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太子到底說了什么,因何讓李元吉態(tài)度大變,轉(zhuǎn)頭又去對付秦王?
無他,只因李建成許諾,一旦他登基坐殿,便封李元吉為皇太弟,兄終弟及。
這對于野心勃勃的李元吉來說,無疑是一劑猛藥!正中他的下懷!
有了太子的保證,反復(fù)無常,唯利是圖的李元吉自然是鐵了心的和他站在一起。
李元吉急于在太子面前表態(tài),利令智昏之下,干脆便要出手謀害秦王性命。
裴矩聽后大驚失色,雖然秦王乃是太子的心腹大患,早盼望除之而后快,但眼下可并非除掉秦王的最佳時機。
一來,秦王此時手中仍舊握著兵權(quán),功勛卓著,在軍中威望不小,若是死的不明不白,怕是引起軍心動蕩。
二來,秦王在朝中也有不少的勢力支持,根基不淺。若是此時在羽翼未除的情況下殺了秦王,他手下那些人又豈會善罷甘休?
立刻就是朝野震動,搞不好還要傷及國本。這可不是太子想見到的,日后太子登基坐殿乃是水到渠成的事,一切以穩(wěn)妥為主,畢竟誰也不想接手一個爛攤子。
按照太子原本的計劃,應(yīng)當(dāng)先削秦王兵權(quán),將他羽翼剪除,使秦王陷入孤立無援的境地。最后再除掉秦王和齊王,達(dá)到平穩(wěn)過渡的目的。
可這齊王,當(dāng)真是率性妄為,沖動行事。若按他的想法亂來,豈不是會壞太子的大事。
裴矩急忙勸阻,可李元吉此人剛愎自用,自視甚高,想一出是一出,不過是金玉其外敗絮其中的草包一個,又怎會聽他勸阻。
李元吉此時滿心念著太子的保證,恨不得立刻就將秦王干掉,讓太子早日登基,好讓他也嘗嘗那做皇太弟的滋味。
丟下苦勸無果,都快要急哭了的裴矩,李元吉興沖沖出了密室,快步往前殿走去,一邊走,一邊高聲吩咐道“宇文寶!宇文寶!你他娘的死哪去了!還不快給本王滾過來!”
作為齊王府的左右護(hù)軍統(tǒng)領(lǐng),宇文寶負(fù)責(zé)保護(hù)齊王安全,一向是不離李元吉左右的,聞聽李元吉喚他,急忙趕了過來。
李元吉被那皇太弟三字刺激的頭腦發(fā)熱,吩咐道“你去選五十名心腹侍衛(wèi),暗藏利刃,埋伏在朝露殿。待會我宴請秦王時,我摔杯為號,便領(lǐng)人沖出,務(wù)必要斬殺秦王于此!”
“喏!王爺放心,末將親自帶隊,定將秦王他們砍成肉泥!”宇文寶把胸脯拍的山響,信誓旦旦的保證。
李元吉點了點頭,拍著他的肩膀道“宇文寶啊,做成了此事,榮華富貴享用不盡!本王就是保你個十六衛(wèi)的大將軍當(dāng)當(dāng),也非難事!”
宇文寶聽到李元吉的話,也是激動不已,領(lǐng)命而去,下去清點人手,暗布埋伏。
再說李明宇,在屋中坐得腿也酸腳也麻,和李世民打過招呼后,出來院中透氣。
出了李元吉的書房,邁步來到院中。這李元吉雖然并非什么飽學(xué)名士,可這書房院落弄得倒是當(dāng)真不錯。
院中甬路相銜,山石點綴,臨湖水榭,泉水幽幽,雖說眼下冬日百花凋零,可通過巧妙的布置,倒也顯得清幽雅致,再加上昨夜一場落雪,銀裝素裹,別有一番風(fēng)味。
明宇信步在院中亂逛,一邊欣賞冬日的園景,一邊活動著筋骨。
剛轉(zhuǎn)過一座假山,突然見一個王府侍女腳步匆匆迎面而來,明宇一怔,只覺得這侍女樣貌好生熟悉,似乎在哪見過,但猛然間又想不起來。
一錯神間,侍女已經(jīng)與他擦身而過,只聽得那侍女細(xì)若游絲的聲音傳入耳中“告訴秦王,朝露殿,鴻門宴!快走!”
