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季竹哽咽了一下,忙轉(zhuǎn)過頭看向了別處。
他眨了眨眼睛,努力抑制著泛濫的情緒。
“二姐姐,季竹應(yīng)當(dāng)以此為勉,一定要出人頭地,保護姨娘,也要……保護二姐姐!絕不要再受人欺負!任何人欺負!”
杜季竹低聲說道,堅定的語氣讓杜如歌一愣。
看來,杜季竹并不需要她的擔(dān)心。
她笑了笑,拍了拍杜季竹的肩膀,“你知道就好,今后,季竹需更加努力?!彼芨吲d杜季竹愿意將心里話告訴他。
這也不枉費她平日里對杜季竹的教導(dǎo)了。
但是杜季竹今日的領(lǐng)悟,卻是令她有些吃驚。
她以為,杜季竹很有可能會因為這件事頹靡一段時間。
畢竟,這件事對他的沖擊實在是太大了。
心中一直崇敬的父親,竟然做出了折辱他母親的事。
她原以為今日要好好勸導(dǎo)杜季竹,沒想到杜季竹其實心中早已想明白了。
“對了,今后你也不必來聽雨軒了?!倍湃绺杞又?。
“啊……”杜季竹有些小心翼翼地看向杜如歌,“二姐姐……”
杜如歌看杜季竹這一副樸質(zhì)的樣子,忍不住又揉了揉他的頭頂,“杜季榕雖然現(xiàn)在受罰,還在被我管著,但我就要出嫁,等我走了之后,你與他,定然是要爭上一爭的?!?br/>
“如今二姐姐能幫你的,就是暫時禁住杜季榕?!?br/>
“你一定要趁這段時間,在父親面前多加表現(xiàn),不論是用什么方法,一定,一定要獲取父親的看重!”
“這樣一來,你才會離你許下的目標(biāo),越來越近?!?br/>
杜如歌低聲說道,語氣有些嚴肅。
杜季竹滯了一下。
“我知道,現(xiàn)在要你去做討好父親的事情,你做不到……”杜如歌心中有些心疼,“但是二姐姐希望你早日能想明白這個道理。”
“你所厭惡的東西,和能夠幫你的東西,完全有可能是同一個?!?br/>
“這并不是一件矛盾的事情,而是一件十分正常的事。”
“而你,則需要讓你自己更加強大,能夠隱匿自身情緒,從那些事物中學(xué)習(xí),完善自己,強化自己?!?br/>
杜如歌看著杜季竹,循循善誘道。
“季竹,這是我能教給你的最后一件事了。”
“等你能做到這些事情的時候,就可以保護尤姨娘和我了。”
杜如歌說完這些話,便靜靜地坐在了一旁。
她在等杜季竹的反應(yīng)。
或許,她現(xiàn)在說這些話還有些早,但是如今形勢已經(jīng)將他逼到了這里。
“二姐姐,季竹明白你的意思了。”
杜季竹仰起頭,面上的怨懟和氣惱消失殆盡。
取而代之的,是他眼中閃著的一簇火光,和其中蘊含著無盡的能量。
杜如歌眼中露出贊許之色,憐惜地又摸了摸他的絨發(fā)。
“季竹,以后若是遇到什么難處,要記得來找姐姐?!?br/>
“即使姐姐出嫁了,但總歸也是你的姐姐?!?br/>
她很喜歡季竹正直守諾的性格,同時也不想讓杜季竹同前世一般,白白的浪費了自己的才華,消磨一生。
“二姐姐……”杜季竹神情感動,隨后又鄭重地點了點頭,“季竹謝過二姐姐!”
