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個丑八怪，有什么資格教訓(xùn)我們！我呸！”
一眾少女還在回味若水的那句話是何用意，姚惜惜已經(jīng)惡狠狠的叫罵了出來。
“不錯，我是丑八怪，那你們想不想看看，我究竟丑成什么模樣?。俊比羲难壑楣橇锪镆晦D(zhuǎn)，突然放軟了語氣。
“誰稀罕看你那副丑樣子，快點(diǎn)滾回你的丞相府去，少在這里嚇人！”姚惜惜想起若水那一臉的紅疙瘩，心中發(fā)毛，這話說得色厲內(nèi)荏。
“不想看！你們也看著！”若水眼神一冰，又是一聲厲喝，嚇得少女們齊齊一跳，一起向她看了過去。
若水一抬手，已將蒙面輕紗摘下，仰起了一張臉，挨個伸到少女們面前，輕笑道：“諸位，你們看我這模樣，可美么？”
“呀！”
“鬼??！”
“太可怕了！”
少女們驚呼連連，一個個縮著脖子不知該往哪里鉆，那眼神都不知道該往哪躲，再也沒有人敢去看若水一眼。
人人都使勁埋著腦袋，生怕若水再把那張嚇?biāo)廊说哪樕斓阶约好媲啊?br/>
遠(yuǎn)處樹叢中，一青一白兩條人影閃現(xiàn)，白衣少年對身邊之人出聲調(diào)笑道：“怎么，這就是你看上之人？這副模樣……確實(shí)是與眾不同。”
青衣少年姬修文也被眼前看到的容顏驚呆了。
任他想破了腦袋也想不到，那樣風(fēng)姿卓約如天上仙子般的姑娘，竟然會有這樣一副嚇人的容貌！
他直愣愣地看著若水，眼珠子都不會轉(zhuǎn)了，直到孟明俊伸手擋在他眼前，用力揮了幾揮。
姬修文這才轉(zhuǎn)動了下酸澀無比的眼珠，緩緩看向孟明俊。
“怎么？看呆了？”孟明俊呵呵一笑，眼角向若水方向一瞟一瞟的，“這位柳大小姐，當(dāng)真是有趣啊，有趣?！?br/>
他充滿興味的眼光一直追隨著若水，嘴角噙著笑意，像是發(fā)現(xiàn)了一個極有趣的事物一般。
當(dāng)他看到若水惡作劇的仰著一張丑臉蛋，嚇得那群少女們個個花容失色，他嘴角的笑意不由得擴(kuò)大。再看到她一雙秋水般的明眸瞇了起來，笑得像個得意的小狐貍樣，他簡直看直了眼。
這么生動活潑，狡黠可愛的少女，他這輩子可是頭一次見。
多吸引人哪！
這一刻，他只覺得自己沉寂了二十二年的心湖，頭一次泛起了波瀾。
誰說這柳大小姐丑？在他眼中，她簡直明媚動人之極！
“你看什么哪！像個呆頭鵝一樣！”孟明俊的眼光立馬讓姬修文感到不爽，很不爽，因?yàn)樗⒅吹媚坎晦D(zhuǎn)睛的，正是方才擾亂了自己一池春水的少女。
雖說見了那柳若水的真容，登時(shí)讓他對她剛生出不久的綺念遐思消失了一大半，但她畢竟是讓他第一次心動的少女，被別的男人這樣盯著，縱使是他的至交好友，也不行！
孟明俊收回目光，看著對面的好友，笑得意味深長，“修文兄，你方才說過的話，可還作數(shù)？”
“什么話？我方才可是說過很多話。”姬修文心虛地哼嘰道。
“你說……你看上那姑娘了，讓小弟不得與你相爭?！泵厦骺∫膊缓退_嗦，直奔主題。
“嗯，??！我?guī)讜r(shí)說過看上她了？”姬修文瞪圓了眼，連忙否認(rèn)，他心中雖對若水還存著點(diǎn)好感，可再也不敢說想娶她的話，若是自己的攝政王老爹知道自己，千挑萬選選中的世子妃，是個未嫁就被休棄的丑八怪，只怕是立馬就棍棒交加，打得他屁股開花。
“那就好，我不妨直接告訴修文兄，小弟我……看上她了！”孟明俊笑得溫文爾雅。
“什么？”姬修文不敢置信地看著好友，“你、你看上她了？你……你要娶她？”
“現(xiàn)在談到婚娶，還言之過早?？傊〉芪覍@柳姑娘很有興趣，若是柳姑娘也對我有意，那么稟明雙方父母，交換庚帖，定下親事，就是順理成章之事。所以，小弟先知會修文兄一聲，到時(shí)候，可不要與小弟相爭啊！”孟明俊眨眨眼，對孟明俊露出一個莫測高深的笑意。
姬修文像看個怪物一樣，看著孟明俊，覺得啼笑皆非。好友這是難得動一次情，就跟那初墮情網(wǎng)的毛頭小子一樣，當(dāng)他看中的姑娘是個寶么？那樣一副丑陋的容貌，在帝都人人避之唯恐不及，誰還會和他爭，和他搶不成？
“好，一言為定，為兄絕不會奪人所愛，賢弟放心?！奔尬呐呐男馗?，大方答允。
“修文兄這次說過的話，可一定要記得牢牢的，莫要再忘記哦?！泵厦骺〔环判牡囟诘?。
姬修文翻了個白眼，好友用得著這么防著自己么，再來一招板上敲釘，生怕自己反悔。
“我姬修文在此起誓，絕不會對柳若水柳姑娘生出別的心思，若違此誓，教我一輩子娶不得妻。賢弟，這下你可放心了吧？”姬修文伸出三個手指，鄭重其事地對天發(fā)了個誓。
“好，好，好?！泵厦骺⌒Φ弥镜靡鉂M，連道了三個好字，對好友一頷首，道：“咱們走吧，時(shí)辰已近午時(shí)，陛下也該到了?！?br/>
二人并肩離去，湖畔的眾少女們?nèi)珶o一人發(fā)覺。
且說若水，見眾少女被自己嚇得一個個縮著脖子，耷拉著腦袋，看都不敢看自己一眼，連姚惜惜和夏千秋，都遠(yuǎn)遠(yuǎn)的避了開去，不由得意的昂著臉，笑得燦爛無比。
她目光一轉(zhuǎn)之間，瞧見了一個人，正面帶微笑地看著自己，如鶴立雞群般煢煢獨(dú)立，風(fēng)姿嫣然。
若水眨眨眼，覺得這少女很是面熟，倒是在哪里見過一般，想了一下，登時(shí)記起，在那太白樓上，隔壁的雅間眾人詆毀自己，只有這少女不曾在背后說過自己半句壞話。
若水對那少女好感徒增，見她看著自己的目光有淡淡的同情，還有溫和的親切，很是溫暖，就像是一個溫柔好脾氣的大姐姐，在瞧著一個調(diào)皮搗蛋的小妹妹般，臉上微微一紅，頗覺不好意思。
她方才也是玩心大起，故意捉弄了一下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少女們，這時(shí)見嚇得她們也夠了，于是大聲咳嗽一聲，自言自語道：“這湖邊風(fēng)真大，我還是戴上面紗吧，免得吹了風(fēng)，這臉上的疙瘩越長越多，倒嚇得一些膽小鬼們吃不下飯，就不好了?！?br/>
說完，素手輕抬，重新蒙上面紗。
少女們聽她說戴上面紗，無不松了口氣，雖然被若水罵成膽小鬼，總好過看她那張嚇?biāo)廊说某箢亸?qiáng)。
少女們悄悄抬起眼，偷著瞥她一眼，又趕緊把目光撤了回來，唯恐被她發(fā)現(xiàn)。
姚惜惜和夏千秋，則避在遠(yuǎn)處，從鼻孔里重重哼了一聲。
孟依云緩步走近，笑容溫和：“柳姑娘，你還記得我嗎？去年百花會上，你我曾同席而坐，聊得頗為投機(jī)，后來我曾想去府上拜訪，卻聽說你得了場大病，不愿見人，這病到如今還未曾痊愈嗎？”
若水在腦海中的記憶搜了搜，果然找到了孟依云的資料，確實(shí)如她所說，去年的百花會上，她是唯一一個看著若水的目光中沒有嫉妒之情的，當(dāng)下點(diǎn)了點(diǎn)頭，微笑道：“我記得你，孟姐姐，這兒風(fēng)大，咱們?nèi)ツ沁呎f話去。”
拉著孟依云的手，兩人神情親昵，轉(zhuǎn)入花叢綠樹中，并肩而行，喁喁細(xì)語。
姚惜惜和夏千秋都不屑地對兩人的背影撇了下嘴，兩人想不明白，這個孟依云是不是腦子進(jìn)了水，放著眼前聲勢顯赫，在皇后娘娘面前紅透半天邊的自己不巴結(jié)，偏偏要去和那個宮里失了勢的丑八怪說話，那丑八怪能給她什么好處不成？
少女們見若水走了，就像心頭去了一塊沉甸甸的大石頭，頓時(shí)輕快了許多。少女們也不清楚為什么會有這種感覺，方才若水的氣勢太強(qiáng)了，每個人都覺得自己被壓得透不過氣來一般。
少女們圍在一起說了幾句話，突然，有一個少女驚呼道：“我……我的舌頭疼，好像腫了。”
她這一叫，登時(shí)好幾名少女也叫了出來：“我、我的也疼，嗚……”
“腫了，好疼?！?br/>
少女們一個個苦著臉，捂緊了嘴巴，眼淚汪汪的互相看著，連姚惜惜和夏千秋也沒能幸免。
她們只覺得自己的整條舌頭就像是扎進(jìn)了無數(shù)根細(xì)小的針尖，鉆心的疼，而且腫脹無比，可伸出來給旁人看時(shí)，卻并無異樣，每個人的心里都充滿了恐懼，不知道自己是突然得了什么怪病，難道是不小心被蜜蜂蟄了舌頭？可這根本不可能呀！
姚惜惜突然想起方才若水說過的話：“奉勸各位小心說話，不要被大風(fēng)……閃了舌頭！”她渾身一個激靈，看向若水隱沒在花叢中的背影，好像明白了什么。
“吃她，吃力如吹?！彼笾囝^，口齒不清的說道。
少女們沒一個聽懂的，全都莫名其妙的看著她。
姚惜惜仇恨的目光緊盯著若水的方向，伸手憤怒一指：“吃她，吃她汗的！”
少女們雖然還是沒聽明白，但是看明白了，姚惜惜的意思是，她們這樣全是柳若水害的！
可這怎么可能？柳若水怎么會有這么大的本事，讓她們一個個全都腫了舌頭？難道她會使妖術(shù)不成？
