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短信，不敢相信這是個事實(shí)，卻又好像早有心理準(zhǔn)備。zǐ 手機(jī)捏在我手里半天，我不知道該如何應(yīng)對。

    手機(jī)拿在手里，放下也不是，拿起來也不是。我慌張地在家里打轉(zhuǎn)，但是又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我心里強(qiáng)求自己要鎮(zhèn)定，告訴自己，那個只是我見過幾面，萍水相逢的小女孩，犯不著我牽腸掛肚。

    但我還是忍不住打電話給紅紅。問到底怎么回事。

    紅紅在電話里說，我現(xiàn)在就在荔枝的家里，你快啦啊，靜姐姐。

    電話那頭哭腔連連，周圍人聲嘈雜，顯然很不安靜。

    我正要細(xì)問，紅紅已經(jīng)掛了電話，只是電話那頭的尾音傳來了雜亂的哭聲和吼叫，我聽聲音。好像是毛子的。

    我癱坐在地上，全身酸軟，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一切。這種感覺，只有再雒敬賓拋棄我的時候，才真真切切地出現(xiàn)過一次。在我心里，我的確沒有勇氣去面對那一切，或者說那個場面。

    但是我知道，荔枝肯定死于意外，否則那頭的場面不會那般嘈雜。

    我還在猶豫，要不要再次去直面這人間悲劇，手機(jī)里，紅紅的短信卻一個接一個地蹦出來。

    “姐姐你快來！”

    “荔枝真的死了！”

    “要出人命了！”

    我終于托著如灌鉛的雙腿，下了樓。

    由不得我想起了初見荔枝時。她一雙看起來故作深沉的眼睛，其實(shí)滿臉還是稚氣未脫的孩子。略帶童聲的嗓門告訴紅紅?？梢源蜷_衣柜，用自己的衣服。我請她在燒烤店吃飯的時候，她詢問我可以不可以給自己的同學(xué)七七加幾個菜。

    她每次坐在胡輝自行車的后座上，耷拉著雙腿，然后轉(zhuǎn)身朝我和紅紅揮揮小手道別，漸行漸遠(yuǎn)。

    荔枝的奶奶去世時，她埋頭在我懷里，只是悲傷卻沒有淚水的呆滯。

    這一切，都在我眼前那一一閃現(xiàn)，然后就在這一刻。

    這個孩子，卻走了。

    在別人眼里，她或許就是一坨新鮮美白的肉，脫掉自己的衣服，供男人把玩。也或許她是個累贅，以至于她的生父母，生下她之后便不知所終。但是在她死去的奶奶眼里，或許荔枝就是自己后半生的寄托。

    現(xiàn)在好了，荔枝和奶奶團(tuán)聚了。

    我憑借著記憶，艱難地找到了荔枝的家。

    院落里人聲鼎沸，和她奶奶去世的時候不同，院子里站滿了人，就連冷漠的街坊鄰居也出來看熱鬧了。

    紅紅在人群中看見了我，她早已哭成了淚人，在我懷里發(fā)抖。

    我問她：“荔枝……荔枝怎么回事？”

    可紅紅或許是過度驚嚇，在我懷里抽搐，半天也不回話。

    我這才發(fā)現(xiàn)場面沒那么簡單。人群散開之后，我看見了滿頭是血的胡輝，毛子在后面拿著一塊磚頭，還作勢要撲上去。

    七七等人死命地拉著毛子，沖胡輝大喊：“快跑，快跑！”

    胡輝滿臉都是血，可還是緊張地看著屋子里面，場面混亂不堪。

    之后我的腦子一片混亂，只看見醫(yī)生、警察陸陸續(xù)續(xù)從那件簡陋的小房子里出來。

    我和紅紅怎么離開的，都不知道，我的心砰砰直跳，感覺要從胸膛里跳出來。

    后來七七告訴我，荔枝是割腕自殺的，胡輝的老婆知道了荔枝和胡輝的事，去會所鬧過一次，然后三番五次在荔枝的家里鬧，還沖荔枝的家里潑糞水。

    盡管荔枝跪下來保證，現(xiàn)在奶奶已經(jīng)死了，以后再也不會和胡輝來往了，可胡輝的老婆還是不依不饒，打的荔枝滿嘴流血。可憐的小荔枝自己都還是個大孩子，每天抱著奶奶的遺像以淚洗面。

