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享受過陽光的人，永遠(yuǎn)無法體味落日的悲哀！

    短短的兩個小時，生活就發(fā)生了天翻地覆的巨變！盡管我已經(jīng)有過預(yù)感，可是當(dāng)災(zāi)難真的來臨的時候，仍然是措手不及。

    仿佛經(jīng)歷了一場大地震，面對著破碎的一切，我的思維已經(jīng)枯竭，精神再也找不到突圍的缺口，本想掃掃院子，可是拿著掃帚卻又不知道該干什么．．．．．．

    我正站在院子里茫然，屋里突然傳來了妹妹的哭喊：“媽，媽——媽你怎么了？”

    我嚇得心里一怔，急忙丟下掃帚往屋里跑，正好和跑出來的杰子撞了個滿懷：“怎么了？”

    “你快進(jìn)屋，我去叫人！”杰子沒有回答我的問話，滿臉通紅的沖出門去。

    我也沖進(jìn)了東屋，只見媽媽在滿是衣物的炕上橫躺著，一條腿綣著，一條腿無力地從炕沿上垂下來；一只手揪著自己胸前的衣襟，另一只還手攥著包袱皮的一角！

    媽媽臉色清白，緊閉雙眼，已經(jīng)不醒人事，看樣子她是在收拾衣物時突然昏過去了！

    妹妹使勁地在掰媽媽那只揪著衣襟的手指，大弟弟抓著媽媽的胳膊，和妹妹一起哭叫著喊媽媽，小弟弟坐在一堆衣物里，張著大嘴也死命地哭．．．．．．

    我被眼前的景象嚇甍了，弟弟妹妹那撕心裂肺般的喊叫，也沒有讓我流下一滴淚！

    我象傻了一樣立在了媽媽那條垂下的腿前，已經(jīng)不知道自己是在夢里還是在現(xiàn)實(shí)中，仿佛耳邊的哭聲很遙遠(yuǎn)，又很切近，我想說什么，可是舌頭和牙齒一個僵硬，一個打顫，根本不聽我的使喚！

    杰子回來了，她的身后緊跟著鄰居富大媽！

    “天那，這可怎么好！”富大媽麻利的上了炕，“快用涼水噴！”

    杰子遞過來的一碗涼水，富大媽迅速地喝了一口，又迅速地噴到媽媽的臉上，也噴在了我的臉上和胳膊上，那涼涼的一擊，終于迫使我清醒過來。

    我想上炕給媽媽墊個枕頭，可是腿軟得一點(diǎn)力氣也沒有，只好拼命地扶著炕沿

    ，讓自己站穩(wěn)，可是心臟突突地狂跳著，好像全身的血液都集中到了大腦里，屋子的天棚也向我倒來，眼前金星亂蹦，一口黃綠的苦水從我的心底噴出，我再也無法控制自己．．．．．．

    不知道過了多久，我覺得心里象著了火，努力地睜開眼，發(fā)現(xiàn)富大媽已經(jīng)走了，自己躺在滾燙的熱炕上，媽媽也好好的坐在了我的身邊，我知道自己又昏迷了。

    屋里很靜，我想和媽媽說說話，可是舌頭已經(jīng)在嘴里干得挪不動了，只覺得胸口特別的疼痛！

    見我醒來，媽媽急忙湊過身子：“大閨女，你好點(diǎn)了嗎？”

    我沒有回答媽媽，只是呆呆地看著她！

    媽媽的頭發(fā)蓬亂著，有幾綹還緊緊地貼在她的前額上；不知道是汗水，還是淚水，把她的臉弄得濕乎乎的！

    她伸過手來撫摸我的額頭：“坐起來吧，起來喝點(diǎn)水！”