少女們將信將疑，一個個睜著圓圓的眼睛，捂著嘴巴，焦躁不安，她們現(xiàn)在什么也不想，只想讓自己這個怪病快點(diǎn)好起來，馬上百花宴會就要開席，自己大著舌頭，連話都說不清楚，難不成要裝啞巴不成？
那自己精心準(zhǔn)備的節(jié)目，可就要泡湯了！
若水拉著孟依云的手，遠(yuǎn)遠(yuǎn)地避開了眾少女，在花叢中漫步賞花，順便閑聊幾句。
若水只覺得孟依云和那群嬌縱蠻橫的千金小姐截然不同，她溫文大方，很對自己的脾氣，怪不得自家的丞相老爹對她的哥哥推崇備至，一個勁的向自己推薦，有這樣的妹妹，那哥哥的人品也可想而知，定是極出色的。
兩人走了一會，孟依云突然覺得若水拉住自己的掌心多了一物，她好奇地拿到眼前一看，卻是一枚綠豆大小的丸子，她懷疑地看向若水，不知她給自己這物是何用意。
只聽得若水輕笑一聲，道：“孟姐姐，請把這個小丸放入舌下，你放心，我不會害你?！?br/>
孟依云雖然不解若水的用意，但看著她明亮的眼波，點(diǎn)了點(diǎn)頭，毫不猶豫地放小丸放入舌下，小丸入口就化，她只覺一股淡淡的花香，從舌根下散發(fā)開來，很是舒適。
若水拉著她手，俏皮一笑，道：“孟姐姐，咱們?nèi)デ魄颇切┭绢^們在做什么吧。”
孟依云猶豫道：“還是別去了，咱們還是等皇上來了，直接去赴宴就好?！?br/>
她想起方才若水被少女們噴得狗血淋頭，不禁后怕。
若水卻淡然一笑，道：“我都不怕挨罵，孟姐姐倒替我害起怕來，嘻嘻，姐姐放心，我敢保證，咱們過去，絕對聽不到一句難聽的話?！?br/>
孟依云哪里肯信，那群少女的嘴巴有多毒，她可是剛剛領(lǐng)教過。方才少女們被若水的臉一時(shí)嚇住了，這會兒反過味來，還不對著若水大噴特噴？
可是若水的手就像是有磁力一般，緊緊拉住她手，她身不由己地就被若水帶到了湖邊。
少女們見了若水，臉上全都現(xiàn)出怒色，孟依云把若水往身后一拉，閃身擋在她身前，準(zhǔn)備面對眾少女的唇槍舌箭。
哪知少女們只是用憤怒的眼神瞪著若水，一個個緊閉著嘴巴，誰也沒有開口罵人。
孟依云大奇，不知少女們在弄什么玄虛，她看向若水，只見若水緩步上前，嘴角勾著一絲戲謔的笑。
“咦？你們方才不是聊得很是歡快么？現(xiàn)在怎么全都變成鋸嘴葫蘆不說話了？噢，我明白了，一定是這湖邊的風(fēng)大，諸位說話太多，閃著舌頭了！”
若水笑得眼睛微瞇，像一只得意的小狐貍，孟依云看得手臂上起了一層小雞皮。
少女們被若水調(diào)侃，只氣得胸脯一鼓一鼓的，卻誰也不敢開口說話。
若水的眼珠骨溜溜在眾人臉上轉(zhuǎn)了一圈，施施然道：“我剛才好心提醒諸位，要小心說話，諸位就是不聽，如今可不是自討苦吃嘛。諸位今天吃了這番苦頭，可要記住教訓(xùn)才好。以后說話……一定要小心哦！”說完，還沖著少女們笑著擠擠眼。
少女們覺得胸膛都要被若水氣炸了，個個鼓起了眼，恨不得用目光在若水的臉上燒出個窟窿來。
若水像是壓根沒看到少女們憤怒的表情，昂起臉，像是自言自語：“治療這風(fēng)大閃舌頭的法子么，我倒是聽說過，只是一時(shí)想不太起來，孟姐姐，你可知道這法子么？”
她忽然轉(zhuǎn)身看向孟依云，孟依云嚇了一跳，連連搖頭道：“我不知道。”
看了這一會兒的戲，孟依云心里也明白了，少女們一個個全都變啞巴，肯定和若水有關(guān)。
她不禁好奇地打量著若水，想不明白她究竟是用了什么法子，竟然在不知不覺中把少女們整治成了這般模樣，她又想起方才若水給自己吃的小藥丸，目光閃動，仿佛明白了什么。
少女們聽了若水的話，就像眼前徒然看到了一絲光亮，看向若水的目光，紛紛由仇視變成了期待。
若水遺憾的嘆口氣，道：“這法子我倒是知道，只不過我這個人有一個毛病，就是挨了罵之后，心情會變差，心情差了，有些事情就想不起來了。只要我心情好了，這法子說不定就想起來了。孟姐姐，你說，要怎么樣才能讓我的心情好起來呢？”
孟依云暗笑，這真是個促狹的鬼丫頭，不捉弄死人不算完的主兒！
她既然這般問自己，自己當(dāng)然要好好跟她配合。
孟依云假裝思忖了一會兒，道：“這讓你心情好的法子自然是有，妹妹你被人罵了，只要那罵了你的人向你道歉，妹妹你大人有大量，想必不會跟罵你的人計(jì)較，這心情是不是就會好一些呢？”
若水眼前一亮，含笑贊道：“孟姐姐果然知我，這法子不錯，就是不知道別人愿不愿意向我道歉了?！?br/>
少女們?nèi)即笈?，這柳若水欺人太甚！這不是明擺著讓自己向她低頭認(rèn)錯嗎？姚惜惜和夏千秋氣得差點(diǎn)咬碎了銀牙，手指甲都陷進(jìn)了掌心里。
若水看著少女們一動不動，也不著急，抬頭看了看天色，對孟依云道：“孟姐姐，你瞧這時(shí)日早己過午，只怕這百花宴，馬上就要開席了吧？一會兒皇上來了，咱們可要大聲點(diǎn)兒跟皇上見禮才好，可千萬不要失了禮數(shù)?！?br/>
少女們渾身一凜，臉上都露出恐懼的神色來。這柳若水說得不錯，皇上馬上就要出現(xiàn)，若是一會兒自己不出聲行禮，就是大逆不道之罪，可若是出聲，這聲音要是含糊不清，也是大罪一樁，老天哪，這個柳若水是要生生的逼死自己不成？
道歉？不道歉？
每個少女心頭都在矛盾地交戰(zhàn)著，臉上神色變幻不定。
若水好整以瑕地拉著孟依云賞花，評論一下每朵花的優(yōu)劣之處，就當(dāng)眼前沒這群人一般。
一名少女咬了咬牙，下定決心，走到若水身前，福了一福，開口道：“綠姑涼，對勿氣，務(wù)醋了。”
眾少女一起睜眼看著她，既佩服她的勇氣，又想看看這柳若水究竟有什么法子能治好她的舌頭。
卻見若水仰起了臉，故意道：“你說什么？大聲點(diǎn)，我聽不清！”
舌頭痛成腫成這樣，我說話能清楚么？那少女心下嘀咕，還是大聲說道：“柳姑娘，對不起，我錯了！”
字正腔圓，口齒清晰，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不但那道歉的少女愣住了，所有的少女們?nèi)笺读耍?br/>
太神奇了！
每個人的目光都盯在若水的臉上。
若水臉上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叫道：“哎喲，我想起來了，治療這風(fēng)大閃舌頭的法子，就是向人道歉，看來這法子果然好使，這位姑娘，可不就馬上好了么？”
那少女剛道完歉，忽覺得嘴里有一股淡淡花香，極是舒適，她睜著一雙妙目，似信非信地看著若水，想要說不信吧，可自己的舌頭確實(shí)好了，不疼不腫。
眾少女拉住那少女，一齊指著她的嘴巴，意思是要她再多說幾句話出來。
那少女會意，卻不知該說什么才好，張口結(jié)舌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話來：“你們，要我說什么呀？”
少女們臉上都露出喜色，這少女果然是好了，于是一下子把若水圍在了中間，爭先恐后地向若水開口道歉。
“慢點(diǎn)慢點(diǎn)，這法子嘛，要一個一個來才管用，你們這樣一起開口，這法子就不靈了。來，大家排成隊(duì)，一個一個地說?！比羲拖駛€指揮官，指揮著少女們排成了一列。
姚惜惜和顧千秋卻遠(yuǎn)遠(yuǎn)站在一邊，恨得差點(diǎn)吐血。
少女們挨個向若水道了歉，然后驚奇地發(fā)現(xiàn)，自己的舌頭果然不腫不疼了，都開心得像只麻雀一樣，嘰嘰喳喳地議論著，渾然忘了那個害她們的罪魁禍?zhǔn)拙褪侨羲?br/>
就連對若水最是不滿的顧雙雙，也排在了隊(duì)伍里向若水認(rèn)了錯，治好了自己的舌頭。
所有少女當(dāng)中，只有姚惜惜和夏千秋二人，一直冷眼旁觀。
眼見得眾少女全都恢復(fù)了說話的能力，二人對視一眼，手掌相互一握，緩緩點(diǎn)了點(diǎn)頭。
小不忍則亂大謀，不就是向那個丑八怪道個歉嗎？自己又掉不了一塊肉！
可如果不道歉，自己說不了話，掉的可就不是肉，而是脖子上的腦袋了！
二人心意相通，終于磨磨蹭蹭地走到若水身前。
夏千秋搶先一步，對若水行了個禮，開口認(rèn)了錯。
若水淡淡瞥她一眼，照例讓她大聲重復(fù)一次，趁她開口說話之時(shí)，將小綠丸彈入她的口中，解了她的毒。
夏千秋只聽得自己的聲音清楚響亮地喊道：“柳姑娘，對不起，我錯了！”這幾個字，只臊得滿臉通紅，恨不得地上裂開一條縫讓自己鉆進(jìn)去。
她雙手捂住發(fā)燙的臉，徑往花叢處躲了進(jìn)去，實(shí)在是沒臉見人了。
現(xiàn)場只剩姚惜惜一個人，她死死咬住嘴唇，幾乎要咬出血來，終于低頭向若水福了一禮，馬上又站起身來，嘴里含糊不清地吐出幾個字來。
有的少女登時(shí)叫了出來：“柳姑娘，她說的是什么嘛，根本不是道歉的話，別給她治了！”
這少女對姚惜惜大為不滿，心道若不是她從中挑撥，自己何至于得罪了柳若水，出了這么一個丑，遭了這般罪。