    那天我唯一還有的記憶就是瞥了一眼荔枝的尸體。

    鮮血早已經(jīng)淌滿了地面，荔枝臨死前用自己的血在墻上寫了幾個字：“胡輝，把我和奶奶埋在一起！”

    我后來恍惚，差點(diǎn)暈倒，和紅紅一起，相互抱擁著，可還是直哆嗦。再后來熙熙攘攘，人越來越多，警察和醫(yī)生把荔枝抬走了，再后來我就再也沒有見過荔枝。

    胡輝那天是被毛子打傷的，據(jù)說是腦震蕩，不過胡輝始終沒有追究毛子的責(zé)任，最后還告訴警察是自己碰上了頭，和毛子沒關(guān)系。

    不過毛子再也沒有回到學(xué)校，荔枝下葬之后，每天都去荔枝的墳前哭泣，抽煙，喝酒。再后來，聽說毛子的爸爸媽媽實(shí)在沒辦法，送毛子去當(dāng)兵了。多年后一次偶遇七七，我們都避談荔枝，都怕揭開各自心中的傷口。

    但是七七緩緩地說，毛子還沒有結(jié)婚，女朋友也沒有，至今還是一個人，只是每年情人節(jié)和荔枝生日的當(dāng)天，都會去荔枝的墓前喝酒，一喝就是一天，醉死過去才罷休。

    后來胡輝殺了自己的妻子，胡輝自己也被判了無期，從此在沒有他的消息。

    聽七七說，胡輝從來在老婆那里沒有得到過家的溫暖，妻子對胡輝不是打就是罵，還總埋怨胡輝不會賺錢。胡輝生平第一條圍巾，還是荔枝送給他的，荔枝當(dāng)年心疼胡輝晚上接自己下班會冷。

    七七說，胡輝宣判的那一天，他們都去了。胡輝走進(jìn)監(jiān)獄很平靜，什么都沒有帶進(jìn)去，只帶走了那條圍巾。

    紅紅之后的幾天都在請假，要不是荔枝也不去夜場了，老板一時找不到跳脫衣舞的舞女，紅紅早就被開除了。

    只是紅紅經(jīng)歷了胡輝和荔枝的事情，越來越排斥蔡克成。經(jīng)常和我一起吶吶自語，說要是蔡克成要是有胡輝疼愛荔枝那樣就好了，她自己死了也愿意。聽說有一次，會所有客人喝醉了，在小云跳脫衣舞的時候，沖上去對小云動手動腳，彭程沖上去揪住客人一頓廝打。

    雖然后來彭程挨了老板的罵，也扣了工資，但是紅紅覺得小云時幸福的，有男人保護(hù)她。紅紅問我，原來女人的男人是要在女人收到威脅的時候站出來保護(hù)她，蔡克成為什么不保護(hù)我？

    是啊，我反問：為什么蔡克成不保護(hù)你。

    紅紅愣住了，她好像之前從沒有思考過這個問題，現(xiàn)在我忽然問她一次，她愣住了，我知道她心里都沒有答案。

    紅紅自言自語地一直在重復(fù)，蔡克成會變好嗎？蔡克成會變好嗎？

    我心里反而比較高興，紅紅長大了，從原來的懵懂中逐漸走了出來，也慢慢發(fā)現(xiàn)了什么是真正的愛，她開始思考自己，開始思考蔡克成，開始重新定義她和蔡克成的關(guān)系。

    過了大半年，我才慢慢地從荔枝的陰影中走出來，這段日子，我過得很充實(shí)，每天都在學(xué)習(xí)，鉆研在財務(wù)的課本里不能自拔，而且自得其樂。讓我備受鼓舞的是，我考過了會計(jì)的從業(yè)資格證。

    除此之外，王志東每個月都會在我卡里匯入兩萬塊錢，我的生活開銷沒有多少，我能存不少錢。這極大地緩解了我的經(jīng)濟(jì)壓力，除了還清了二妞的錢之外，我還給家里寄了不少錢，等修好房子的時候家里好好裝修一下，把門前的泥土路硬化，然后再買幾件兒像樣的家具。