明宇一愣,鴻門宴的典故他自然是知道的,可這朝露殿又是個什么地方?再加上這侍女沒頭沒腦的一句話,分明是在給他預(yù)警。
可是李元吉方才明明已經(jīng)親口所說,已和太子決裂,走到他們這一邊了呀,莫非其中又有什么變故不成?
啊!明宇一拍腦門,突然想起來了,這侍女不是跟隨者齊王妃的幾個侍女之一么?難怪看著眼熟,不久前才見過的。難道是齊王妃得到什么蛛絲馬跡,有人要對秦王不利,所以派她來通報消息的?
難道是李元吉手下的人被太子收買,自作主張,想要行刺嫁禍齊王,又或者干脆就是李元吉本人翻臉無情,背信棄義?
想到這,明宇眉頭緊皺,也沒了欣賞院中景致的心思。加快腳步,往書房走去,想要先去和二伯李世民商議個對策。
哪知剛回到書房門口,便見到已經(jīng)回來的李元吉拉著李世民的手,邁步往外走。
李元吉邊走邊說“二哥,我已經(jīng)命人備下酒宴,就當(dāng)做小弟為了今日的莽撞為二哥賠罪!咱們兄弟難得有空相聚,今日定要不醉無歸!”
李世民正要借著酒宴間繼續(xù)拉攏李元吉,談?wù)摲讲艣]談完的事,也點頭應(yīng)允。
他們二人在前頭走著,尉遲恭緊隨其后。明宇雖然心中焦急,但也無可奈何,有些話,當(dāng)著李元吉還真沒法去說。難道說你老婆派人來通知,說你這有人要對秦王不利?那李元吉怕是當(dāng)場翻臉都有可能。
明宇暗嘆一聲,眼下也只好見機行事,走一步看一步了。按了按鴻鳴刀的刀柄,暗道若當(dāng)真事不可違,說不得就要放手殺出一條血路去了!
走沒多久,來到王府中一處規(guī)模宏大的殿宇之前,抬頭一看,碩大的金絲楠木牌匾上黑底金字,鐵畫銀鉤,寫著“朝露殿”三字!
一看此殿的名字,明宇霎時心中一緊。再看那李元吉,越看越覺得神色有異,眼光閃爍,緊緊拉著李世民的手不放,似乎生怕他走開,邁步就要進(jìn)殿。
“二伯……”明宇出言想要提醒李世民小心有詐。
還未待李世民答話,李元吉已經(jīng)拉著他一腳門里一腳門外,笑道“明宇,快進(jìn)來罷!四叔備了酒宴,待會可要好好的和四叔喝上幾杯?!闭f罷,拉著李世民進(jìn)了朝露殿。
明宇心中焦急,這李元吉好生狡猾,絲毫不給他單獨和李世民說話的機會。
無奈之下,只好一拉身旁的尉遲恭,壓低聲音道“尉遲叔叔,當(dāng)心酒無好酒,宴無好宴!說不得今日你要學(xué)一學(xué)那樊噲了!”
尉遲恭聞言也是一怔,旋即明白過來?;⒀蹐A睜,冷笑一聲,道“就憑他李元吉?某借他兩個膽子!你放心!有你老黑叔在此,任何人也休想傷得大帥半根毫毛!”說罷,抖擻精神,龍行虎步的也跟了進(jìn)去。
明宇聽尉遲恭所說,心中也生出一股豪氣。想起當(dāng)年他們幾個在虎牢關(guān)前,跟隨李世民孤身去那竇建德十萬大軍的營盤偵察敵情,竇建德出動幾千鐵騎都奈何他們不得,反倒損兵折將。區(qū)區(qū)李元吉,又何懼之有!若他敢有異動,大不了小爺就殺他個天翻地覆,血染齊王府!