若水對那少女點(diǎn)點(diǎn)頭，道：“心不誠，則不靈，姚姑娘既然不是誠心道歉，這舌頭嘛，恐怕也是治不好的了?！?br/>
姚惜惜的眼中如要噴出火來，她猛地昂起頭，用盡全力大聲道：“柳姑娘，我錯了，對不……起！”
姚惜惜宏亮的嗓門兒登時(shí)把所有的少女們嚇了一跳，連她自己都被嚇到了，自己怎么突然就好了呢？
她還在愣愣的出神，忽聽得遠(yuǎn)處一個爽朗的聲音笑道：“這是哪家的姑娘啊，好大的嗓門兒，這姑娘做錯什么事了？居然這般大聲地認(rèn)錯？倒真是難得！”
眾少女們齊齊色變，雖然有的少女不知道說話的這人是誰，但只要看到周圍侍立的太監(jiān)宮女們齊齊下跪，口中連稱：“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也都知道是當(dāng)今皇帝陛下，圣德帝到了。
眾少女一齊盈盈下拜，口里齊聲嬌呼：“臣女們見過陛下，陛下萬歲萬歲萬萬歲。”
若水也不得不隨著眾女下拜，嘴巴動了動，卻沒出聲。
她真是受不了這些古人，天天高呼萬歲萬萬歲，不是自欺欺人是什么，人的壽命就擺在那里，不是喊幾聲萬歲，就真能活到一萬歲的！
少女們暗中直叫好險(xiǎn)，幸好自己及時(shí)道了歉，要不這會兒皇帝陛下到了，自己大著舌頭呼叫萬歲，豈不是羞死人了。
姚惜惜的臉蛋紅一陣白一陣的，牙齒都快咬碎了，她暗叫自己怎么偏就這么倒霉，為何不早點(diǎn)認(rèn)錯，偏偏在自己大聲認(rèn)錯的時(shí)候，竟然叫皇帝陛下聽了去，自己大家閨秀斯文穩(wěn)重的名聲，這下子……全毀了！
“好了，都起來，別見了朕都跪個沒完?！笔サ碌壅f話聲中，已然走近湖畔。
若水心中一樂，這皇帝好，不喜歡讓人跪，和自己倒是脾氣相投。
少女們齊聲道了聲：“是。”
紛紛起身，一個個眼觀鼻，鼻觀口的站著，沉眉斂目，娉娉婷婷。
圣德帝的目光在眾少女臉上緩緩掃過，掠過若水的臉上時(shí)似乎一訝，開口問道：“方才那位大聲認(rèn)錯的，不知是哪家的千金？站出來讓朕瞧瞧?！?br/>
姚惜惜嚇得臉都白了，心里把若水罵了個半死，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從人群中出列，雙腿一軟，磕下頭去，顫聲道：“回陛下的話，方才……方才是臣女?！彼念^俯在地上，連抬也不敢稍抬。
“當(dāng)真是你？這倒奇了，方才說的那般大聲，朕剛進(jìn)這園子就聽到了，現(xiàn)在聲音怎么小得像是蚊子叫一樣。你抬起頭來，讓朕瞧瞧?！?br/>
姚惜惜臉一下子漲得通紅，恨不能把頭埋進(jìn)土里去，卻哪里敢抬頭。
圣德帝眉頭一皺，淡淡道：“朕方才進(jìn)園子的時(shí)候，聽到有人這般大聲說話，還道今兒百花會上出了個膽大的姑娘，正準(zhǔn)備有賞呢，誰知道你見了朕的面，居然連頭也不敢抬。罷了，起來罷！”
說完袍袖一拂，不再理會姚惜惜，在身后眾人的簇?fù)硐?，徑往湖橋上行去?br/>
姚惜惜聽了圣德帝的話，心中大悔，臉上青一陣白一陣的，她呆呆地跪在地上，一時(shí)竟忘了起身。
只聽得身邊的少女們發(fā)出嗤笑，顯然自己成了眾人口中的笑柄，姚惜惜又氣又恨，差點(diǎn)噴出一口血來。
還是夏千秋看不過去，走上一步，伸手相扶，姚惜惜這才站起身來。
圣德帝身后，跟著二十余名風(fēng)采翩翩的少年郎，正是此次參宴的貴族少年們，他們顯然把剛才的這一幕全都看在了眼里，每個人看向姚惜惜的目光里，都充滿了輕蔑之意。
姚惜惜被眾人的眼光看得抬不起頭來，只恨不得生出一雙翅膀，速速飛回自己家去，躲在被窩里，永遠(yuǎn)不見這些人的面才好。
夏千秋安慰了姚惜惜幾句，心中卻很是快意。你姚惜惜不是傲得誰也瞧不起嗎？偏偏在陛下面前丟了這么個大丑，看你還拿什么神氣！
少女們看著從自己面前走過的一個個英俊少年郎，都紅著臉，粉頰低垂，像是害羞，卻不停地從睫毛的縫隙里偷眼相看自己中意的那個人。
少年們?nèi)巳烁甙褐^，挺著胸，腰板得筆直，像是毫不在意這些少女們愛慕的目光，實(shí)際上都在用眼角不停地往少女們的方向掃射。
若水見了這般情景，心中暗暗好笑。這真是一場別開生面的相親大會呀。
等到少年們?nèi)甲哌^玉石橋，在湖中心的碧波殿落了座，少女們才裊娜地走上了九曲石橋，若水也跟在眾人之中，孟依云走在她身側(cè)，拉著她的手，微笑道：“妹妹，今年咱們還坐一個桌吧。”
若水含笑點(diǎn)頭。
忽聽得身后一聲尖刻的聲音說道：“你和那丑八怪同桌而食，就不怕染上病，自己也變成了丑八怪？”
若水不需回頭，也知道說話的是那陰魂不散，恨自己入骨的姚惜惜。
她微微側(cè)臉，用眼尾一瞥姚惜惜，嗤笑一聲：“孟姐姐如何，不需要你擔(dān)心，你還是操心一下自己的臉蛋，別到時(shí)候變成丑八怪吧?！?br/>
孟依云心中一震，若有所思地看向若水，心頭一陣迷茫，她覺得眼前的這個強(qiáng)勢無比的若水和去年那個唯唯諾諾，膽小怯懦的若水簡直判若兩人。
姚惜惜聽了若水的話，心中大怒，狠狠剜了若水一眼，腳下加快，直搶過若水和孟依云兩人前面去了。
若水也不去理她，自顧和孟依云敘話，二人進(jìn)了碧波殿，見少女們都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席位之上，那姚惜惜的位置尤其靠前，二人對視一笑，不愿去搶那風(fēng)頭，便在殿角的一個席位上坐了下來。
碧波殿名為宮殿，其實(shí)就是建在湖面上的一個偌大的涼亭，只是這涼亭的面積實(shí)在太大，足夠容納數(shù)百人之眾。
殿內(nèi)不設(shè)門窗四壁，只有數(shù)根粗壯的柱子筆直聳立，挺起了四方檐角，周圍綴著明黃色的緞帷紗簾，此時(shí)高高卷起，四面通透，放眼看去，湖面美景，一覽無余。
春風(fēng)從湖面上徐徐而來，撲面柔暖，湖面上碧葉如波，帶來陣陣荷花的清香，殿中眾人賞美景，聞清香，只覺神情氣爽，心情愉悅。
若水心情也是大佳，她抬起眼珠四面一轉(zhuǎn)，己將殿內(nèi)情形都看在眼內(nèi)。
殿中席位擺設(shè)坐北朝南，圣德帝的御座安放在殿中央，他容貌威嚴(yán)，不露笑容，頭戴穿珠九旒冕，高高端坐在御席之上。左右兩邊又各布置了兩個席位，分別坐著兩位宮裝麗人。
左邊那位年約四十，貌相端莊，雍容華貴，頭戴朝陽九鳳掛珠釵，身穿正紅繡紫玉蘭紗緞宮裝，正是皇后姚氏，姚惜惜的親姑姑。
右邊是位二十多歲的佳人，姿容艷麗，若水依稀記得，應(yīng)是圣德帝最寵愛的韋妃，她身上穿著縷金百蝶穿花茜紅緞紗長裙，白底黃花繡金緞面束腰，越發(fā)顯得腰肢纖細(xì)，不盈一握，嬌柔溫婉，楚楚動人。
除了主位上設(shè)置三席，左右兩旁各擺放著十余張紫檀木雕螭宴桌，兩人共席。少年們在左，少女們在右，中間好大一片空地，地上鋪著純黑的墨玉石磚，打磨得光可鑒人，少男少女們就像被隔在銀河兩岸，遙遙對望。
若水對殿中情形一掃而過，心中微覺詫異，只見靠近圣德帝的左右兩邊，各各空出一方宴桌，卻無人居坐。
她的目光在對面少年席上一溜，并未見到君天翔的身影，心下恍然，原來那最右邊的第一席，定是留給那個賤男的。
若水頗為奇怪，今日的百花宴，乃是專為君天翔選定恭王妃的重要日子，主角居然姍姍來遲，難不成還有更重要的事？
還有，她這邊的第一席，是少女這一邊最尊貴的席位，連姚惜惜借著皇后之勢，也只坐在了第二位，卻不知這一席位又是留給何人？究竟有誰這樣大膽，連皇帝皇后都駕臨了，她還遲遲不到？
孟依云順著若水的目光看過去，抿唇一笑，在若水耳邊悄聲道：“聽說今天九公主也會出席，這個小公主……嗯，脾氣頗為古怪，妹妹可要小心，莫要惹到了她。”
若水向孟依云點(diǎn)頭微笑，謝過她好心提點(diǎn)。
她從記憶里搜到，這位九公主，就是當(dāng)今姚皇后的親生女兒，從小嬌縱無比，性情刁鉆古怪，是個令皇帝皇后都大為頭痛的人物，也只有這樣的性子，才敢在這樣的場合姍姍來遲。
這時(shí)，已有太監(jiān)宮女們流水般送上菜來，不多時(shí)，每張宴桌上都擺滿了各色佳肴，飄香美酒，時(shí)令鮮果，一陣陣誘人的香氣撲鼻而來，若水忍不住狠狠咽了下口水。
怎么還不開席？若水心下嘀咕。
帖子上講的明明是午時(shí)開宴，現(xiàn)在離午時(shí)已經(jīng)過去整整一個時(shí)辰了，若水的腹中早己唱起了空城計(jì)，只是圣德帝坐在主位上，一言不發(fā)，大伙兒便隨誰都不敢說話，更不敢舉筷。
偌大的碧波殿中，氣氛十分微妙。少年少女們心中滿是不解，按照慣例，只要圣德帝一到，酒菜上齊，圣德帝就會說幾句開場白，然后宴席開始。
可今天好生奇怪，圣德帝坐下之后，一直不曾說話，目光時(shí)不時(shí)看向通往湖岸的九曲石橋，仿佛在等待什么人一般。
所有該來的人，只有三殿下和九公主未曾來到，陛下莫不是在等他們二人？