日子一直過到了八月底。
杜府喜事一粧接著一樁,先是二小姐婚期已定,接著是尤姨娘懷了身孕。
本來,杜宏疼惜尤姨娘,想讓她歇著,勿要因為杜如歌的婚事而勞累,但尤姨娘執(zhí)意要親自操辦。
杜宏拗不過她,只能派人多幫著些。
而杜如歌見此,便知這是尤姨娘的一番心意。
尤姨娘受了杜如歌的大恩,若是不報,心中總是有些沒底。
但她與杜季竹也并無什么可回報杜如歌的,便只好在杜如歌出嫁一事上多操操心,盡量辦的圓滿妥帖。
杜如歌心中明白,也不想讓尤姨娘心里太有壓力,便只是謝了一謝,就沒有再杜府一片紅火,喜事將近。
京城,小宅。
楚音離開了京城,楚耀便暫時住在小宅內(nèi)恢復(fù)身體。
這些日子下來,他的身子也恢復(fù)了七七八八。
夜嬸看著楚耀痩弱的身軀,每日想著法子的給楚耀做飯,漸漸的楚耀也壯實了一些。
而楚耀的傾城之姿,也顯露了出來。
他眼中的憂愁之意消散了大半,臉頰的那股蒼白病態(tài)也已經(jīng)消褪。
是夜,他站在床邊,愣愣地抬頭望向頭頂藍黑色天空。
陰云遍布,不見一絲月光。
周遭十分安靜,靜的他甚至能夠聽到他自己的心跳聲。
一聲一聲的心跳,提醒著他還活著。
楚耀抬起下頷,眼神飄無地看向前方。
男子側(cè)臉線條流暢,挺翹的下巴堪稱完美。
但他,也并非一絲退路也沒有……楚耀眼中滿是猶豫。
四皇子派下的殺令,很快便傳到了夜麟的耳中。
這件事早在他的預(yù)料之內(nèi),也如同他預(yù)料之內(nèi)一般棘手。
楚耀的身份特殊,容貌身姿更是不凡,若是一味的藏匿,只會漸漸落入被動的并且,藏匿也并非是楚耀所愿。
既然從那個牢籠內(nèi)逃出,楚耀他又怎會再進入下一個牢籠?夜麟神思一動,快步走到了桌邊,拿起筆在紙上書寫。寫著,夜麟微微皺眉,回憶了片刻之后又接著寫。
兩刻鐘之后,他才寫完了信。
這封信上,寫的是當(dāng)年那些簇擁楚國公人的地址。
當(dāng)年楚國公被絞殺,民間與朝廷內(nèi)有眾多不滿。
皇帝雷霆手段,哪怕是會血染辦個朝廷,他也要將楚國公一黨徹底清除。
因此,楚國公一黨損失慘重。
但,也有極少數(shù)的人在意識到不對勁的會后急流勇退,藏匿了起來。
那些人如今在朝中默默無聞,手中的權(quán)利也被慢慢搬空。
當(dāng)時夜麟初入朝廷,便將晟國自立國以來的大事與重要官員全部做了一份了解。
自然,也包括楚國公的事。
當(dāng)時這件事十分奇怪,夜麟便留了個心眼,查到的也多。
其中,就包括當(dāng)年遺留下來的楚國公部下名單。
或許,皇帝也知道這個名單,只是為了名聲計,決定放過這些人了。
但這份名單,對于楚耀來說,一定有著不一樣的意義。
夜麟將那張紙晾干,之后便裝進了信封內(nèi)。
封裝完畢,便交給王展,由他送去給楚耀。
之后,楚耀究竟是選擇尋出當(dāng)年滅門一案的細節(jié),還是覺得隱姓埋名忘記這一切,就由他自己決定了。
王展領(lǐng)命,拿著信件出去了。
屋內(nèi),夜麟坐在書桌前,正欲處理軍中的文件。
抬了抬手,他便看到了關(guān)于邊疆的一封戰(zhàn)報。
他眼神一冷,將那封戰(zhàn)報抽出來查看。
上面寫的,果然是金國的一些異動。
若不是前幾日杜如歌套出了柳漫的話,推斷出了金國七王子的計劃,那么他很有可能會忽視這個小小的‘邊疆騷亂’。
畢竟金國同晟國在邊疆處的摩擦,幾乎是日日都有。
“潛入?夜麟輕聲念著紙上的話,眸中沉思。
