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
回到冥界入口,了解了牽引鬼魂的方法后,馬面讓我一個人留在那里,自己離開了。
剛才鐘馗處置男人鬼魂的震撼還未散去,我第一次見到那般場面,不由心生敬畏。
之前馬面給了我一個吊墜,告訴我這個東西可以協(xié)助我判斷鬼魂的屬性。
當新來的鬼魂靠近吊墜時,若吊墜泛紅光,則說明鬼魂性惡,要將其帶給罰惡司鐘馗,若吊墜泛藍光,則是大善鬼魂,應(yīng)帶去賞善司魏征那,如果吊墜無反應(yīng),則直接帶去奈何橋轉(zhuǎn)生。
我按照這個規(guī)矩,接引了數(shù)十個鬼魂。
一天下來,雖有些疲憊,我竟樂在其中,
每一個鬼魂都有一段屬于自己的故事,我常會在牽引他們的路上與他們交流了解。
感嘆善魂的豐功偉業(yè),責(zé)備惡魂的遺臭萬年,有時還會唏噓冤魂的遭遇,聯(lián)想到自己的現(xiàn)狀。
冥界的一天以閻羅大殿的大沙漏為準,正相漏沙完畢則白天結(jié)束,反相漏沙完畢則夜晚結(jié)束,我被安排在白天當差,因此眼看著白天就要結(jié)束,我便準備收工。
沒想到我剛轉(zhuǎn)身,背后又進來一個鬼魂,這鬼魂樣子奇特,不像是凡人的死靈。
一般來講,在冥界,一天接收的鬼魂都是凡人的,畢竟凡人生死頻繁,其他五界的生靈都有千百年的壽命。
而眼前的這個鬼魂,披頭散發(fā),一副頹靡之樣,我甚至還能聞到他身上陣陣惡臭。
我對著這個鬼魂拿起吊墜,想要判斷一下他的性質(zhì),但吊墜竟泛起金光,這是我從來都沒遇到的情況。
“誒,那邊的鬼差,快過來~”我環(huán)顧四周,看見鬼差經(jīng)過,連忙叫住他把吊墜的情況給他看。
這個鬼差看了一眼后皺起眉頭,說:“這種情況,需要將這個鬼魂帶入陰律司的府上?!?br/>
陰律司,就是崔玨那個三無男了。
馬面曾經(jīng)告訴我,地府四大判官——賞善司魏征、罰惡司鐘馗、察查司陸之道、陰律司崔玨,四個人各司其職,其中崔玨是判官之首,法力最強,掌管一切煩雜事務(wù)。
這位鬼差兄弟也是頭一次碰見吊墜泛金光,所以他也只好讓我去問下崔玨了。
我牽著鬼魂往陰律府方向走,但卻發(fā)覺越來越吃力,這家伙像是不愿意被我牽著走似的,一直在反抗。
“死都死了還反抗什么?”我有些煩躁,畢竟如果他不出現(xiàn),我現(xiàn)在已經(jīng)下班休息了。
鬼魂沒有說話,而是繼續(xù)抵著腳步不肯前進。
我沒有辦法,只好停下來想跟他講道理。
可無論我怎么曉之以情動之以理,他都不為所動,一言不發(fā)。
“敬酒不吃吃罰酒!”我氣急敗壞地勒緊繩子向前挪,想要通過蠻力解決,幾分鐘后我才意識到自己根本拖不動他,一個踉蹌就摔倒在地。
這個鬼魂身上的惡臭越來越濃烈,讓我有些反胃。
正當我束手無策時,身后走來一人,一把抓住牽引繩,大筆一揮就讓鬼魂強行挪動。我回頭一看,看見此人竟是崔玨,而他也正看著我,一臉“你怕不是個智障吧”的表情。
我拍拍衣服站起來走到崔玨面前,他審視著鬼魂,神情有些復(fù)雜。
“這個鬼魂是你引過來的?”
我點點頭:“是啊,但就是拖不動他,而且……吊墜遇上他會發(fā)出金光。”
崔玨聽了,迅猛伸出手,死死扼住鬼魂的脖頸,鬼魂被掐地發(fā)出了“嗷嗷”的聲音。
“說,你從哪里來?”崔玨直勾勾地盯著鬼魂,眼神犀利像是對待犯人一樣。
鬼魂拼命掙扎,但還是緘默不言。
見鬼魂不屈服,崔玨加大了握力,手掌溢出金光,劃破鬼魂的皮肉,綠色的血慢慢滲出,鬼魂像是被什么無形的力量逼迫似的,竟然開始咿呀說話。
“大人……饒命……”
“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贝瞢k并沒有放手的意思。
“大人……我從無極幻境來……”
聽到“無極幻境”四個字,崔玨與我不約而同地對視一眼,立馬放開了鬼魂。
松手后,崔玨叫來幾個鬼差,將這奇怪的鬼魂送到陰律司審問,我作為接引人也一同跟了去。
來到陰律府后,為了防止鬼魂逃跑,崔玨將他手腳捆綁栓在大堂上,并在其身上貼了降魔咒,讓鬼魂無法動彈。
崔玨用冰冷的目光上下掃視了鬼魂一番,嘆了口氣問他:“看你的樣子,魂魄都已經(jīng)開始糜爛,看來已經(jīng)死了很久了?!?br/>
鬼魂奄奄一息,吃力地點了點頭。
“你為何會被困在無極幻境?”崔玨直奔主題,我也屏住呼吸,想要探知一二。
“我死在無極幻境……卻又出不去……直到前幾天我發(fā)現(xiàn)無極幻境被破,我便……摸索到出口逃了出來……”鬼魂語氣誠懇,沒有使詐的意思。
無極幻境被破我可以理解,畢竟是我干的,但是我在幻境中都不知道還有鬼魂,這讓我有些一頭霧水。
崔玨示意我不要說話,繼續(xù)盤問道:
“你為什么會死在幻境?困在無極幻境里的人不是只要死了就會落入冥界嗎?”
鬼魂慘笑一聲,突然自報家門:“我告訴你,我是安洋城顓頊氏,你去查查你的生死簿,就知道了。”
“你是顓頊氏?”我抑制不住內(nèi)心的激動突然大吼,嚇著了周圍的人。
浣玉的父親,明世缺他們一直想要解開的謎團,我現(xiàn)在觸手可及。
我轉(zhuǎn)過頭去看了看崔玨,從他的表情能夠看出他對這個名字并不陌生。
崔玨翻開他的生死簿,嘴里念道:“安洋城顓頊氏生辰”,生死簿便自行展開一頁,上面寫滿了密密麻麻看不懂的符文。
我靜靜地看著崔玨,他的眼眸一行行地移動著,正在飛速尋找信息,許久,他合上書,如釋重負般松了口氣,自言自語道:“總算對上了?!?br/>
這時,鬼魂開始狂笑,在之后是大哭,似乎有千百種錯綜復(fù)雜的情緒想要發(fā)泄出來。
我能從哭嚎中感到一絲悲涼與無辜,便好奇地盯著崔玨想要知道事實。
崔玨同情地看著鬼魂,默默嘆道:“生死交錯,再無復(fù)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