在這么重要的時(shí)刻，這三殿下和九公主卻又去了何處？
所有人的目光忍不住都看向那座石橋，只見橋面上只有侍立兩側(cè)的宮女太監(jiān)，一個個站得像個木樁。
若水身邊的孟依云和一眾少女們，都坐得端正無比，全是一副大家閨秀的好教養(yǎng)模樣，若水一開始也像她們一樣，坐得像個石像，可一會兒，她就覺得無聊，美酒佳肴就在眼前，吃不能吃，喝不能喝，只能干坐！
若水抬眼向圣德帝看去，巴望著他趕緊說一聲“開席”，她就馬上開動筷子，據(jù)案大嚼，可圣德帝的嘴巴閉得緊緊的，一點(diǎn)也沒有開口的意思。她的眉梢忽然一挑，只見姚皇后輕輕探身，在圣德帝耳邊說了句什么，圣德帝眉心一皺，一擺手，姚皇后又訕訕地坐了回去。
若水的玄陰素女功修煉了十余日，己有小成，方才姚皇后說的話，隔得雖遠(yuǎn)，話聲又輕，她還是聽到了一些。
姚皇后像是在說，不會來了，先開席吧，卻碰了圣德帝一個軟釘子。
皇帝果然是在等人！不會真是在等君天翔那個賤人吧？
若水忍不住向?qū)γ婺菑埧障戳诉^去，目光一閃，忽覺有人在注意自己，她順著感覺看過去，正和一對清亮如天上晨星般的眼眸對了個正著。
那人的視線和若水輕輕一碰，就退了回去，垂下眸子，不再看她。
原來是自己想多了。
若水自嘲一笑，順便掃了那人一眼，登時(shí)覺得眼前一亮。
那是一個白衣少年，容顏秀雅，溫文如玉，乍一看，倒是有點(diǎn)面善，卻想不起在哪里見過。
她若有所思地看了兩眼，目光一瞥，見那白衣少年身側(cè)，坐著一青衣少年，卻是在御花園中給自己引路之人。
兩人都是少見的翩翩美少年，卓然不群，蕭然出眾，并肩而坐，宛如一朵青荷，一株白蓮，迎風(fēng)搖曳，若水不禁嘖嘖贊嘆，這兩人若是論容貌，竟似不在絕色老八之下。
那青衣少年看了若水一眼，將嘴湊在白衣少年耳畔，輕聲說了句什么，白衣少年俊顏微紅，低下頭去。
若水見那白衣少年如玉般的面容現(xiàn)出羞色，心中一動，驀地里想起小七來。她目不轉(zhuǎn)睛地盯著白衣少年，腦中卻浮現(xiàn)出小七的影子來。
不知道小七摘了面具，會是怎樣的一副容貌，是否有這少年一半的美貌？他常常被自己捉弄得面紅耳赤，不知道他害起羞來的模樣，是否有這少年一樣的可愛？
若水想著小七，嘴角情不自禁浮起一個甜蜜的微笑來，那白衣少年被她灼灼逼人的目光瞧得抬不起頭來，臉色越來越紅。
他越是害羞，若水就越覺得有趣，雙目炯炯，直盯著那少年不放，那少年的頭越垂越低，幾乎要鉆進(jìn)桌子底下去了。
若水簡直要捧腹大笑了，這真是在古代，才能遇到這么害羞的男人！在現(xiàn)代，這樣害羞的男人，早就絕了！
她玩心大起，惡作劇地盯著那少年看個沒完，直到孟依云在她身邊輕咳一聲，暗中捅了她一把，若水才收回視線。
孟依云把剛才的情景盡收眼底，看那白衣少年發(fā)窘的模樣，肚里暗暗好笑，她微笑著側(cè)身，在若水耳邊悄聲道：“柳妹妹，你看對面那穿白衣的公子，長得如何？”
“長得不錯，很好看?！比羲c(diǎn)頭贊道，看了孟依云一眼，見孟依云正對那白衣少年溫顏微笑，心中一動，“啊，我明白了，原來那白衣公子，是姐姐你的心上人??？姐姐眼光果然不錯，這位公子一看就是溫雅良善之人，而且……和你有點(diǎn)像，你們很配，非常配！”
若水險(xiǎn)些說出，而且這公子純潔得像只小白兔，看著讓人忍不住想撲倒，害得她差點(diǎn)化身變成大灰狼。
孟依云睜著圓圓的眼睛，啼笑皆非地看著若水，這都哪兒和哪兒呀，這位柳妹妹，可真會亂點(diǎn)鴛鴦譜！
“柳妹妹，你說什么呀！對面那個穿白衣服的，他叫孟明俊，是我哥！親哥哥！”孟依云紅著臉，嗔怪道。
“啊？”若水的嘴巴張成了圓形，知道自己鬧了個大烏龍，臉上微微一紅，還好有面紗擋著，別人看不見。
不過她很快就神色自若，心想怪不得那個孟明俊有點(diǎn)眼熟，原來竟是孟依云的兄長，兩人長得果然有三分相似。
她們兩人在這兒竊竊私語，絲毫沒留意到，她們這一個角落，已經(jīng)吸引了殿里所有人的注意，包括圣德帝和他身邊的姚后韋妃。
大殿中悄無聲息，人人都屏氣凝神，大氣也不透，若水和孟依云話聲雖輕，但在這靜得連呼吸都能聽到的殿里，仍是傳到了一些人的耳中，再加上兩人交頭接耳的模樣，越發(fā)引得眾人側(cè)目。
姚皇后雙眉一蹙，面露不悅，心道這兩個丫頭好沒教養(yǎng)，竟然當(dāng)著陛下的面前竊竊私語，太有失大家閨秀的體統(tǒng)，她正準(zhǔn)備出言教訓(xùn)一下這兩人，忽聽得圣德帝輕咳一聲，緩緩開口。
“你們那兩個姑娘，在嘰嘰喳喳地說些什么悄悄話，說大聲點(diǎn)兒，也讓朕聽聽?！甭曇舨患辈恍欤惠p不重，聽不出喜怒。
圣德帝一出聲，登時(shí)所有人的視線都向若水她們看了過來。
孟依云臉色一白，神情惶然，急忙起身轉(zhuǎn)出桌案，屈膝跪倒，伏地回道：“臣女孟依云，驚擾了陛下，請陛下恕罪?！?br/>
若水輕輕一嘆，也站起身來，只覺一道幸災(zāi)樂禍又滿是怨恨的目光向自己看來，正是姚惜惜，她的臉上得意之極，嘴角勾著一抹惡毒的笑意。
這姚惜惜想看我倒霉？哼，你當(dāng)我和你一樣，是那沒膽子的倒霉鬼啊，真是笑話！
若水秀眸一閃，不慌不忙地走到殿中心，雙膝微屈，對圣德帝福身行了一禮，又即站直，神情自若地道：“啟稟陛下，臣女柳若水，方才問了孟姐姐一個問題，孟姐姐回答不出，故而臣女斗膽，想問問陛下，不知陛下可否知道答案？”
她這話一出口，殿里諸人都倒抽一口涼氣，每個人神色各異。
姚后目中透出怒意，韋妃則眨著眼，頗為好奇地打量著她，少女少男們看向她的眼神就像看怪物一樣，姚惜惜目中閃動著殘忍期待的光，孟明俊和孟依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就連姬修文都暗自為若水捏了一把冷汗。
她當(dāng)真是好大膽！居然敢在陛下面前這樣講話，是嫌自己命長了么！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靜靜等待圣德帝開口。
圣德帝微微一愣，隨即問道：“你是柳若水，柳相家的大小姐？”他看著若水蒙面的輕紗，若有所思，想了想，又問道：“你想問朕什么問題？”
若水眨了下眼，老老實(shí)實(shí)地回答：“回陛下，臣女肚子餓了，想問問陛下，何時(shí)可以開席？”
這下，所有人看她的目光不像是在看怪物了，全像是在看瘋子。
若水像是毫無所覺，她亮晶晶的眼睛看著圣德帝，又道：“陛下，肚餓就要吃飯，此乃人之常情，陛下想必也和臣女一樣，臣女餓了，請問陛下，您餓了嗎？”
她的臉蒙著面紗，看不見神情，但她聲音清脆嬌憨又俏皮，眼神清亮帶點(diǎn)渴望，圣德帝看著若水那對清澈如水的眼睛，感覺她就像是一個活潑可愛的小女兒，繞歡膝下，找自己要糖吃一般。
他心中一樂，油然而生溫暖之感，卻故意板起臉，咳了一聲，把所有人都嚇了一跳，人人偷眼看著圣德帝突然沉下來的臉色，心中突突直跳。
“被你這丫頭一提，朕倒真是覺得……有點(diǎn)餓了。”圣德帝雙目炯炯地看著若水，神情威嚴(yán)肅穆，眼神卻是溫暖慈愛的，他一擺手，“起來，朕說過，別動不動就跪，兩個丫頭，回你們的座位上去，來人，斟酒，咱們開席！”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凸出來了，不敢置信地看著這一幕。
皇帝陛下居然沒有治那丫頭的大不敬之罪？反而聽了那丫頭的話，馬上開席！
難道今兒這太陽，是從西邊升起的么！
姚惜惜更是恨得直咬牙，手中的帕子都快讓她絞碎了，眼睛恨不得在若水的臉上剜下塊肉來。
憑什么這丫頭就有這么樣的好運(yùn)氣，明明犯了錯，可連皇帝陛下都不罰她！憑什么！
所有人都在驚嘆若水的好運(yùn)氣，若水卻不覺得是自己的運(yùn)氣好。
她攜著孟依云的手，落落大方地回到自己的座位上，鎮(zhèn)定自若地坐下，只覺自己握在手里孟依云的掌心全是冷汗，用力握了握，對孟依云鼓勵一笑。
若水可一點(diǎn)也不害怕眾人眼里高高在上，手握生殺大權(quán)的皇帝陛下。
做為來自二十一世紀(jì)的首席軍醫(yī)，前世的她，見過不知道多少世界各級的首腦人物，個個的身份都不比圣德帝矮半分，在他們面前，她都能做到從容自若，侃侃而談，在她的字典里，壓根就沒有“膽怯”這兩個字。
至于圣德帝嘛，拋卻了皇權(quán)賦予他的高高在上的身份，他也不過就是一個普通人罷了。
況且他稱號為“圣德”，自是一位有仁有德的明君，既然是明君，胸中自有丘壑，又豈會像常人一般小肚雞腸，暴躁易怒？
若水一眼就看了出來，這位圣德帝，正是一位通明睿智，威嚴(yán)與慈愛并重的好皇帝。
所以她才放膽說出那番話來。
果然，正對了圣德帝的脾氣，討得了他的歡心。
姚皇后的面色一僵，向若水淡淡瞟了一眼，不露聲色的轉(zhuǎn)過頭，舉杯向圣德帝敬酒。