    我我感覺媽媽的手好燙人，也好粗糙，一點(diǎn)也沒有外婆手那么輕，那么柔，可是外婆在哪里呢！

    小弟弟已經(jīng)在媽媽懷里睡著，大弟弟橫臥在媽媽腿邊，炕角上還堆著一些沒有來得及整理的衣物．．．．．．眼前的一切讓我的大腦再次的混亂，不知道怎么回事，媽媽懷里的小弟弟變成了那個已經(jīng)死去的小妹妹，我的眼前再次出現(xiàn)了媽媽抱著她，我和二妹跟在媽媽的身后，我們跌跌撞撞的去投奔楊國發(fā)家的情景——也許，曠野里那孤零零的一幕，留在我記憶力的痕跡太深刻了！

    我想問媽媽：

    難道這就是你的追求！

    這就是你犧牲了小妹妹的生命換來的幸福！

    拋棄了“黑衣人”，跟隨了“黃大衣”，經(jīng)歷了艱苦的波折，殃及親人，身糟非議，換來的就是今天的一切！

    “黑衣人”淳樸厚道，可是他愚昧丑陋，媽媽和他沒有愛情！

    “黃大衣”精明瀟灑，可是他虛偽奸詐，媽媽駕馭不了他的感情！

    十幾年過去了，生活象個陀螺，又轉(zhuǎn)回了原地，除了媽媽懷里的孩子變了，一切都沒有改變！如果說改變了，那也是變得更糟更慘了！

    生活到底是怎么回事？

    男人到底是一種什么動物！

    小小的我，雖然還不能搞清是命運(yùn)在作弄媽媽，還是媽媽在戲弄生活？但是我已經(jīng)感覺到做女人的艱難！雖然那種意識還很樸素，但是有一個信念已經(jīng)在我靈魂的土壤里生根，那就是女人決不能做男人的附屬品，不能把自己托付給任何一個男人！哪怕是做了乞丐，也要有屬于自己的領(lǐng)地！

    那個信念，決定了我的人生，也扭曲了我的情感，貽誤了我的生活！

    很長一段時間里，我都無法走出媽媽的陰影——我在心靈深處對男人產(chǎn)生了逆反和疑慮，我甚至覺得所謂的愛情是一種可笑的游戲，是作家創(chuàng)作的神話！

    把自己交給了男人，而且是不負(fù)責(zé)任的男人，這不僅僅是愚昧，是做女人最完美的失??！

    我再也沒有勇氣看媽媽那張已經(jīng)略有些浮腫，而且異常蒼白的臉，失望地閉上了疲憊的眼睛，可是淚水卻不聽話地從眼角流了出來．．．．．．

    “來，解開扣，讓媽看看胸口！”媽媽似乎沒有察覺到我的悲哀，“你跟著瞎著什么急，走到哪兒算哪兒！大不了我?guī)е銈儙讉€走。你都大了，你害怕什么！”

    “走，你就知道走！”媽媽自以為她的話能對我起到安慰的作用，卻沒有想到恰好說到了我的痛處，本來我還對她有些憐憫，可是她的無知和簡單，一瞬間就激起了我的憤怒！我使勁地推開她的手，“你已經(jīng)從吉林走到了黑龍江，你還往哪里走？除了找男人，你還有很么能耐？”憤怒使我失去了理智，不再考慮媽媽的心情，也不再同情媽媽的處境，“難道你還想讓小輝他倆也沒爹嗎？你知道沒爹的滋味嗎？”

    媽媽可能沒有想到我會說出這樣的話，她瞪著紅紅的眼睛，呆呆地看著我，像一個面對十字架的教徒，好久好久都沒有移動她的目光！

    媽媽的表情讓我驚悚極了，我自知言重了，不敢再說下去，也不敢再看媽媽，閉上眼睛裝睡．．．．．．

    媽媽也不再說話，可怕的沉默，讓我又想起她在草地深處的放聲嚎啕，外婆的話也響在我的耳邊，我猛然地打了一寒戰(zhàn)：我不能再逼迫媽媽，無論她犯了什么罪，她都是我的媽媽！如果她意志的圍墻真的被我轟塌，那么她很可能迅速地讓自己的人生走向枯萎，那樣的話，對于我和我的弟弟妹妹，除了遭受更大的災(zāi)難，不會有更好的結(jié)果！想到這里，我漸漸地平靜下來，偷偷的睜開眼睛看媽媽，感覺她好像沒有自殺的跡象，就改變了語氣問媽媽，希望能緩和緊張的氣氛：“我懷里的錢呢？”

