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操鄰居大姐 來得真快啊赫連御似

    “來得真快啊?!焙者B御似乎是贊嘆,提劍在手,“就離開了這么一會兒,便放心不下嗎?”

    楚惜微沒回答他,只側(cè)頭看了葉浮生一眼,就這么一下,葉浮生看到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唯有嘴唇和眼眶猩紅,如同惡鬼撕去了畫皮,露出妖冶又可怖的本相。

    葉浮生心頭一跳,然而楚惜微這一眼已將他上下看了一遍,目光觸及肩頭血色,神情更冷三分。

    不等葉浮生開口,他便提刀迎了上去。

    楚惜微早年跟隨葉浮生修行《驚鴻訣》,身法步法無一不快,他此番占了先機,《歧路經(jīng)》的真氣流通全身,轉(zhuǎn)眼便運行了三個大周天,一刀上手便是自下而上的一式“白虹”。

    這一刀氣勢磅礴,如白虹貫日撕裂長空,赫連御手中潛淵一抖,仿佛流水奔騰劃去大力,然而下一刻,楚惜微竟也有樣學(xué)樣,原本剛烈至極的刀勢忽地一變,就勢沉下,如飛流落崖,壓住赫連御下一式劍招。

    葉浮生在旁看得分明,這一回楚惜微全力施為,赫連御也沒留手,兩者都快到極致,換了一般人早目不暇接,可謂是兔起鶻落,刀劍分合都在瞬息之內(nèi)。

    楚惜微的刀法以驚鴻為基礎(chǔ),失了那般迅疾無匹,卻多了一分變化多端,從第二刀開始便無了固定路數(shù),根本就是在隨著赫連御劍法之變而變。

    眼見楚惜微不落下風(fēng),葉浮生的眉頭卻皺得更緊——之前離開時楚惜微已氣力不濟,這一番來回折騰,應(yīng)是比當(dāng)時還要不如,怎么會有如此連綿的內(nèi)力以繼,甚至比他全盛時還要凌厲幾分。

    “《歧路經(jīng)》真是武道竊賊,讓人不爽利?!?br/>
    刀劍在此相接,這一次楚惜微手中長刀被生生震斷,斷刃橫飛出去,楚惜微也不亂,抬掌擊在潛淵之上,兩股內(nèi)力相撞,赫連御退了三步,楚惜微連退七步。

    就在此時,赫連御還未穩(wěn)身,一道利箭仿佛從天外而來,攜風(fēng)雨之勢直射他頭顱,勁力之大、時機拿捏之準(zhǔn),竟似早已算好一般!

    赫連御看也不看,反手長劍一擋,以巧力一撥,箭矢便轉(zhuǎn)了方向朝來路射了回去,那人也似乎早有預(yù)料,微一側(cè)頭,一只枯瘦的手從后伸出,在箭身上輕輕一繞一捏,便將其卸力接下。

    葉浮生抬頭看去,只見赫連御身后的山林中出現(xiàn)一隊人來,其中半數(shù)執(zhí)弓弩,隱在林子里,另外一些則手持刀戟,護著兩人走了出來,個個身著輕甲,步履穩(wěn)健,神情肅然。

    這是一隊士兵,而且是訓(xùn)練有素的精兵。

    這樣的精兵怎么會出現(xiàn)在這里?

    葉浮生心念一動,看清被眾星拱月般護在中間的兩人后,眉頭不僅沒松,反而更緊了些。

    那兩人一個是阮非譽,一個是身著銀盔軟甲的中年男子。

    男子看起來三十出頭,身材高大,劍眉星目,腰懸短劍,手持一把玄鐵弓,身后箭囊里少了一支箭矢。

    適才石破天驚的一箭,便是他射出來的。

    他的目光在場中三人身上一掠而過,沒認出葉浮生,但后者卻認出了他。

    先帝第九子,禮王楚淵。

    阮非譽連坑帶逼地讓他們牽涉其中,一路上九死一生,就是為了去衛(wèi)風(fēng)城找他尋求回京的護持,倒是沒想到此人不知道在哪里收到了消息,竟然送上門來了。

    楚淵的目光凝在赫連御身上,沉聲道:“束手待擒,饒你一命!”

    “憑你?”嘴角一勾,赫連御手里挽了個劍花,眼看一場大戰(zhàn)就要再起,遠方忽然傳來一道怪響,仿佛有野狼扯嗓嚎叫。

    這聲響一出,赫連御臉上的笑意便不見了,悻悻然活似被掃了雅興,抬劍掃開幾支箭矢,同時腳下一滑退到了空地邊緣,看也不看楚淵,而是盯著葉浮生和楚惜微,道:“這次不過癮,我們下次再玩,可要準(zhǔn)備好了!”

