博士。

    【另一個是指當(dāng)時古代?！菊平?jīng)學(xué)傳授的學(xué)官】】（太學(xué)是中國古代的大學(xué)。始于西周。漢代始設(shè)于京師。漢武帝時，董仲舒上“天人三策”，提出“愿陛下興太學(xué)，置明師，以養(yǎng)天下之士”的建議。漢武帝元在長安設(shè)太學(xué)。太學(xué)之中由博士任教授，初設(shè)五經(jīng)博士專門講授儒家經(jīng)典《詩》《書》《禮》《易》《春秋》。學(xué)生稱為“博士弟子”或“太學(xué)弟子”?！安┦康茏印庇忻獬x役的特權(quán)?！安┦康茏尤脒x”，內(nèi)由太常負(fù)責(zé)選擇，外由郡國察舉。太學(xué)和郡國學(xué)主要是培養(yǎng)統(tǒng)治人民的封建官僚。魏晉至明清或設(shè)太學(xué)，或設(shè)國子學(xué)【國子監(jiān)】或同時設(shè)立，均為傳授儒家經(jīng)典的最高學(xué)府。）是一個待遇很優(yōu)厚的大學(xué)呢，重要的是能免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