    “我收起來了！”媽媽淡淡的回答我，“你感覺怎樣？胸口還疼嗎？”

    “疼！”看見媽媽沒有責(zé)怪我，仍然關(guān)切而又焦急的神色，我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可是我當(dāng)時還沒有勇氣向媽媽道歉，只好避開剛才的不快，轉(zhuǎn)移話題，摸著自己的胸口問媽媽，“我就是這里疼！我怎么了？怎么突然什么都不知道了？”

    “還怎么了？”媽媽目光里充滿了不安和憂慮，“你得了羊毛疔，血都黑了，再晚一會放血，你就沒命了！”

    “什么羊毛疔，狗毛疔的，哪有那么重！”我故作輕松，可是心里在想，要是真的沒了命，那可是上天在垂顧我了，可是我沒有說，而是繼續(xù)問媽媽，“香姑姑回來了嗎？到底怎么回事，她打聽清楚沒有？”

    “你先別操心大人的事了！”媽媽很不耐煩地沖著西屋喊了一聲，“杰子，把鍋里那碗熱豆油給我端來！”

    杰子應(yīng)了一聲，急忙用抹布拖著一小碗熱豆油進(jìn)來了，妹妹拿著小湯匙跟在她的身后。

    我不明白媽媽用熱豆油做什么，怔怔地看著她們。

    “快，趁熱喝了！”媽媽接過熱豆油就舀了一湯匙，急忙遞給我，“一會涼了就不管用了！”

    “什么？”我驚訝極了，“喝豆油？”

    “是的！”沒等媽媽解釋，杰子就開口了，“你喝了熟豆油，以后就不會再得羊毛疔了，要不就得落下病根，總得犯！”

    看來在媽媽的熏陶下，杰子也成了半個土醫(yī)生了！

    事實(shí)上，無論是言談舉止，還是為人處世，大英子和杰子都和我媽媽十分的相似，而我媽媽直到現(xiàn)在，在她們倆個面前也比在我跟前隨意，有時我甚至嫉妒她們在一起的無所顧忌！

    我本來就對什么“羊毛疔”和“攻心翻”不甚認(rèn)可，現(xiàn)在突然說我得了，居然還要喝什么熱豆油，當(dāng)然就更加的無法接受：“我才不喝呢，你們可真能裝神弄鬼！憑什么說我得了羊毛疔？”

    “哎呀，你還犟啥呀！”杰子似乎受了很大的侮辱，“富大媽都在你的胸口上搓出羊毛來了！”

    “什么？”我突然被她氣樂了，真是哭笑不得，“我的胸口能搓出羊毛？！我什么時候變成羊了？”

    我故意把羊毛倆個字問得很重。

    “是呀！”杰子堅(jiān)定不移的點(diǎn)點(diǎn)頭。

    我愈加的疑惑——原來所謂的“羊毛疔”和“攻心翻”，都是當(dāng)?shù)氐囊粋€很急性的傳染病，學(xué)名曰“克山病”，來勢很兇猛，婦女孩子最容易患病，曾經(jīng)奪去很多人命。

    當(dāng)?shù)氐耐林煼ㄊ怯帽”〉牡镀?，在病人的胸口上輕輕的劃出血，再用火罐拔，這樣“放血”后再用雙手在病人的胸口上使勁搓，據(jù)說在重病人胸口上能搓出羊毛一樣的細(xì)絲，因此稱之為“羊毛疔”！