    這個殘忍的男人微微一笑,竟然笑出了兩顆小虎牙,年紀(jì)明明已經(jīng)不算小,這一笑卻比孩子更天真可愛。楚淵臉色一變,手重重揮下,數(shù)十支箭矢飛射而去,不料赫連御身體向后一倒,仰天落了下去。

    葉浮生和楚惜微追到邊沿,只見他整個人都似乎成了鬼影,在崎嶇的山石上幾個起落,飄然下了山坡,底下是渾噩的泥漿,然而他卻似乎沒有重量,踩著一截斷木便滑了出去,轉(zhuǎn)眼就遠去了。

    他走了,場中還一時寂靜無聲,直到楚淵出口打破沉寂:“阮相,這兩位……是您的朋友?”

    “萍水相逢算不上朋友,卻是仗義相助的義士。”

    阮非譽的態(tài)度不溫不火,活生生地詮釋了一番何為“翻臉不認人”與“君子之交淡如水”,三言兩語撇清了一路糾葛,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與這兩人并無深交。

    楚淵挑了挑眉,隨即笑道:“既然是護送了朝廷重臣,自然該重賞。”

    “王爺說得有理,是該重賞?!比罘亲u看了他們兩人一眼,“不過這不是久留之地,還是先下山吧。”

    自始至終,阮非譽沒有與他倆搭話,楚惜微也一言不發(fā),葉浮生心里盤算著諸多念頭,本著“多說多錯”的謹慎心思,也未開腔。

    冷不丁,一只滾燙的手抓住了他的腕子,熱得幾乎有些灼燙,葉浮生嚇了一跳,轉(zhuǎn)頭只見楚惜微死死地盯著他,目光比手掌更熾熱三分。

    “阿……你怎么了?”

    想到禮王在此,葉浮生中途改口,之前就生出的疑惑憂慮一起涌了上來。感覺到楚惜微身體微晃,葉浮生一手扶住他,一手去探他腕脈,結(jié)果被反手抓住,帶著不容掙扎的強勢。

    “你身上很燙,怎么回事?”

    楚惜微依然不說話,葉浮生心里有些急了,所幸阮非譽開口道:“這位小友身上有傷,又淋了這么久的雨,怕是有些高熱,快快下山讓他休息,請個大夫看看便是?!?br/>
    這話里隱藏機鋒,葉浮生心念一動,松開一只手繞過楚惜微的腰,悄然扶著他跟在軍士后面,唯唯諾諾地應(yīng)了。楚淵回頭看了他一眼,大抵覺得是個沒見過世面的江湖人,便也沒多加在意了。

    走蛟讓整片山谷的路都變得更險,好在楚淵帶來的人里有熟悉此地者,領(lǐng)著眾人從小路下山,雖然繞了些,但還勉強算是平穩(wěn)。等到雨云散去,旭日漸漸東升,葉浮生抬眼一望,就看到山谷口前的另一隊人馬,當(dāng)先有兩道熟悉人影。

    一高一矮,正是陸鳴淵和秦蘭裳。

    秦蘭裳在這里站了很久,連陸鳴淵都勸她坐下休息一會兒,可她腳底下好似生了根,一動也不動,兩只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前方,生平頭一次體會了何為“望眼欲穿”。

    那時候阮非譽忽然出聲,嚇了她一大跳,還以為又有伏兵出現(xiàn),所幸這一次老天爺沒有再落井下石,來的是援軍。

    也是,南儒行蹤暴露,已經(jīng)讓舊案余黨都找上門來,若是距離此地不甚太遠、又手握大權(quán)的禮王還不曉得,那才是滑天下之大稽。

    見來的人是楚淵,楚惜微神色一松,幾乎是搶般從她手里拿走了還陽丹,一口吞了,把她扔給了陸鳴淵,頭也不回地往他之前來處去了。

    她扯著嗓子喊了好幾聲,眼淚都糊了滿臉,可楚惜微就是沒回頭,幸虧阮非譽不知如何說動了楚淵,帶了一隊人跟過去相助,否則秦蘭裳當(dāng)場急死的心都有了。

    在冷風(fēng)里吹了這么久,她一會兒想著不知死活的葉浮生,一會兒想著楚惜微離開的背影,有時回憶起何老板他們死不瞑目的臉,隨即又仿佛看見阮非譽布滿風(fēng)霜的面龐。

    腦子里的一團亂麻已經(jīng)變成了漿糊,等到她已經(jīng)快站不住的時候,久候的人們終于回來了。

    她立刻三步并作兩步地迎上去,第一眼就去找楚惜微,等見著他那張比死人還慘白的臉,頓時心里咯噔一下,又看到葉浮生半身的血,身體不自覺地抖了起來。

    陸鳴淵站得離她近,見得阮非譽無恙便松了口氣,覺著身邊少女的身體在顫抖,猶豫一下,抽出白紙扇小心翼翼地拍了拍她肩膀。

    秦蘭裳回過神,張口要說什么,卻接到葉浮生一個眼神,乖乖閉了嘴。

    楚淵在路上已經(jīng)大概了解了一番情況,此時便道:“朝廷有令‘俠不得以武犯禁’,沒想到這些江湖上的亡命之徒竟還是猖狂至此,所幸阮相得天眷顧,否則將是家國社稷一大不幸?!?br/>
    阮非譽輕咳一聲,笑了笑:“多謝王爺來援,此恩老朽銘記于心。”

    楚淵爽朗笑道:“阮相客氣了?!?br/>
    他們一來一往地打官腔,對話看似平常,卻總透著一股子莫名的味道。然而這些個聲音落在楚惜微耳朵里完全不成詞句,還陽丹的反噬已經(jīng)開始,他緊緊抓著葉浮生,一路走來簡直耗光了一輩子的氣力,此刻又見了秦蘭裳,終于是支撐不住了,

    葉浮生感覺抓著自己的那只手由最初的微顫變得越來越抖,忙一把扶住了他,低聲問:“怎樣了?”