    但我心里很不踏實(shí)，總覺得自己欠王志東什么。就在我得知自己考過了會計(jì)從業(yè)資格考試的那一天，我迫不及待地告訴珠兒這個喜訊。

    第二天珠兒告訴我，王志東也很高興，說，沒有看錯我，我值得他培養(yǎng)。

    在那之后不久，王志東在一個周末安排了飯局，我們?nèi)サ暮茉纾娒娴牡胤皆谝患腋郀柗蚯蝠^。

    葉茂也在，王志東和葉茂，還有幾個不認(rèn)識的人一起打高爾夫。

    珠兒充當(dāng)王志東的球童，葉茂見我去了，很高興，沖我揮手，讓我跟他一起打。

    我心里自然知道葉茂的好，要不是他抬舉我，要王志東安排我上學(xué)，現(xiàn)在我還差不多在找工作呢，欠二妞的錢也不知道什么時候能還清。

    有時候我心里想，人和人的差距真大，一兩萬塊錢，在我老家，或許是一個家庭一兩年的收入，可是在這里，只是王志東他們的一頓飯而已。別人吃幾頓飯，換在我的老家，卻可以改變一個家庭的命運(yùn)。

    我不由覺得可笑，卻不知道是自己可笑，還是這個世道是如此的荒唐。

    葉茂要教我打高爾夫，既然他的興致來了，別人都不著急，看著他興致盎然地教我如何定位，如何揮桿，如何發(fā)力。

    我比較笨，拿桿子的架勢，始終像是在會務(wù)鋤頭。葉茂也很有耐心，反反復(fù)復(fù)給我講了好幾次打球的要領(lǐng)，甚至手把手給我教了幾次。

    葉茂手把手教我的時候，我有些尷尬，甚至有一些念頭，他是不是要得寸進(jìn)尺，跟我有肌膚之親了。

    可是葉茂的舉止很得體，沒有對我毛手毛腳，看我打球上手之后，在沒有碰過我。王志東他們肯定是看著葉茂的面子，都夸我打球進(jìn)步很快。

    我謙虛地說：“這是葉先生教的好?！比~茂和我的年齡有差距，雖然沒有問過，但是我覺得他的年紀(jì)應(yīng)該和我爸爸差不多。所以不好稱呼葉茂，只能按照傳統(tǒng)，尊稱葉先生。

    葉茂看我客氣，笑的滿臉燦爛，說：“還是你自己悟性比較好，師傅領(lǐng)進(jìn)門，成才靠個人嘛。”

    打完一洞，眾人推著球桿往下一洞走。

    我和葉茂漫步在球場，兩人起初誰都不說話，就那么默默地走著，我覺得氣氛特別尷尬，總覺得應(yīng)該說些什么。

    我實(shí)在找不到話題，只好說：“葉先生，謝謝你提攜我，讓我讀書。我已經(jīng)考過了會計(jì)從業(yè)資格，雖然不是什么了不起的成就，但總覺得給您有個交待，總有點(diǎn)成績?！?br/>
    葉茂聽了，先是佯作一怒，說：“這個王志東，辦事很不靠譜，我告訴他要保密，要保密，還是最快，這都告訴你。我只是給他一個建議嘛，現(xiàn)在什么工科技術(shù)，很容易淘汰，生產(chǎn)力技術(shù)更新?lián)Q代比較快，你一個女孩子有不合適。只有常規(guī)性的輔助工具類學(xué)科，才是最為長久的謀生之道，女孩子，還是學(xué)會計(jì)比較好?！?br/>
    雖然簡簡單單幾句話，但我覺得葉茂的分析是正確的，可見他的眼光和學(xué)識非一般人能企及。

    葉茂埋怨完王志東，話鋒一轉(zhuǎn)，又說：“你還挺爭氣，我果然沒有看錯你。你要抓住這個機(jī)會，好好學(xué)習(xí)，改變命運(yùn)啊，有時候就是幾年的功夫，有時候就是一件事?！?br/>
    我總覺得王志東肯定有求于葉茂，具體什么事有求于葉茂，我也不知道，也不想問，以我的身份和地位肯定幫不上忙，索性就裝傻不知道。但是王志東有恩于我，我總得幫幫他。珠兒說起過，王志東給我錢是要我安心學(xué)習(xí)，并非受益于葉茂，看來葉茂是不知道這件事了。