    那個“攻心翻”就更可怕，一旦得病，如果治療不及時，幾個小時就能斃命！它的治療也更可笑，要在病人的肛門上“放血”，然后用大蒜蹭，疼得病人鬼哭狼嚎，哭爹喊娘！

    雖然這些治療方法沒有什么科學(xué)的解釋，甚至也沒有得到過專家的認(rèn)可，可是卻千真萬確的挽救了若干條人命！

    和“跳大神”一樣，這也是黑龍江這個“野蠻部落”給我留下的另一個，直到今天也很費(fèi)解的“謎”！

    “趕快喝呀！”媽媽還在焦急的催促。

    望著媽媽和杰子那堅(jiān)定的眼神，我知道我無法做這里的反叛了！無論得沒得所謂的羊毛疔，豆油是必須喝了，何況就是為了讓媽媽放心，我也得拼命咽下！

    我勉強(qiáng)的坐起身來，咽了咽口水，奪過媽媽手中的小碗，閉上眼睛猛的一口氣喝了下去．．．．．．

    然而，讓人遺憾的是，還沒等我憋住的那口氣喘上來，那所謂能去病根的熱豆油就漾了出來，伴著胃里剩下的一點(diǎn)液體，噴了媽媽和杰子滿臉滿身，還差點(diǎn)沒把我嘔死，憋死．．．．．．

    “非讓我大姐喝這破東西！”見我滿臉的汗和淚，妹妹緊捶著我的后背，心疼的埋怨媽媽，“她連油大的東西動不能吃，怎么能喝豆油呢？”

    “不喝就不喝吧！”媽媽非常的無奈，一邊用抹布擦著衣服，一邊自語，“我算是怕她了，這個要賬的，從打落草就沒有過好時候，動不動就倒下了，一點(diǎn)也不抗折騰！”

    我想說難道是我主動來向你要賬不成？可是我哪還有能力和心情去和媽媽爭辯，渾身已經(jīng)軟得面團(tuán)一樣，又昏沉沉的睡去．．．．．．

    我真的沒有料到，媽媽和杰子說的很對，也許就是因?yàn)槲覜]有喝下那半碗熱豆油，我居然真的留下了病根。

    就是這個所謂的，我沒有在意的“羊毛疔”，讓我失去了人生中一個非常重要的臺階，從而又一次徹底的改變了我的命運(yùn)！

    我常常想，人生真是一場情節(jié)曲折的戲劇，很多的必然存在于一個偶然之中，一個不經(jīng)意的回眸，一次悄然的擦肩，也許就能徹底的毀掉你或者成全你！

    又不知過了多久，我被屋里的吵鬧聲驚醒，睜開眼，香姑姑和她的丈夫，還有不經(jīng)常來我家的黃大衣的叔伯弟弟，黑小子也回來了，都在雪亮的燈光里吵嚷著。

    “二姑父很生氣，人家說大哥太不像話了，以后再不管咱們的事了！二姑也罵了我大哥，我弄了一鼻子灰回來了！”香姑姑很沮喪，也很擔(dān)心地看著我媽媽，“我大哥的膽子也忒大了，聽說把石場都要輸黃了，工人們今年都開不出資了！那些人都是沒家沒小的，逼急了啥事做不出來？”

    “別聽那些王八犢子胡扯！”那個猴一樣精靈的香姑夫急忙接過話頭，“都是小人造的謠，那么大的一個石場，說輸光了就輸光了？”

    “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黑小子已經(jīng)帶著哭腔，“我爸根本就沒在場里玩過，也沒花工人的錢，都怪那個壞種李友，就是他帶頭告的！”

    黑小子的話立刻引起我的警覺和興趣，我仿佛一下子清醒了許多，睜大了眼睛靜聽，希望黑小子能把李友的事情說清楚，也希望我的預(yù)料能得到證實(shí)！

    “李友告的？”我媽媽非常的驚訝，“他憑什么告？咱們對他也不薄呀！他是逢年過節(jié)給送點(diǎn)禮，可是也沒誰管他要，是他情愿的呀！”