    楚惜微喉嚨里涌上一口血,他不能張嘴說話,費力地把血吞了回去,一雙眼睛還盯著葉浮生的臉。

    他這目光好像兩道鉤子,撥開了一切表皮和偽裝,撕裂血肉筋骨,看得葉浮生渾身不自在,心里莫名狂跳,他帶著幾分擔(dān)憂和幾分小心,輕輕問:“哪里難受?”

    楚惜微一個字也沒說,也說不出來了。

    那一口血吞回去,就像把魂魄也壓在了黃泉之下,全身四肢百骸洶涌上撕裂般的疼痛,眼前一黑,他連反應(yīng)都來不及,就被活生生疼暈過去了。

    葉浮生猝不及防地把他抱了個滿懷,忽略了當(dāng)年的小孩子已經(jīng)長成比自己還高上一些的大人,左肩又失了力,這一下好懸沒被壓倒,幸虧秦蘭裳見機扶住了楚惜微右邊。

    秦蘭裳嚇了一大跳,聲音都變了調(diào):“小、小叔!”

    她茫然無措地去看葉浮生,卻發(fā)現(xiàn)葉浮生神情比自己還難看,臉上血色隨著楚惜微這一倒也褪得干干凈凈。

    這一嗓子驚動了其他人,阮非譽和楚淵都走了過來,后者問道:“怎么了?”

    秦蘭裳喃喃道:“內(nèi)、內(nèi)傷發(fā)作了……”

    “那就跟我們一起回衛(wèi)風(fēng)城吧,本王府上有醫(yī)術(shù)精湛的御醫(yī),姑娘不必害怕?!?br/>
    “多謝王爺美意?!辈坏惹靥m裳答話,葉浮生便開了口,他雙手扶著楚惜微,眉眼低垂,“一來只是江湖上的尋常傷勢,不必勞煩御醫(yī);二來衛(wèi)風(fēng)城到底距此頗有些路程,顛簸奔波不利于他養(yǎng)傷,也會拖延王爺和阮大人?!?br/>
    楚淵一怔:“可是……”

    “王爺仁善,不如給他們留下銀票和馬車,讓他們自行安排。”阮非譽出言,瞥了一眼陸鳴淵,“等處理好了事務(wù),老朽會讓鳴淵來謝重金前來相酬,定不會虧待了他們?!?br/>
    阮非譽的話已經(jīng)說到這個份上,楚淵也就不再開口,含笑應(yīng)了,轉(zhuǎn)身去安排。

    秦蘭裳氣得說不出話,只覺得這老不死真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的一把好手,扭過頭不理他。陸鳴淵左看右看,成了夾饃中間的肉片,不曉得如何是好,所幸阮非譽拍了拍他的肩膀,遞過去一個東西,耳語幾句,就去找楚淵。

    他轉(zhuǎn)身的時候,葉浮生目光一凝,落在他之前被抓傷的手腳上,盡管被泥水玷污,血色依然在擴大。

    然而在受傷之后,陸鳴淵就給他草草包扎過,又折騰了整一夜,傷口竟然不僅沒有凝固,還有流血不止的趨勢,若非被臟兮兮的衣物遮擋,而他又不動聲色,葉浮生早就該注意到了。

    葉浮生凝眉,張口想說什么,阮非譽卻走得遠了。

    陸鳴淵扭扭捏捏地走過來,活像個被逼良為娼的小媳婦。秦蘭裳心里又擔(dān)憂又火大,見著他也沒好脾氣,陸鳴淵可憐巴巴的看了她兩眼,只好轉(zhuǎn)向葉浮生,趁外人不備,將手里緊攥的東西交給他,壓低了聲音:“葉公子,離此地向東二十里有個清雪村,靠村尾有間屋子,你們可在那里落腳……村里頭有個姓李的大夫,也可一尋。”

    葉浮生看了看掌心,是兩把一大一小的鑰匙。

    陸鳴淵囑咐著葉浮生,目光還覷著秦蘭裳,明眼人都知道這鑰匙到底是要給誰的。葉浮生了然,將之收入懷中,會意地點點頭,陸鳴淵這才一步三回頭地去找阮非譽。

    跟秦蘭裳擦肩而過的時候,一句話聚音成線傳入小姑娘耳中:“秦姑娘,師父囑我轉(zhuǎn)告于你,希望你在清雪村多留三日,到時候……定給你一個交代?!?br/>
    秦蘭裳愕然抬頭,然而陸鳴淵的身影已去得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