韋妃的眼珠則靈活一轉(zhuǎn)，笑瞇瞇地看著若水，隨后也舉起杯來，對圣德帝說了幾句祝禱之詞。
圣德帝面色甚和，待眾太監(jiān)宮女幫所有人的酒杯里斟滿了酒，他提高聲音，說了幾句開場白，便當(dāng)先舉杯，一飲而盡。
一時(shí)之間，大殿之內(nèi)，氣氛融洽，就像突然吹進(jìn)一股溫暖的春風(fēng)，吹得整個殿里都活了起來。
人人臉上都帶上了笑容，輕聲笑語，其樂融融，和之前一個個呆坐如木雞的模樣判若兩人。
幾乎沒有人意識到，這一切的變化，全都是若水一個人帶來的。
可孟明俊注意到了。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的追隨著若水，發(fā)現(xiàn)自己的目光像粘在了若水的臉上，連一刻都不想離開。他強(qiáng)自克制，不敢多瞧，生怕被若水當(dāng)成了輕薄之人，可是一顆心，在胸腔中突突直跳，眼前美酒佳肴，全不在他眼內(nèi)，他的眉間心上，全都牽掛著若水一人。
之前湖畔，她只不過是引起他的注意，讓他產(chǎn)生了一絲好感，可現(xiàn)在，他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對這個姑娘，竟然再也放不下了。
他盯著面前的酒杯，杯中醇厚如漿的酒水微微晃動，宛如她柔媚的眼波，又出現(xiàn)在他的眼前。
柳若水，若水，他心里無聲地輕喚她的名字，決定終此一生，一定要把她牢牢護(hù)在手里，再不放手。他的手指緊緊握住手中的酒杯，就像是，握住她的手一般。
若水對孟明俊的古怪心思，絲毫不察，她正舉著筷子，大快朵頤。
不得不說，這皇宮中御廚做出來的菜，比她之前吃過的兩家酒樓，都要好吃！她邊吃邊嘆，簡直恨不得想把這做菜的御廚抓回府去，讓林姑姑好好向人家請教一番。
當(dāng)她的筷子戳進(jìn)那道蟹粉獅子頭時(shí)，心里驀然又想到了小七，登時(shí)又是甜蜜又是悵然，這獅子頭是小七最愛吃的菜，這御廚做得更是鮮美，可惜小七那個吃貨吃不到，若是能讓他嘗嘗就好了。
若水心中一動，暗道自己真傻，想帶給小七嘗，那就打包唄！她眼珠往湖里一瞟，看著滿湖迎風(fēng)飄展的荷葉，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
這滿湖的荷葉，就是最好不過的打包袋！
右邊席宴上的少女們只是舉著杯子，淺淺地抿了口茶水，對太監(jiān)宮女布給自己的菜，幾乎動都不動，她們心里緊張著呢，腦子里一遍一遍地過著自己一會要表演的項(xiàng)目，哪里有吃飯的半點(diǎn)心思。
左邊席上的少年們則吃得很是歡脫，他們大口喝酒，大口吃菜，觥籌交錯，好不熱鬧。他們今天就是來給自個兒挑媳婦的，心里毫無壓力，一會吃完了飯，他們只管睜大了眼睛看著對面的那些少女們一個個展示自己才藝，自己相中哪個，就去哪家求親。
若水宛如風(fēng)卷殘?jiān)瓢悖瑢⒆约好媲皵[放的菜肴吃了個七七八八，獨(dú)獨(dú)留下那份蟹粉獅子頭，幾乎動也沒動。
她吃得香甜，完全沒發(fā)現(xiàn)，自己不知不覺中，又變成了眾人矚目的焦點(diǎn)人物。
幾乎所有人的目光，又全集中到了她的身上。
就連圣德帝都停下了筷子，目不轉(zhuǎn)睛地看著她。
姚皇后的臉色陰沉得幾乎要滴下水來，她冷冰冰的目光停在若水面上，對貼身宮女布在自己碗中的菜完全無視。
韋妃則笑得十分嫵媚，她看了看若水，俯身在圣德帝耳邊低語了一句，圣德帝帶笑的眸子掃了她一眼，含笑點(diǎn)頭。
孟依云張著嘴巴，連自己手中的筷子什么時(shí)候掉在桌上的都不知道，她完全被若水驚呆了。
少男們看著若水，見她一手撩起面紗，一手執(zhí)筷夾菜，當(dāng)菜肴送入口中之時(shí)，她亮晶晶的雙眼微瞇，神情就像只貪吃滿足的小貓咪，說不出的可愛。對嘛，這才像個吃飯的樣子，姑娘們要是都像她這樣吃飯，才可愛！
少女們則又是鄙夷又是羨慕，一方面看不起她吃得毫無大家閨秀的斯文樣，二來，又忍不住偷偷嘆氣，要是自己也能像她那樣，肆無忌憧地大口吃菜，該多好！
若水吃著吃著，突然覺得不對勁，周圍好像多了許多探照燈，一大群人的目光全都向自己掃射了過來，讓她感覺很不舒服。
吃飯是種享受，但是在一大堆虎視眈眈盯著你看的眼光中吃飯，那就是受罪。
若水蹙起眉，抬眼一個個看了過去，那些盯著她的目光和若水很不友好的視線一觸，就像碰碰球一樣，一下子全都縮了回去。
這樣才對嘛！若水滿意地收回視線，繼續(xù)開動。
她心下嘀咕，這些毛頭小子，黃毛丫頭們，不好好地吃自己的飯，盯著她做甚！
尤其是對面那位孟明俊，目光總是若有意，若無意地飄過來，好罷，是她想太多，人家那是在看自己的親妹妹。
要她像那些大家閨秀那般，裝模作樣的吃東西，她不是不能裝，但她不樂意！她們裝斯文，是因?yàn)橐嘤H，但若水沒這顧及，她可是來打小怪獸的，不吃飽了，怎么會有力氣？
話說，這宮庭御宴上的菜肴做得精致美味，花樣繁多，就是有一樣不好，數(shù)量太少！
若水?dāng)?shù)了數(shù)桌面上擺著的盤盤碟碟，居然有二十多個，每個盤碟碗都不過巴掌大，小巧玲瓏，里面盛著的菜，她兩筷子一挾，就見了底。
饒是她把面前的菜吃了個精光，也只吃了個半飽。她放下筷子，不滿的撇下嘴，這皇帝陛下家里的廚子，也太小氣了。
“妹、妹妹，你若是尚未吃飽，就吃我這邊的吧，這些菜我都未曾動過，希望妹妹不要嫌棄?！?br/>
孟依云把剛才驚掉在桌上的下巴撿了起來，看著若水，結(jié)結(jié)巴巴地道。
若水往旁邊孟依云的席上一看，只見樣樣菜幾乎原封未動，不由奇道：“孟姐姐，你怎么不吃呀，你不餓嗎？”
孟依云睜著圓圓的眼看著若水，被她這個問題弄得哭笑不得。
這皇宮中舉辦的御宴，實(shí)際上，就是擺個過場，圖個熱鬧而己。她們這些大家閨秀們，有哪一個是真正來吃飯的？
餓？自然是有點(diǎn)餓的，可是一想到宴席之后馬上要進(jìn)行的各種表演項(xiàng)目，估計(jì)每個姑娘都會沒了吃飯的胃口。
她看著若水吃得這般興高采烈，心中真是羨慕萬分，也只有柳妹妹這般無拘無束的性子，才會活得這般自在快活吧。
哪里像自己，還有這席上所有的少女們，個個都被禁錮在大家閨秀的套子里，一舉一動，都要行止端莊，斯文有禮，就連吃飯，都要小口小口地不露貝齒……
孟依云輕而又輕地嘆了口氣，道：“我不餓，妹妹喜歡吃什么，盡管吃，看著你吃，我高興?！彼郎厝崦髁恋难鄄粗羲拖耖L姐看著幼妹一般，親切溫和。
若水被她的目光看得身上暖洋洋的，像是被春天溫暖的風(fēng)拂過了心尖，她笑著點(diǎn)點(diǎn)頭，也不客氣，指著那道蟹粉獅子頭，咽了咽口水，正要開口。
“陛下有賞……”驀地里，一個尖細(xì)的公鴨嗓音在她身側(cè)響了起來，嚇了她一跳。
“陛下賞……喜鵲登梅，給柳姑娘?！?br/>
“陛下賞……櫻桃香糕，給柳姑娘?！?br/>
“陛下賞……明珠豆腐，給柳姑娘?！?br/>
“陛下賞……圖坦國進(jìn)貢的蘿葡果，給柳姑娘?！?br/>
隨著太監(jiān)報(bào)的菜名，幾名宮女，捧著一道道熱氣蒸騰的菜肴和新鮮瓜果，恭恭敬敬地?cái)[放在若水面前的案席上，這回盛放菜肴的可不是巴掌大的小碟子，而是換上了大盤大碗，每盤都盛得滿滿當(dāng)當(dāng)。
所有人目光的焦點(diǎn)再一次聚集在若水身上，羨慕者有之，妒忌者也有之。
能得皇帝陛下親賜菜肴，這是多少人做夢都想不到的殊榮啊！
這個柳若水，究竟是哪里入了皇帝陛下的法眼？
若水被眾人熱辣辣的目光都快烤化了，她是無辜的好不好？誰知道皇帝陛下怎么會平空降下御旨，賞了自己這許多菜。
她咬了下唇，站起身來，看向圣德帝，“陛下，臣女無功不受祿，不敢當(dāng)陛下的賞賜……”
“坐下，坐下?！笔サ碌畚⑿此抗鉁睾?，“朕看你很喜歡吃這宮里的菜，所以特意吩咐讓御廚多做了幾道，賜你嘗嘗。你一年只進(jìn)宮一次，可不能讓你餓著肚子回家，要不柳相還不得埋怨我這個當(dāng)皇帝的小氣，餓著他的寶貝女兒了。你們說，是不是??？”說完看著左右，哈哈一笑。
“陛下說得極是呢?！彼磉叺捻f妃附和道，笑得搖曳生姿。
姚皇后臉上也浮出一個笑容，極緩極緩地點(diǎn)了下頭。
威嚴(yán)莊重的皇帝陛下，居然和自己開起玩笑來，這倒當(dāng)真是難得。
若水眸光一閃，知道自己這是攀上了一條大粗腿?？蛇@大粗腿不是她主動攀的，而是皇帝主動伸到她胳膊里來的。
在這宮里，誰最大？誰也大不過皇帝！
看來這位圣德帝，倒和自己想像中有點(diǎn)不太一樣。他對待自己的這態(tài)度，好得有點(diǎn)過份！
若水心里敲起了小警鐘，她狐疑地看著圣德帝，見他看著自己的目光中很是親切慈祥，可還是覺得有點(diǎn)不對勁，她福了福身，謝過賞賜，便坐了回去。
