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薄的紙張，不帶什么重量。
在她手上好比燙手山芋。
她藏掖信封回到座位，將信封塞進(jìn)桌肚里，用書壓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
班長喊起立，全班鞠躬問好。李念念在齊聲的“老師好”里壓低音量，“她誰?。俊?br/>
“不認(rèn)識，其他班的女生，來問我江野叫什么的?！痹S歲說。
她這番話天衣無縫。
李念念深信不疑，夸道：“江野真是一唱成名！六六六啊?！?br/>
聲音小，前座的江野聽不見，毫無反應(yīng)。
其實(shí)哪怕他不唱，今天的開學(xué)典禮他仍然會出名。沒有開學(xué)典禮，他被人熟知也不過時間問題。
光論出色的外貌條件便已是對萬千情竇初開少女的致命吸引。
許歲搖搖頭，把腦子的想法一股腦搖出去，上課時間得認(rèn)真聽課。
她翻開語文課本，拿筆在筆記本第一頁上寫下第一課三個大字。
筆尖在紙上戳出幾個黑色小點(diǎn)，許歲把凳子往左側(cè)挪了挪，挪到可以看到黑板。
江野太高了。
聽到動靜的江野側(cè)過身子輕聲問她，“看不到？”
許歲輕輕嗯一聲，“有一點(diǎn)?！?br/>
他的身高夠把黑板攔的嚴(yán)嚴(yán)實(shí)實(shí)，江野后覺自己明知故問。
他道：“下課了去問問前幾排的同學(xué)換個位置，要么跟我換?！?br/>
許歲：“好?！?br/>
眨眼一節(jié)課過去。
發(fā)下來的新書一本接一本，許歲整理成一沓，簽名似的，挨個簽。
簽到一半，她若有所思的停下筆，用筆帽戳戳岳筠的后背。
岳筠：“什么事？”
許歲從書包里摸出一個有她巴掌大的蘋果，“這個給你吃，我們換個位置好不好？”
岳筠接了蘋果，不帶問的，一口答應(yīng)，“好啊。”
憑著她是Five5里唯一的溫暖，他在所不惜！
好姐妹一生一起走，怎么可以分開坐？李念念不干了，分分鐘上演苦情戲碼，“歲歲，你不跟我當(dāng)同桌了？打算拋棄我了嗎？”
“沒有的，是換了位置，我們倆上課都看得到黑板了?！痹S歲拍了拍她的肩膀，讓她安心，“而且，只是換到了你前面呀?！?br/>
有理，沒法反駁。
賴她，開學(xué)那會選后排的位子。
李念念有氣，搶走岳筠手上的蘋果，徒手掰開，一分為二，自己吃一半，一半給許歲。
徒手殺蘋果，嚇得岳筠大氣不敢出，弱弱地，“女俠好臂力?！?br/>
江野拒絕陳建君讓他加入學(xué)生會的邀請，從辦公室回來，看到自己的同桌換了人。
小姑娘嘴里叼了一半蘋果，正把一個青皮梨子雙手遞給岳筠。
他嘴角不自覺上揚(yáng)。
是會換位置的。
看得到黑板還不會離她閨蜜遠(yuǎn)。
見江野回來，許歲拿下咬著的蘋果，小口吃完。
她用紙巾擦干凈手，隨后想到了什么，彎下腰在桌肚里翻找。
摸到嘩啦嘩啦響的塑料包裝袋，許歲捏著一角拿出來給江野，“這個給你吃?！?br/>
江野以為她找下堂課的課本，正欲告訴她就在她桌上。
她杏眼里滿是找到東西的喜悅，和他的視線對上。
猝不及防。
不光是許歲，連帶著江野都微愣了下。
他接了那袋薯片，迷你樂事，青檸味的。
小孩子愛吃的零食。
江野放回她桌上，“留著自己吃?！?br/>
“你不要嗎？”許歲把樂事推回他桌上。
問是這么問，沒留給他拒絕的機(jī)會。
江野說：“我不是小孩了?！?br/>
許歲很直，反駁他，“有人規(guī)定不是小孩不能吃零食？”
她干凈的眼睛里多了幾分倔強(qiáng)，語氣還是軟的。
江野敗下陣來，腔調(diào)染上笑意，“沒人規(guī)定?！?br/>
旁聽者岳筠伸手來拿，“你不要我要，沒吃早飯，餓著呢?！?br/>
江野收進(jìn)桌子里，“炒面喂了狗？”
岳筠委屈巴巴的啃梨子，“沒吃飽?！?br/>
引來李念念笑話，兩個人拌嘴，誰也不饒誰。
上課了才停戰(zhàn)。
歷史課容易叫人犯困，許歲換了座位靠窗更近了。
不知不覺中，她望向窗外發(fā)了呆。
第四節(jié)課接近正午，今天天氣好，正午的太陽也不炎熱刺眼，天空湛藍(lán)，大朵大朵的白云像極了蓬松的棉花糖。
情書，要不要給江野呢？
她自私的不愿給，但她做不出受良心譴責(zé)的事。
少女為糾結(jié)心事苦惱，知識重點(diǎn)不等人，一個個溜走。
“許歲，聽課?！?br/>
江野指節(jié)敲擊桌面，聲音不冷不淡。
許歲如夢初醒，上課開小差被心事正主抓包比被老師抓包更讓她害臊。
她面上發(fā)熱，挺直腰桿，正襟危坐。
打起十二分精神上課。
課未講完，鈴聲響了。歷史老師不愛拖堂，教科書一合，“下課，快去吃飯吧?！?br/>
烏泱泱的人群從狹小的教室門口出去，仿佛被困進(jìn)窄口玻璃瓶的小魚仔，瓶蓋一開，傾瀉而出。
樓梯口同樣擠得不像樣子，這場魚類從教學(xué)樓到食堂的遷徙約莫需要七八分鐘才能完成。
許歲也餓，可她不想去擠去排大長隊(duì)。
六中校中心有一池塘，池水清澈見底，錦鯉穿梭在荷葉蓮花下，自由自在。
許歲在校內(nèi)小超市買了牛奶面包，坐在池邊。
她掰下一塊丟進(jìn)水里，一條金黃色的大錦鯉朝她游來。
許歲想摸摸它，哪知它吧唧一口吃掉面包塊扭頭就走。
她氣笑了，脫口而出，“沒良心?！?br/>
池塘假山造景的另一端有人跟著罵，“沒良心！”
是誰？
定睛一看。
是今早在臺上發(fā)過言的教導(dǎo)主任。
頭發(fā)半白的小老頭氣的吹胡子瞪眼，自言自語罵罵咧咧，“哪群小兔崽子把我花園里的玫瑰全給薅了！別讓我抓到！要你們好看！”
他凌厲的目光驀地看過來，許歲嚇得一縮，差點(diǎn)喊出“不是我，我沒偷玫瑰”來自證清白。
這或許就是來自教導(dǎo)主任的威嚴(yán)。
“那邊的！”小老頭瞧見是個一看就是乖寶寶的女孩，氣消了消，和藹了些，“魚肥的快游不動了，不準(zhǔn)喂魚啊。”
許歲點(diǎn)頭如搗蒜，“好…好的！”
教導(dǎo)主任走后，她一口面包搭一口牛奶的解決完午飯。
池水里胖錦鯉晃著肥身子在她眼下游過一圈再一圈。
許久，許歲緩緩起身。
她知道誰偷了玫瑰。
情書不送出去的話，那個女生會傷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