想到這,明宇也放下心來,邁大步走進(jìn)朝露殿。
這朝露殿規(guī)模當(dāng)真不小,光是正殿長寬就有三四十丈,富麗堂皇,雍容華貴。
云頂檀木做梁,金絲楠木為柱。上面掛著水晶琉璃的燈盞,火燭明亮。殿中寶頂上嵌著一個碩大的夜明珠,被燈火一映,熠熠生輝,光華璀璨。
地上鋪著來自西域的羊絨地毯,足有一寸多厚,走金絲穿銀線,精致華美,做工精良,人走在上面,軟綿綿好似踩在云端。
兩旁偏殿的門緊緊閉著,也看知道里面到底有沒有埋伏。
幾人早已分賓主落座,見明宇進(jìn)來,李元吉樂呵呵的招手道“明宇,快入座!”
唐代之時,有身份的富貴人家都是實行分食制,齊王府自然也不例外。李元吉自坐主位,而李世民坐他左手側(cè),面東而坐。
尉遲恭身份不夠,不能與二人同席,坐在門口處。而他對面也有一處空座,想來就是給李明宇留著的了。
明宇一見這座位排列,暗自皺了皺眉。也不知是古代規(guī)矩就是如此,還是李元吉特意安排,他們的案幾離著李世民還有五六丈遠(yuǎn)的距離。若是席間有人趁機暴起發(fā)難,他們怕是鞭長莫及。
這樣哪行?眼下最主要的任務(wù)便是要保證李世民安然無恙,不能有任何差池。
尉遲恭限于身份地位不好提出,明宇可不怕,厚著臉皮,嬉皮笑臉道“四叔,怎的將小侄安排在離你這般遠(yuǎn)的地方?莫不是怕喝不過我么!”
李元吉每聽他喊四叔,心里就老大的不快,呸!順桿爬的東西,恬不知恥!不知道老三從哪撿來的野種,還想和本王攀親戚!就你也配?不過他畢竟有幾分城府,皮笑肉不笑的道“哎呀,是四叔疏忽了。來來來!到四叔這邊坐!”
說完,一拍巴掌,門外走進(jìn)幾個內(nèi)侍,按照李元吉的吩咐重新排擺座位案幾。
李明宇在李世民下垂手坐定之后,李元吉又拍了拍巴掌。
兩排侍女端著酒菜款步姍姍走了進(jìn)來,不大會,杯盤羅列,案幾上擺滿了美酒佳釀,美味珍饈。
十來個樂師抱著琵琶絲竹,在角落坐定。微微調(diào)弦后,陣陣靡靡之音傳入耳中。
酒席宴間,鳴鐘擊磬,樂聲悠揚。熏爐中裊裊升起的檀香,煙霧繚繞。朝露殿內(nèi),鐘鳴鼎食,紙醉金迷。
李元吉頻頻舉杯,放肆談笑,不住的勸酒。李世民也有心與他拉近關(guān)系,酒到杯干,來者不拒。
明宇見李世民一杯接一杯的飲酒,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了,暗道我的二伯啊,你心也太大了,難道就不怕你這好兄弟在酒菜內(nèi)下毒害你么?不過事已至此,也別無他法,只好凝神戒備,雙眼緊緊盯著李元吉,準(zhǔn)備一旦他有異動,隨時暴起發(fā)難。
酒至半酣,李世民也漸漸察覺出不對勁了。他幾次有意提起要與李元吉建立攻守同盟,對抗太子,可都被李元吉顧左右而言他,推諉過去。滿口的風(fēng)花雪月,對比之前在書房中咬牙切齒,賭咒發(fā)愿要與太子勢不兩立的李元吉,簡直判若兩人。
李元吉也逐漸感覺到李世民有了幾分不耐煩,心知時機也差不多了,借故飲酒,實則舉杯在手,看著李世民暗自冷笑,老二??!老二!莫怪我心狠,誰讓大哥開出的價碼更高呢!哼哼!你就留在此地罷!明年的今天,便是你的忌日!
朝露殿兩邊側(cè)殿內(nèi),就是宇文寶帶著暗中埋伏的甲士,早已刀槍齊備,就等他摔杯為號。
只見李元吉神色一厲,把手一揚,酒杯對著地上狠狠擲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