安心吃菜！
就在這里，太監(jiān)尖細(xì)尖細(xì)的嗓音再次響了起來，若水被嚇了一跳，以為皇帝陛下又賞賜什么東西給自己。
“啟稟陛下，恭王殿下到……”
“楚王殿下到……”
“九公主駕到……”
三位東黎國尊貴無比身份的皇子皇女同時(shí)駕到，就像是晴空萬里，突然降下了三道響雷！
炸得整個碧波殿里的所有人，都是全身一震，不由自主地抬起眼，齊齊向殿門口看了過去……
楚王殿下？
少女們頓時(shí)激動起來。
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傳說中的楚王殿下，東黎國的第一美男子，真的來了？
有的少女甚至控制不住地站起身來，向外看去，突然發(fā)現(xiàn)自己失態(tài)，又慌忙坐了回去，臉蛋羞得通紅。
更有的少女慌亂地碰掉了筷子，弄灑了酒杯，就連若水身邊的孟依云，都情不自禁的握緊了手中的繡帕，神情緊張地向外看去。
若水好奇地隨著眾人的目光看過去，這個楚王殿下，究竟有何等的魅力，竟然讓一眾端莊自持的少女都為了他失態(tài)。
只見九曲石橋上，翩翩走過來兩條人影，前面一人長身玉立，正是恭王君天翔，后面一個卻是個宮裝妙齡少女，十五六歲年紀(jì)，圓臉大眼，透著一股機(jī)靈勁。
少女們齊齊“咦”了一聲，方才太監(jiān)明明報(bào)的是三人呀，這二人分明是三殿下和九公主，楚王殿下呢？
不由自主地全都抻長了脖子。
這下看清楚了。
“?。〕醯钕?！”
“我也看到楚王殿下了！長得……真好看呀，真不愧是咱們東黎國的第一美男?！?br/>
“哎呀！楚王殿下他怎么……”
少女們小聲驚嘆，咬耳細(xì)語，語氣中全是惋惜之意。
姚惜惜打鼻孔里輕哧一聲，嘀咕了一句：“長得好看有什么用，還不是個……”忽見一道警示的目光射了過來，正是姚皇后，姚惜惜嚇了一跳，硬生生把“瘸子”二字，咽回了肚子里。
若水坐在最靠近殿門的席位上，看得更是清清楚楚。
從石橋上走過來的，的的確確是三個人，那位傳說中的楚王殿下，就走在君天翔身后。
不，不是走，他是坐在一把有輪子的靠椅上，被九公主推過來的。
任誰也想不到，這位號稱東黎國的第一美男的楚王，居然是個……瘸子！
陽光明媚，溫暖耀眼，照在那楚王的臉上，竟然不曾給他蒼白的臉染上一絲顏色。
若水自問并不是個好美色之人，就連看到老八那樣的絕色，還有孟明俊和青衣少年那般風(fēng)采翩翩的美少年，她都能毫不動容，可是……
當(dāng)她看到這楚王殿下的第一眼，她就移不開眼睛。
事實(shí)上，每個少女看到他的臉，都無法把目光從他蒼白如紙的臉上移開。
他的臉色極白，似乎常年不見陽光，就像是光潔明亮的美玉，柔白如凝脂，又像是最細(xì)膩的白瓷，通透清潤，泛出一種瑩潤的光彩。他的眼，亮如星辰，幽遠(yuǎn)清冷，如月底清輝，皎潔淡然。
春風(fēng)從湖面徐徐而來，揚(yáng)起他湖綠色的袍角，他雖坐在輪椅之中，整個人卻仿佛被貶入凡間的仙靈，不帶一絲煙火之氣，煢煢遺世而獨(dú)立。
“嗒……”地一聲輕響，像是有什么東西滴落水面。
聲音就來自耳畔。
若水微微側(cè)頭，只見孟依云的目光正落在楚王的雙腿上，眼里蘊(yùn)滿了盈盈淚水，順著她光滑的臉龐往下流，一顆淚珠，正正好好滴落在她面前的酒杯里，濺起了一朵小小的酒花。
有故事……
若水一眼就斷定，身邊的孟依云和這位腿腳不方便的楚王殿下之間，定然非比尋常，否則，溫文內(nèi)斂的孟依云不會一臉的痛惜，傷心不可自抑。
“參見恭王殿下，楚王殿下，妙霞公主?！毖缦瘍蓚?cè)的少年少女們齊齊站起，向剛剛走進(jìn)大殿的三人行禮。
“免?！本煜璧粩[手，其余二人則對眾人睬也不睬，全然無視。
三位身份尊貴無比的皇子公主，旁若無人地在眾人敬畏專注的目光中，走向殿首，向圣德帝見禮。
不知怎的，若水忽然有種奇怪的感覺，那位楚王殿下從自己身邊經(jīng)過的時(shí)候，他清冷的目光從自己臉上飄過，眼神中閃過一抹她似曾相識的光芒。
她不由自主地追隨著楚王的身影，輕輕蹙起了眉，陷入沉思。
他的臉……她知自己雖然沒有過目不忘的本事，可是，如果她見過他，就絕不會忘記他那樣的一張臉，這樣絕世的容顏，估計(jì)普天下，再也找不出第二人。
好奇怪，她明明并沒見過這位楚王殿下，他卻帶給她一種莫名其妙的熟悉感，就像是前世，她曾和他糾纏千年……
若水驀然漲紅了臉，對自己心中產(chǎn)生的悸動羞愧不己，同時(shí)生起自己的氣來，自己心里明明只有小七，卻為何對這個只見了一面的楚王起了心思。
她可不是見異思遷的花花公主，她只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離。
若水剛把自己的視線從楚王的背影上移開，不經(jīng)意地又對上了另一雙清亮的眼眸……
這一次，孟明俊沒有回避和若水的對視，他默默無言地凝望著她，柔和的目光若有所思，若有所訴。
若水一怔，心道，他看錯人了不成？她瞅瞅身邊的孟依云，又瞅了眼孟明俊，忍不住對他翻了個白眼。
孟明俊的臉上卻莫名現(xiàn)出一絲喜色，他垂下眼簾，唇角微翹，露出一個淡淡的微笑。
楚王不經(jīng)意的一側(cè)臉，將二人這番對視盡收眼底，眸光一閃，似是若無其事，右手卻己不知不覺握緊成拳。
“老三，老七，小九兒，快坐。你們?nèi)齻€，怎會一起前來？莫不是約好了，故意遲到不成？”圣德帝看著三個子女，神色甚和。
君天翔和楚王君天羽同坐一席，聽了圣德帝的話，站起身來，朗聲答道：“啟稟父皇，兒臣奉父皇之命，去七弟府中邀七弟來參加這百花之會，恰巧九妹也在七弟府中，我二人勸說良久，七弟都百般推脫，不愿前來，兒臣斗膽，和九妹二人齊心合力，硬是將七弟抬了過來，得罪了七弟，還請父皇恕罪?！?br/>
原來如此，殿中諸人盡皆恍然，紛紛點(diǎn)頭。
圣德帝更是一喜，點(diǎn)頭笑道：“還是老三這法子好，你七弟就是這副軟硬不吃的臭脾氣，你硬是把他綁來，這就對了。老七，既然來了，就痛痛快快地吃，痛痛快快地喝，不醉不休！”
楚王神色不動，輕輕吐出一個“是”來，聲音甚是清潤動聽，若水的心又是一動，這聲音也有點(diǎn)耳熟，卻想不起在哪兒聽過。
圣德帝又轉(zhuǎn)頭看向妙霞公主，目光中滿是寵溺之色，笑道：“小九兒，也辛苦你了，餓壞了吧，多吃點(diǎn)，你面前的那個果子，可是圖坦國進(jìn)貢而來的蘿葡果，稀罕得緊?！?br/>
妙霞公主眼珠一轉(zhuǎn)，撇了下嘴巴：“一個破果子，有什么稀罕的啦，父皇，女兒把七哥給你請了來，你要賞女兒什么？”
圣德帝失笑道：“請了來？明明是綁了來吧，瞧你七哥那一臉不情愿的模樣，朕還沒找你算賬呢，還要討賞？賞你一頓板子。”
妙霞公主轉(zhuǎn)向姚后，撒嬌道：“母后，你看父皇，身為一國之君，居然說話不算數(shù)，他明明說只要請了七哥來參加這百花之會，就會賞女兒的！”
姚皇后露出到場以來第一個發(fā)自內(nèi)心的笑容，對妙霞公主招手道：“來母后這里，你父皇小氣，母后賞你?！?br/>
妙霞公主走過去，偎在姚皇后懷里，母女二人甚是親昵，妙霞公主仰起臉，“母后，你要賞我什么好東西？”
姚皇后笑道：“就知道要賞，”想了想，從腰間解下一枚玉佩，放在女兒手里，道：“就這件物事，賞了你啦。”
妙霞公主看了一眼，撇了下嘴：“母后騙人，一枚玉佩，又是什么好東西啦！”
姚皇后笑道：“這可不是一枚普通的玉佩，這叫鴛鴦蝴蝶佩，你拿著這枚玉佩，喜歡誰，就把它交給誰，誰要是收下了這枚玉佩，誰就是我家妙霞的駙馬爺了，這個賞，你要不要？”
說完，向圣德帝看了一眼，圣德帝眼睛微微瞇起，看向妙霞，卻不說話。
妙霞公主大喜，將玉佩緊緊攥在手心，伸手?jǐn)堊∫屎蟮牟弊?，叫道：“母后，你真好！女兒謝母后賞！”看了圣德帝一眼，又道：“女兒也謝過父皇?！?br/>
圣德帝微微搖頭，這個寶貝女兒的心事，他豈會不知？女兒心儀那人己久，只是那人卻對女兒無意，姚皇后數(shù)次跟他提及此事，他都不置可否，沒想到姚皇后卻在眾目睽睽之下，當(dāng)眾許了女兒。
也罷，這小兒女們之事，還是讓他們自己鬧騰去罷。
圣德帝的目光看向楚王，撫著胡須，微笑不語。
姬修文聽了姚皇后的那番話，暗中用手肘撞了一下好友，在他耳邊悄聲道：“喂，明俊，你聽到了么？皇后娘娘讓公主自行擇婿，這可是你的好機(jī)會，一定不要錯過嘍！”
孟明俊卻定定地道：“我心如磐石，不可轉(zhuǎn)也！我的心事，你難道不知道么？”目光如水，忍不住又向若水看去。
姬修文順著他目光一看，又轉(zhuǎn)了回來，“明俊，為兄勸你一句，別做傻事。這柳姑娘再好，也是一個被退了親的姑娘，就算你不嫌她貌若無鹽，可她是三殿下不要了的，你卻巴巴的湊上前去，這可不是賤么？九公主雖然嬌縱了些，但人家那身份可是天之驕女，尊貴無比，你要是娶了她，這日后前途不可限量……”