“看來,是要給他們一些教訓(xùn)了?!?br/>
金國人驍勇善戰(zhàn),并且十分好戰(zhàn)。
一味的忍讓,只會讓他們認為晟國邊疆士兵都是軟蛋,怕了他們。
夜麟嘴角揚起一抹冷笑,拿起筆開始回信。
寫著寫著,他又想起了當(dāng)時杜如歌說的話。
‘你是我的人,誰也不能碰!’他傻傻一笑,心中暖暖。
若金國與晟國真的開戰(zhàn),只怕這其中最危險的,不是他,而是如歌。四皇子很有可能會利用杜如歌,來使他戰(zhàn)場上分心。
而七王子,則更有可能直接對杜如歌動手,讓他氣急敗壞,戰(zhàn)場失利。想到這里,夜麟握筆的手顫了一顫。
一滴墨汁,沾染到了信紙之上。
夜麟默然,將那張紙抽出,捏成一團扔掉。
他絕不允許,任何人傷害他的如歌。
杜府,清晨,鮮花軟香,鶯啼陣陣。
周銳突然回了杜南,只留了姬鴻在這里,因此,關(guān)于折迎香的事情,便由姬鴻同杜如歌商討。
又因著婚期接近,杜如歌便直接約了今日下午,同姬鴻在宴賓樓內(nèi)商議折迎香合作一事。
當(dāng)初周銳離開京城回杜南的時候,百般提點姬鴻,只要周家能賺到相應(yīng)的錢,就一定要允了杜如歌的要求。
若是……若是周家要少賺上一些錢,只要不是太多,也可允了杜如歌的要求。姬鴻當(dāng)時不明白,還以為是少爺說錯了。
姬鴻疑惑,便問周銳為何要這般謙讓。
周銳只是笑了笑,晦暗不明地說道:“杜如歌身上有股浩然之氣,我們不會吃虧的?!?br/>
姬鴻稀里糊涂,還想再問,周銳又說道:“姬鴻,你要記住,做生意,很多情況下是看和誰做生意,其次,才是做什么生意。”
這句話姬鴻倒是聽周老爺說過,也算耳熟。
周銳用折扇敲了敲姬鴻的肩膀,耐心地叮囑道:“你只要記住就好,暫且先允了杜如歌,以示我們誠意,具體的細節(jié)我同她可再繼續(xù)商談?!?br/>
姬鴻點頭,表示全部明白了,周銳才放心的走了。
因此,今日姬鴻來同杜如歌商討折迎香合作細節(jié),心中說不忐忑緊張,那是假的。
“就是這間屋子,小姐請進?!?br/>
門外響起了小二的聲音,似乎是杜如歌來了。
姬鴻忙站起身子來,彎了彎腰快步走向了門口。
杜如歌門開而進,姬鴻便笑著行禮道:“奴才姬鴻,見過杜小姐?!倍湃绺铚\淺地笑了笑,“久等了?!?br/>
姬鴻受寵若驚地搖了搖頭,“杜小姐哪里的話,奴才也不過是剛到。說著,姬鴻拉開了桌邊的椅子,示意杜如歌坐下。
桌子上,放置著三份紙張。
紙張之上,則寫滿字。
杜如歌坐下,眼睛卻是看著姬鴻:“姬鴻,你也坐吧?!?br/>
姬鴻哪里敢坐,他不過是個奴才,怎么敢同杜小姐坐在一張桌子上?“多謝杜小姐抬舉奴才,奴才站著就好?!?br/>
“這紙上寫的,是我家少爺對這次香膏合作一事擬定的合作條款,請杜小姐過目?!?br/>
杜如歌笑了一笑,也不強求。
她低下頭,看向桌面上的合同。
上面寫的很詳細,也很通俗。
因為杜如歌只是出具折迎香的方子,具體的物料購進和處理,皆由周銳置辦。而這上面,密密麻麻的均是各種稅率計算,和受益配比。
其中,關(guān)于她和周銳到底如何分配利益的框里,還是空白。
姬鴻看著杜如歌仔細地閱讀著桌上合同之時,心中便已經(jīng)起了些敬意。
這里面的專業(yè)詞匯和計算晦澀難懂,就算是他,也要看上許久。
但看著杜如歌的表情,似乎是絲毫不在話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