    “問題的關(guān)鍵就是人家不是情愿的！”黃大衣那個一向很不愛說話的叔伯弟弟，似乎很瞧不起我媽媽，“你把問題想的太簡單了，人家是懼怕我大哥的權(quán)威，才不得不給你送禮！對那樣的小人，早就該看得清清楚楚！”

    “是啊，不怕沒好事，就怕沒好人！”香姑父繼續(xù)他的看法，“看來咱們是讓人家給算計(jì)了！不過也他媽沒啥了不起的，只要咱沒花公家的錢，就不怕！”

    “那可能嗎？”叔伯弟弟似乎很生氣，“如果大哥沒有動用公家的錢，人家能派人來拉東西？”

    他的話讓屋里的人都沉默了，好久都沒人再說一句話。

    “愛咋樣就咋樣吧！該著井里死，河里也死不了！”媽媽十分的灰心，“誰讓他作死呢！全是自找的！”

    聽了媽媽的話，我的氣又不打一處：遇到了突發(fā)事件，不是趁著大家都在，讓人家?guī)椭s緊想個萬全之策，卻說出這樣沒有頭腦的喪氣話！

    “他作死，你干啥了？他在家里耍錢你也不是不知道！”我再也躺不住，與其讓黃大衣的弟弟妹妹在心里埋怨我媽媽，還不如我說出來痛快，“現(xiàn)在說這些還有什么意義？趕緊想個對策是正經(jīng)！”

    “就是，艷兒這孩子就是明白事！”叔伯弟弟的語言有了緩和，“明天還得去找二姑父，怎么說劉書記也是他親姐夫，咱這親戚也不是三包糖兩包煙認(rèn)的，關(guān)鍵的時候怎么也比旁人強(qiáng)！”

    “還是我去嗎？”香姑姑很為難，“要不讓小子去吧！”

    “那怎么能行！”叔伯弟弟一口否決，“必須大嫂親自去，抱著孩子去！二姑父那人心軟，一看見這么小的孩子，二姑再幫著說點(diǎn)好話，興許事情就能有轉(zhuǎn)機(jī)！不過也得看大哥是不是夠判刑，要是太嚴(yán)重也不好說！”

    他們說的那個二姑父，就住在我們前村，是黃大衣的親姑父，是公社的會計(jì)。那個姑父的親姐夫當(dāng)時是公社黨委書記，一個很有實(shí)力的當(dāng)權(quán)派。據(jù)說黃大衣去石場就是此人給辦的。其人很賞識黃大衣，如果黃大衣謹(jǐn)慎行事，那么不僅他個人的老境不會頹唐，他的兒女也會得到蔭庇！繼黃大衣之后的幾任場長，都轉(zhuǎn)成了國家干部，而且待遇相當(dāng)?shù)膬?yōu)厚！可惜黃大衣辜負(fù)了人家的抬舉，也是我媽媽沒有造化，他真的是自斷自戕！黃大衣的行徑，每每想起來都讓我產(chǎn)生扼腕之痛！

    “二哥說的對！這事真得大嫂親自出面，讓二姑父看著也是那么回事，畢竟香子是出門子的人！”香姑父看著眾人，安慰我媽媽，“大嫂你也不用太擔(dān)心，天塌不下來。我估摸著也就是陪點(diǎn)錢，大不了還回來種地。我大哥是個明白人，不會捅太大的窟窿！”

    “誰知道那個該死的做了什么損事！”媽媽似乎沒有一句好話，“他要是明白人，這世界上就沒有糊涂蟲了！膽子比倭瓜還大，誰的話能聽進(jìn)去??！”

    “我大哥是任性，從小就這樣！”香姑姑也抱怨，“我爹活著的時候也說不聽他，自己想做的事，十個老牛都拉不回！”