孟明俊斜眼看向好友，反問道：“你是說公主好？”
“是啊，這不明擺著的事嗎？不論身份，地位，容貌，這公主哪樣不比那柳姑娘強(qiáng)出十倍百倍，有眼珠子的人都看得出來，你要是不選公主，你就是個傻子！”
“公主既然這么好，你還不讓你老爹去提親？論家世，身份，容貌，你哪一樣都配得上公主，正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至于我嘛，我倒寧愿當(dāng)一當(dāng)你說的那個傻子。”孟明俊端起酒杯，向若水看了一眼，一飲而盡。
聞言，姬修文氣得直瞪眼，他把頭一扭，理都不理孟明俊了。
風(fēng)，柔和的從湖面吹來，拂過面上，明明是暖暖的，不知怎么，孟明俊忽地感覺到一股莫名的寒意，在自己周身盤繞，讓他無端端地起了一身雞皮疙瘩。
連喝下肚去的美酒，都沒能讓他暖起來。
百花之宴，很快就結(jié)束了。
少女們無心飲食，少年們吃得極快，每個人都知道，這酒宴之后的節(jié)目，才是今天的精彩所在。
宴席很快就撤了下去，每個人的桌前換上了香茶清點(diǎn)，各色鮮果。
少女們的心激動得怦怦直跳，少年們熱辣辣的眼神直往對面的桌上瞟。
每年的百花盛會，都會成就不少的錦繡良緣。
圣德帝的心情極佳，他捋著胡須，微笑打量著左右兩席的少男少女們，少年們個個挺拔像青松，少女們?nèi)巳藡擅娜缁ǘ洌馐强粗?，都讓人賞心悅目。
這百花會，說是賞花，又何嘗不是賞人！
自然，這滿席中最亮眼最出色的，莫過于楚王老七，在座的少年們雖然個個出類拔萃，但又有哪一個能及得上他心愛的兒子。
他的目光不知不覺地落在了楚王身上，人人都道他最愛的是三子天翔，殊不知，這個老七，才最是讓他牽腸掛肚。
只不過老七身體孱弱，風(fēng)吹則病，不知瞧過了多少御醫(yī)郎中，卻人人束手無策。
圣德帝記得，老七出生之時(shí)，瘦小得像一只貓咪，御醫(yī)曾揚(yáng)言，他體虛孱弱，活不過一年，氣得他當(dāng)場下令，將那御醫(yī)貶出宮去，終身不許踏進(jìn)帝都一步。
一年后，老七奇跡般地活下來了。
然后又有御醫(yī)進(jìn)言，說他熬不過十五歲，圣德帝再次大怒，痛打了那御醫(yī)六十大板，打得那御醫(yī)整整在床上躺了三個月。
自此后，人人提起楚王而色變，宮中再無人敢為楚王診病。
直到老七滿十五歲那年，身體驟然消瘦下去，竟然連床也下不來了，圣德帝這才信那御醫(yī)所言非虛，親自上門相請。
那御醫(yī)也束手無策，卻給圣德帝舉薦了自己的老師，只不過這御醫(yī)的老師是名世外高人，云游四方，行蹤無定。
圣德帝無奈，便派了最得力的親隨侍衛(wèi)，護(hù)送老七，走遍了大川南北，萬里尋醫(yī)。
老七這一走，就整整五年沒有回過帝都。
若不是老七常有飛鴿傳書，帶回他的親筆家信，圣德帝幾乎要以為這個最心愛的兒子病逝于他鄉(xiāng)。
自打老七出生之日起，自己就日日夜夜為他擔(dān)心，到如今已經(jīng)整整二十年了。
數(shù)日之前，這個游歷四方的兒子終于回到了自己的身邊，圣德帝回想那一日自己乍見老七的情景，心中仍是止不住一波波的激動。
闊別五年的愛子，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眼前，他看著坐在輪椅上的兒子，老淚一下子就流了下來，絲毫沒有顧及自己一國之君的身份，父子二人，抱頭無聲流淚。
老七的腿雖然殘了，但人還活著，這世上，還有比愛子尚存人間更令人高興的事嗎？
圣德帝只覺得自己活了五十年，最開心快活的莫過于和愛子重逢的這一刻。
只不過，這次重回帝都的老七，似乎和以前……不同了。
五年的時(shí)光，昔日瘦骨嶙峋的少年長成了俊美無雙的男子，雖然坐在輪椅上，那奪人的秀色仍然像太陽一樣，讓人無法忽視他的光華。
圣德帝看著老七，若有所悟，兒子已經(jīng)長大成人，該給他找媳婦了。
只是哪一家的姑娘，才能配得上他這般出色的兒子呢？
圣德帝雙眼驀然一亮，數(shù)日后，正是百花盛會，全城閨秀云集，佳麗無數(shù)，到那日，一定會為兒子挑一個最合他心意的姑娘。
他向老七提及此事，兒子卻神色淡然，既不說去，也不說不去，氣得他直吹胡子。后來，老七似乎無意中提及用溫泉之水催開大明湖滿池荷花之法，倒是讓圣德帝心中一動。
要知道，圣德帝這一生閱人無數(shù)，睿智通達(dá)，知人善用，從無錯漏。
兒子一開口，他就猜到了幾分。
他撫著胡子，瞅著一臉若無其事模樣的老七，暗自好笑。兒子這是動了春心啦，否則，似他這般萬事不盈于懷之人，怎會花這般心思，去琢磨這催開荷花之法，分明是想討得美人的歡心！
也不知，兒子這意中之人，究竟會是哪家的姑娘……
圣德帝滿以為自己猜中了兒子的心事，殊不知，到了百花宴的正日，老七竟然撂下一句，不去！
這如何使得！
圣德帝遣了小九兒妙霞去請，他知妙霞和老七最是交好，兩人自小一起長大，老七體弱多病，小九刁鉆古怪，兄妹倆湊在一起，相處得卻極是和諧。小九刁蠻任性，連父皇和母后都拿她無可奈何，偏偏最聽她七哥的話，不成想，小九兒也請不動老七。
無奈，圣德帝又派出了老三，果然，還是老三精明強(qiáng)干，硬是將老七擄到了這百花宴上。
對嘛，老七來了，這該到的人，就全都到場了，這好戲嘛，就要開鑼了。
圣德帝笑瞇瞇地打量著自己的兩子一女，心中得意，微微側(cè)目，看了姚皇后一眼，點(diǎn)了點(diǎn)頭。
姚皇后會意，知道這是皇帝讓自己說開場白。
每年這日，這番話都由姚皇后來說，她早己說得慣了，當(dāng)下舉起茶杯，輕輕潤了潤喉。
所有人的目光都停駐在她臉上，見她一端起杯，都屏住了呼吸，靜靜等待她開口。
姚皇后的目光緩緩掃過全場，放下茶杯，神情端莊高貴，緩緩開口道：“今日四月十五，乃花神娘娘的誕辰，宮里定下這個日子為百花之會，乃是寓意咱們東黎王朝的姑娘們，就像這園子里的百花一樣，姿容華茂，榮曜芬芳?！?br/>
說到這里，她略略一頓，見眾人神情恭謹(jǐn)，凝神聆聽，微微一笑，繼續(xù)說道：“這園子中的奇花異草，諸位想必已經(jīng)欣賞過了，只是今年又出一奇事，諸位可曾留意？這本該六月才開的荷花，今年竟然提前開放，這滿湖的清荷，為今日這百花之會，又增一美景?！?br/>
她話音剛落，不出意料之外的，看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湖面，這四月荷開，自是人人矚目，聽得姚皇后提及此事，大家就知道必有下文。
果然，只聽姚皇后說道：“大家都夠欣賞到這一美景，倒要多謝一個人，就是……楚王殿下，若非楚王殿下的奇思妙想，引溫池之水入湖，大家又怎么聞香芬，賞清荷？所以，諸位一定不要忘了謝過楚王殿下的恩德?！?br/>
少年少女們齊齊站起，一起說道：“謝過楚王殿下?！?br/>
若水也不得不隨著眾人站起，嘴巴動了動，卻沒發(fā)出半點(diǎn)聲音，她心中對這皇宮中里的繁文縟節(jié)真是煩到了極點(diǎn)，動不動就跪，動不動就謝，她突然很慶幸自己遇到了小七，若是讓她嫁進(jìn)皇宮，只怕早就被這些莫名其妙的規(guī)矩?zé)┧懒恕?br/>
她的目光不由地向楚王看去，見他神情清冷，對眾人瞧也不瞧，一副高不可攀的模樣，心中不屑地哼了一聲，暗道，神氣個屁！
少女們先前在湖畔曾聽得引路太監(jiān)說過此事，此時(shí)再由姚皇后親口說來，心中更曾愛慕之情，雖見楚王腿有殘疾，仍是有一雙雙含情脈脈的目光，紛紛向楚王飄了過去。
少年們卻不知此事，看著滿湖盛開的荷花，交口稱頌不己。
楚王對少年們的稱頌之聲恍若不聞，對少女們滿含愛慕的目光更是不理，一雙清亮如星的眸子只盯著手中粉彩貓蝶杯，倒像是那杯上的圖樣更吸引他一般。
圣德帝聽得姚皇后說的那番話，不由連連點(diǎn)頭，含笑看著楚王，心中很是得意。
不得不說，姚皇后對圣德帝的心理還是摸著了幾分，她這招投其所好，用得其妙，果然聽得圣德帝龍心大悅。
韋妃舉杯飲了口香茶，長袖遮面，不被人注意地撇了撇唇，放下茶杯，盈盈笑道：“皇后娘娘，您也太偏心了，今兒這百花盛會，大伙兒可都知道是為了什么，您可不能光夸七殿下，就忘了三殿下啦，陛下，您說是不是？”
她秋波流轉(zhuǎn)，在眾人齊聲稱贊楚王之時(shí)，暗自留意君天翔的表情，見他面上和旁人一邊，含笑看著楚王，目光中似乎也有贊美之意，她卻留心到，恭王垂在身側(cè)的右手，握得緊緊的。
挑撥離間！
姚皇后心頭恚怒，面上卻露出歉然笑容，道：“是啊，多虧韋妃提醒，本宮當(dāng)真糊涂了，只夸了老七，卻忘了老三。不過嘛，咱們?nèi)钕碌娜似?，不用本宮夸贊，大伙兒有目共睹，整個帝都，誰不稱頌咱們?nèi)钕氯瞬懦霰?，文武雙全?！?br/>