    但是葉茂對我印象有不錯，希望我能夠得到學(xué)習(xí)的機(jī)會改編自自己。

    于是我索性趁人之美說：“多虧王志東，不但安排我讀書，還每個月給我生活費(fèi)，要我安心學(xué)習(xí)，他害怕在職的學(xué)習(xí)，老師教的糊涂，學(xué)生學(xué)得也馬虎，擔(dān)心我掉以輕心，所以讓我全職學(xué)習(xí)。”

    葉茂聽了，果然很高興，頻頻點(diǎn)頭，說：“志東這幾年越來越成熟了，做事也考慮的周到，不錯，不錯?！?br/>
    高爾夫球場很大，王志東他們好像有意要跟我和葉茂拉開距離，給我們創(chuàng)造比較私密的二人空間，他們跟在我們后面，還有很大的一段距離，我們走的快，他們就走得快，我們放慢腳步，他們就走的更慢。珠兒和王志東始終和我們保持著一段距離。

    離落球的地方，還有一段距離，我和葉茂的談話告一段落，氣氛又再一次尷尬起來。而葉茂的氣場很大，他不說話，但是能很淡定，很悠閑地走。如果我不說話，就會顯得很局促，很不安，總覺得很尷尬。

    因?yàn)槲矣X得尷尬，所以總是忍不住想說點(diǎn)兒什么，讓時間過的快一點(diǎn)，可能是有點(diǎn)緊張，我不知道為什么，突然說：“葉先生，你為什么要幫助我？”

    葉茂聽我這么說，身體一怔，放慢了腳步，轉(zhuǎn)身一直盯著我。

    大概盯了有十來秒鐘，一直沒有說話，葉茂此時表情肅穆，很莊嚴(yán)，我不由的感覺有些害怕，忍不住往后退了幾步，球桿兒在手里直打轉(zhuǎn)，刻意把帽檐往下拉了拉。

    王志東和珠兒或許也察覺到了不對頭，停下腳步，遠(yuǎn)遠(yuǎn)地看著我，但是他們來也不是，不來也不是。

    好在停頓了幾十秒之后，葉茂終于說話了。

    他反問我：“我?guī)土四銌?？?br/>
    葉茂說完，繼續(xù)轉(zhuǎn)身往前走，一步一步，一點(diǎn)都不慌亂。我心里松了一口氣，只要葉茂說話，我就不害怕。

    我說：“是的。之前你們打牌，你給我好多錢，一兩萬呢。”

    葉茂笑了笑了，說：“是的，一兩萬的錢在你家里可以干很多事，可是對我來說，要那么多錢有什么用？”

    我不否認(rèn)，但是也不想承認(rèn)，雖然生活在同一片藍(lán)天下，但是這種貧富差距讓我汗顏。

    葉茂繼續(xù)說：“之前有一次吃飯，我聽珠兒說，你很孝順，一直在這里打拼，就像存錢給家里修房子。我不知道現(xiàn)在你家里那個地方修房子也要花多少錢。但是在我看來，之前的那個年代，大概需要幾千塊。”

    之前的那個年代？葉茂指的是哪個年代？難道他意有所指？

    我沒有說話，這話沒法接，葉茂說什么呢我都沒聽明白。好在葉茂又開始自言自語，說：“之前是這樣的，我聽說你要修房子，覺得你不容易，而且現(xiàn)在社會的年輕人很浮躁，很少有人像你這樣靜下心來考慮家鄉(xiāng)，考慮自己的父母長輩。我很受感觸，至少我現(xiàn)在看到的年輕人，想你這樣的很少很少了。大多都是敷衍了事，急功近利?！?br/>
    葉茂所說的這些，我不否認(rèn)。

    葉茂說：“你來的那幾次，我碰巧贏了錢，反正那些錢對我來說也沒什么用?！?br/>
    我笑了笑，情況就是這樣，我去的幾次，葉茂都贏了不少錢。也不知道是不是我真的能給葉茂帶來財運(yùn)。

    不過葉茂接下來一句話，立刻讓我覺得自己有多幼稚。

    葉茂說：“其實(shí)也不是碰巧贏錢，我和他們打牌從來都不輸，王志東他們有意讓我贏錢。幾個人串通起來給我放水，我怎么能不贏呢？”