    我覺得香姑姑的話里充滿著對我媽媽的鄙視，覺得她是在說娶我媽媽也是黃大衣自找麻煩，也是任性的結(jié)果！可是我媽媽沒有聽出她的的言外之意，好像人家是在幫著自己譴責(zé)黃大衣，似乎還要罵黃大衣，我只好給媽媽使了個眼色，急忙岔開話題：“那就按我小叔（我們對叔伯弟弟的稱呼）的意思辦，趕快準(zhǔn)備一下吧！”

    “也好，就按清林的意思辦！”香姑父說著站起了身，“大嫂，明天我用車送你去，咱得起早走，要不堵不住二姑父，人家要上班了，就白跑了！”

    “是的，就這樣吧！”叔伯弟弟也站起來，“大嫂明天回來，咱們在商量下部怎么辦，天也不早了，都回去睡覺吧！”

    香姑姑一行人都走了，屋里又恢復(fù)了安靜。

    我沒有回西屋，而是躺在了媽媽的身邊，也許是睡的太多，也許是受的刺激太重，我再次徹底的失眠！

    從出生到現(xiàn)在，我和媽媽真正的接觸還沒到一年，可以說我還不是很了解我的媽媽，起碼沒有達(dá)到和外婆那樣默契。她怎么想又是怎么做，我還無法從她的眼神里就能讀懂。

    事實(shí)上直到我結(jié)婚離開媽媽，甚至直到今天，我們也沒有徹底的走進(jìn)對方的內(nèi)心世界！

    媽媽遇事的沖動和沒有城府，讓我非常的生氣，尤其是當(dāng)著黃大衣的弟弟妹妹罵黃大衣，簡直讓我不可理解，可是我已經(jīng)沒有責(zé)怪她的興趣！

    傾聽著媽媽那已經(jīng)不均勻的呼吸聲，我的心又一次沉重到情感的谷底：難道外婆已經(jīng)預(yù)料到了今天的一切？難道這就是她要和我決絕的原因？我終于明白了，外婆她是在斷我的妄想和后路！

    是的，我已經(jīng)沒有退路！

    從此無論怎樣，我都要和我媽媽在一起，她的輕率和膚淺，讓我更不能拋開她自己去尋找樂土！無論前面是刀山，還是火海，我和我的媽媽，還有兩個弟弟，一個妹妹，都要共同去面對．．．．．．我知道，就是我真的離開這里，就是我的身子走了，可是我的心里也無法把媽媽的影子剔除——我終于被血緣征服！

    夜已經(jīng)很深了，我輕輕的把被子給媽媽和兩個弟弟蓋好，悄然無聲的走出了東屋，我要看看西屋里的妹妹，我很放心不下那個比我很讓人憐憫的生命！

    西屋里的燈居然還亮著，可是他們已經(jīng)睡熟，黑小子頭沖里和衣躺在南炕上，北炕的杰子和妹妹也沒有脫衣服，兩個人蓋著一條被子，很隨意地橫躺著。

    睡熟中的杰子臉上還掛著淚痕！她比我僅僅小幾個月，和他爸爸一樣，是一個很精明的女孩，可惜天道總是不屈就人道，她的命運(yùn)也和我們姐妹一樣多舛．．．．．．我想到了大英子，也似乎看到了爺爺，人生好可笑，原來“告別”是一種多么明智的選擇！

    說來也很奇怪，就是從那一夜開始，我不在懼怕黑暗，也不再恐怖鬼魂！我甚至覺得外公很幸福，他所在的世界一定是個沒有任何憂郁的天堂，不是我能企及的．．．．．．離去的去享受屬于自己的東西，堅(jiān)守的繼續(xù)忍耐生活的給予，我麻木的靈魂世界，終于沒有了任何的悲哀和怨恨，只留下了一片承認(rèn)和接受的空地！

    有人說成熟是一種美！

    可是我要說，那是一種很可怕的心靈的老化和腐朽——在苦悶的日子里，笑容都會變得堅(jiān)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