說完，目光一斜，淡淡瞥了韋妃一眼。
韋妃自然是看出了姚皇后眼中的警告之意，卻毫不在意，她轉(zhuǎn)頭看向圣德帝，笑道：“陛下，這話說得多了，口就干了，咱們還是喝著茶，欣賞一下今年姑娘們帶來的表演吧?！?br/>
她這招含沙射影自是引得姚皇后不快，話說得口干，這不諷刺自己廢話太多嗎？
當(dāng)著眾人的面，姚皇后不便發(fā)怒，神色淡淡地道：“韋妃說得極是，本宮確實(shí)口渴了，今兒這百花之宴接下來的表演，就有勞韋妃多多費(fèi)心?！?br/>
若水聽著兩人勾心斗角的說話，只覺得一個字：累！
這宮廷中的女人，活得真辛苦。
韋妃莞爾一笑：“既然皇后娘娘說得口干，那就由臣妾代為安排吧。”
姚皇后心下愈加惱怒，這韋妃素來和自己不睦，但在這般重要的場合，公然搶自己的風(fēng)頭，卻還是頭一遭。
她面上沒有半點(diǎn)不悅之色，雍容大度地道：“韋妃肯為本宮分憂，辛苦你了?！?br/>
韋妃轉(zhuǎn)頭向圣德帝一笑，問道：“陛下，您說，今天的表演，由哪家的千金先開始呢？”
若水不由得對這位韋貴妃暗暗佩服，真是個心機(jī)靈巧的聰明人，搶了皇后娘娘的風(fēng)頭，卻又輕輕一拋，將這皮球扔到了皇帝陛下的手中，讓皇后發(fā)作不得。
圣德帝看了姚皇后一眼，拈須笑道：“往年都是由皇后安排順序，今年么……”他略一沉吟。
他目光一掃，分別看了兩人一眼，對二人的明爭暗斗早就心中有數(shù)，開口道：“今年就破一次例，讓朕來親自決定如何？皇后，韋妃，你們意下如何？”
姚皇后和韋妃對視一眼，一齊起身，福身道：“臣妾謹(jǐn)遵陛下圣旨?！?br/>
“坐下，坐下，這又是什么旨意了。只不過是朕一時(shí)心血來潮，搶了你們倆個的差事罷了?！?br/>
聽了圣德帝的話，姚皇后心里咯噔一下，韋妃卻目光中微現(xiàn)得色。
皇帝這話表面上是不偏不倚，實(shí)則，有耳朵的人都聽得出來，皇帝的心里向著哪位娘娘。
少女們臉上都現(xiàn)興奮之色，一顆心緊張得怦怦直跳，每個人都期待皇帝陛下能第一個指到自己。
圣德帝的目光對著下方的少女們看了過去，每個少女都粉面微垂，臉頰帶暈，一派端莊自持的模樣。
他的目光在若水的臉上停留了片刻，又轉(zhuǎn)了回來，看住姚惜惜。
“姚愛卿家的千金，一年不見，不知你的琴技提高得如何？朕記得，去年你的一曲《梅花三弄》，頗有繞梁三日之妙啊。”
皇帝陛下居然第一個挑中的是她！
少女們的目光登時(shí)又羨又妒地看向姚惜惜。
姚惜惜興奮的臉都紅了，被皇帝陛下選中第一個表演，這是多大的殊榮！
她又是得意又是不屑地掃了少女們一眼，站起身，福身奏道：“啟稟陛下，臣女這一年中苦練琴技，據(jù)教臣女琴技的師傅說，臣女的琴技已經(jīng)青出于而勝于藍(lán)，達(dá)到爐火純青之境。”
聽了這話，若水差點(diǎn)把含在嘴里的一口茶全噴了出去，好不容易才強(qiáng)自忍住。
這姚惜惜，還真夠大言不慚的，她就不懂得“謙虛”二字怎么寫嗎？
少女們立時(shí)發(fā)出一陣吃吃地笑聲，紛紛用手帕掩著臉來遮擋唇邊露出的笑意。
“是么？那朕和在座的諸位，可都有耳福了。姚姑娘，你今日所奏，是何曲子??？”圣德帝一臉平和地道，絲毫不以為忤。
姚皇后方才聽姚惜惜說出了那般輕狂無知的言語，心頭氣惱之極，但見皇帝并無慍色，慢慢放下心來，知道皇帝這般說話，是給了自己極大的面子。
她恨鐵不成鋼地瞪著姚惜惜，這個丫頭被自己寵得越發(fā)的不知天高地厚，她如此這般難成大器，早晚會壞了自己的大事。
“啟稟陛下，臣女今日所奏之曲，名叫《間關(guān)花語》，此曲精妙無比，模擬春日花開，間關(guān)鳥語之聲，正合今日百花盛開之景，傳聞中，此曲奏到妙處，能嗅到淡淡花香，能引來百鳥和鳴?！币ο掳臀海靡庋笱蟮氐?。
姚皇后臉色一僵，把頭扭了開去，看都不想看姚惜惜一眼了。自己在她進(jìn)宮之前，叮囑她的言語，她全都拋到了九霄云外。
皇帝陛下只不過給了她一個小小的恩寵，立馬就讓她原形畢露，露出張揚(yáng)輕狂之態(tài)，自己好容易求得圣德帝松口，允了她和恭王殿下的親事，如今看來，恐怕要成泡影。
若水簡直要大笑出聲了，從她第一次見姚惜惜時(shí)起，她就知道姚惜惜是個繡花枕頭：草包！如今看來，她不僅是個草包，還是個蠢蛋！
她用手支著下巴，笑瞇瞇地看著姚惜惜，今天的百花宴真沒白來，這姚惜惜出乖露丑的戲碼，看得她很是歡樂。
姚惜惜接過身后太監(jiān)遞過來的鳳鳴琴，放在身前案上，對著眾少女得意地一掃，目光正對上若水含笑的眼眸。
她一怔，登時(shí)大怒，那丑八怪看著自己的眼神里，哪有半點(diǎn)羨慕，滿滿的全是嘲弄的笑意！
這個丑八怪，有什么資格嘲笑自己？
論琴技，她姚惜惜可以毫無愧色地說，這帝都，她姚惜惜敢稱第二，就沒人敢稱第一。
一個毀了容貌的丑八怪，居然敢瞧不起自己的琴技？
她想起去年百花宴上，自己和這丑八怪展示的都是琴技，明明是自己技高一籌，可這丑八怪仗著美貌，硬是從自己手中奪走了原來屬于她姚惜惜的花魁之尊，還奪得了三殿下的心……
今年，她姚惜惜就要把去年丑八怪從她手里拿走的一切，全部奪回來！
想到此處，姚惜惜唇角一勾，對著若水輕蔑一笑，起身，對圣德帝施了一禮，開口說道：“啟稟陛下，臣女一人獨(dú)奏琴曲，顯不出此曲的絕妙之處，所以，臣女斗膽請求陛下，允許柳丞相之女與臣女同奏此曲?！?br/>
她這話一出口，殿內(nèi)參加過去年百花宴的人都是一呆，人人都記得清楚，去年這姚惜惜敗于柳若水之手，就是輸在琴技之上，今年她居然敢公然向柳若水挑戰(zhàn)，莫不是果真像她所說，她的琴技已經(jīng)達(dá)到了爐火純青之境？
姚惜惜之所以敢胸有成竹地說這番話，自是有她的理由。一來，她相信自己的琴技絕不會輸給任何人，二來，她早己打聽清楚，這柳若水自從容貌被毀之后，再也沒有撫過一次琴弦。
要知道撫琴之道，貴在堅(jiān)持，若是一日不撫，手勢便會變得生疏，故而她每日練琴，必在兩個時(shí)辰之上，十根手指練得靈活無比。
若水睜著一雙明亮無比的眼眸，看著姚惜惜，不得不說，這姚惜惜雖蠢，也有點(diǎn)小聰明，她這一番話，倒真是不大不小地將了若水一軍。
她穿越來此，雖然擁有了若水原身的記憶，但原身若水會的那些技藝，她卻半點(diǎn)不會。比如撫琴，刺繡，她皆是一竅不通！
圣德帝聽了姚惜惜的話，“哦？”了一聲，溫和的目光看向若水：“柳姑娘，姚姑娘想要和你比試琴技，你可愿意啊？”
若水眨眨眼，看著圣德帝，見他神色甚是和藹，顯然自己只要說出一句“不愿意”，皇帝絕不會勉強(qiáng)自己。
只不過……
她目光閃動，自己可是來打小怪獸的，這姚惜惜不找上自己，自己還要找上她呢，不就是比試技藝嗎？豈能難得了她！
若水抬起頭來，見許多人的目光都向自己看了過來，有關(guān)切的，諷刺的，嘲弄的，看戲的，也有……實(shí)在看不出是什么意思的。
她捉住那看不出意思的目光對視過去，不由得微微一驚，那個目光若有意若無意落在自己臉上的人，居然是一直目中無人，只盯著自己手中酒杯的楚王殿下！
楚王的視線和若水的一碰，在若水還沒琢磨出他什么意思的時(shí)候，已經(jīng)輕描淡寫地移了開去，又開始盯住他手里那個粉彩杯看個沒完。
真是個怪人！
若水心中嘀咕了一聲，忍不住又看了他一眼，他看著她的眼神，總讓她覺得有種熟悉的感覺，好生奇怪。
“怎么？丑……柳姑娘，你要是不敢和我比試，就大聲地說一句，我輸了！本姑娘也不會為難你，讓你在陛下面前獻(xiàn)丑了?！?br/>
姚惜惜見若水良久不語，以為她心虛膽怯，洋洋自得地說道。
若水看都不看她一眼，對著圣德帝展顏一笑，聲音清脆，開口道：“陛下，這琴技嗎？去年臣女已經(jīng)和姚家大小姐比試過了，當(dāng)時(shí)誰輸誰贏，想必大家還記得清楚分明，今年再比琴技，未免過于無趣，臣女倒是想了一個有趣的比試法子，陛下可想聽聽？”
“哦？”圣德帝一捋胡須，眼中多了絲興味，微笑道：“是什么有趣的法子，你且說來聽聽?！?br/>
姚惜惜皺著眉，納悶地看著若水。
這丑八怪果然是怕了自己，不敢和自己比琴技，可沒聽說這丑八怪還擅長別的技藝??？難不成是要跟自己比刺繡？
她頓時(shí)有點(diǎn)心虛。
只聽得若水脆生生地說道：“臣女這個法子，也是受方才姚姑娘的啟發(fā)，有感而想出來的，姚姑娘所奏的曲名，叫《間關(guān)花語》，姚姑娘也說，此曲奏到妙處，能聞到百花的芳香，能引來百鳥的和鳴，故而臣女想和姚姑娘比試一下，看看究竟是誰，能引得百花香，能引來百鳥鳴，陛下，您覺得這法子，可有趣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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