    葉茂這么一說，我還真覺得是這么個道理，而且我有一種恍然大悟的感覺，真的是這樣，不然葉茂怎么能每次都贏錢呢？

    我之前也猜疑過，但是后來王志東他們表演的太逼真，連我自己都不由相信了。葉茂其實(shí)早就心知肚明，只是不說破罷了。

    葉茂加緊了腳步，又往前走了走。圍樂撲巴。

    珠兒和王志東在后面觀察我們又繼續(xù)前進(jìn)，這才跟了過來。

    葉茂說：“但你和我確實(shí)有些緣分。你是陜北人吧？”

    我點(diǎn)了點(diǎn)頭，不知道該說些什么，心想，以葉茂的閱歷能識破王志東等人的表演，我這個小白的心思，他自然是什么都知道的。

    葉茂說：“第一次見你，從你的口音里我就聽出你是陜北人，后來一問，還真是這樣。我年輕的時候上山下鄉(xiāng)，去過陜北，在那里待了幾年?！?br/>
    這段歷史我是知道的，那個年代的人，知識分子，城里人，都經(jīng)歷過那段歲月。

    葉茂繼續(xù)說：“我在那里的幾年，是我這一生中最快樂，最真我的日子。每天去地里勞動，挑糞水澆地，除草，打麥垛，磨面，插秧，什么活兒都干過。干到第二年，我以為我這輩子都回不來了，就和當(dāng)?shù)氐囊粋€女子結(jié)婚了?？墒呛髞恚咦兞?。但是可悲的是，當(dāng)時的政策不知道是不是要有意拆散我們，只能我自己回城，我的妻子卻無法跟我回來?！?br/>
    葉茂說到此處，轉(zhuǎn)頭看了看我，眼神中竟然有些淚花，他長出了一口氣，好像壓抑了很久的樣子說：“我當(dāng)時猶豫再三，想著自己要不要回來。如果回來，我必須舍棄家庭和新婚的妻子。如果不會來，我這一輩子都會在那里當(dāng)農(nóng)民?！?br/>
    我沒想到，葉茂還有這樣一段過往，著急地說：“那你最后回來了沒有？”

    剛一說完，我就覺得自己可笑。葉茂肯定回來了，不然今天又怎么會站在這里和我一起打高爾夫？

    葉茂也被我幼稚的問題逗笑了，他哈哈笑了兩聲，回頭看看我，仔細(xì)端詳了好一會兒。

    王志東和珠兒在后面不遠(yuǎn)處一定也是聽到了葉茂的笑聲，一直緊張的情緒才緩和了下來，剛才葉茂盯著我的時候，他們可能以為我惹葉茂生氣了，他倆也緊張的說不出話來。

    “真像，尤其眼睛，和你說話的嘴巴?！比~茂盯著我一直看。

    我被葉茂看的不好意思了，不由低下頭。

    葉茂繼續(xù)說：“我當(dāng)時思考再三，還是回來了。當(dāng)時覺得我的父母年邁，還在這里，而且我但是堂堂大學(xué)生，天之驕子啊。我回來之后，一定想辦法能把妻子帶過來?！?br/>
    葉茂說著，又出了一口長氣，接著說：“但我當(dāng)時是在給自己找借口，其實(shí)我內(nèi)心不想待在農(nóng)村，不甘心也不認(rèn)命自己會在那個地方過一輩子。至于父母等等，有這方面的原因，更多的是借口。我當(dāng)時是偷偷跑回來的，我的岳父就怕我逃回來，一直看管著我，不讓我走。但我那善良的妻子，好像知道我的心思似得，她明明知道我想回來，可她沒有說破。她不但沒有阻攔我，而且創(chuàng)造機(jī)會讓我擺脫岳父的看管，逃了出來。回來之后，我也嘗試過把妻子接過來，可是當(dāng)時的政策很緊，我嘗試了幾次都沒有結(jié)果。”

    沒想到葉茂還有這段凄美的愛情，之前我總覺得葉茂高高在上，不食人間煙火，可是這番話說完，我覺得葉茂是一個有血有肉的男人。

    “后來呢？你妻子怎么樣了？”我著急地問。我好像聽故事一樣入迷，覺得葉茂的妻子真的很偉大，能犧牲自己，成全自己的丈夫。

    但我能隱約感覺，他的妻子，可能結(jié)局不會太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