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提及甄言，喬梅爬滿歲月痕跡的臉陡然一白，不見之前的惱怒，余下的則是黯然。

    “我和江大川整理完咖啡豆后，便進屋叫了他們兩人，那時忌廉先生醒著，甄言那孩子在客廳睡著了，我心想他本來就和江大川認識，就讓他在江大川家里休息，等餐廳結(jié)束營業(yè)后再讓江大川把他送回家?！?br/>
    她說到這里，如同一個手足無措的婦人一般來回揉捏著手指，眼底取而代之的滿是晦澀不安。

    江大川家里發(fā)現(xiàn)的那名死者外貌描述與甄言大致相似，更何況那個時候還在江大川家里的就只剩甄言一人。

    重重跡象表明，死者很有可能就是甄言。

    想到這里，喬梅忍不住望向忌廉，眼眶有些微微泛紅，嘴中喃喃念著：“不會是甄言的對不對？他是個好孩子，好人都會一生平安的?！?br/>
    忌廉深知她心里早已有了答案，這時向他發(fā)問也不過是想從他嘴里尋求安慰，希望得到他的否定答案繼續(xù)自欺欺人下去而已。

    他原本想推翻她剛才那番理論，殘忍的告訴她好人都是短命鬼，只有壞人才會活得長久，考慮到周瀚等人也在場，想了想還是將話咽回了肚子里。

    他表面功夫做得很足，甚至取出手帕遞給了喬梅。

    他起初是想親手給喬梅擦掉眼眶打轉(zhuǎn)的淚水，但是一看到她那張爬滿皺紋于心不忍的臉，手在她的臉頰下方足足停留了三秒，還是轉(zhuǎn)而塞到了她的手中。

    他做不到。

    對于那些不太美好的東西，他仍然有著天生抗拒不喜觸碰的本能。

    同時，周瀚也不難從喬梅的表現(xiàn)中察覺到，他的推斷沒有錯，在江大川家中發(fā)現(xiàn)的尸體，十有八九就是他們口中所說的那個“甄言”。

    喬梅不喜歡江大川，聽到說合作伙伴死了的消息，沒有反應實屬正常，然而聽聞甄言的死訊時，表情悲傷的活像死了兒子。

    這其中必定有什么蹊蹺。

    周瀚覺得古怪，遂問：“甄言……”

    到現(xiàn)在提起這個名字他都覺得別扭，哽了一秒他繼續(xù)問道：“你和他什么關(guān)系？”

    喬梅抬頭瞧他一眼，又低下頭繼續(xù)握著手中的帕子擦著眼淚，“沒什么關(guān)系，我和他并不熟?！闭f完又低下頭繼續(xù)握著手中的帕子擦著眼淚，“只不過如果我的孩子還在的話，應該和他差不多大了?！?br/>
    揭別人傷疤不是周瀚本意，更何況繼續(xù)下去也問不出什么有價值的證詞來，于是他明智的沒在這個話題上多做糾纏。

    目前看來，在場的兩個嫌疑人之中，只有喬梅有殺人動機，最有可能作案。

    至于忌廉，可以說得上是開啟周瀚警校生涯的啟蒙導師，在偵查破案方面的權(quán)威學家。

    更何況他完全沒有作案動機。

    以至于周瀚心理上從一開始就將他排除在了嫌疑人之外，即便將他留下來錄口供取證也只是走的口頭上的形式而已。

    他是打心底信任并依賴著忌廉。

    于是他再次將審問的矛頭指向了喬梅，嚴肅問道：“請問喬女士有沒有焦躁癥或者抑郁癥之類的精神疾病？”

    喬梅止住眼淚，掀了掀眼皮子，“沒有。”

    周瀚繼續(xù)問，“那你曾經(jīng)有沒有對死者動過殺人的念頭？”

    喬梅一掌拍在桌上，“你這是懷疑我嗎周隊長？”

    一旁的忌廉瞥了一眼被她一手壓在桌上的淺藍色手帕，不動聲色蹙了蹙眉，并未出聲，也并未表現(xiàn)出絲毫不滿。

    周瀚并未注意到忌廉一閃而過的表情，專于應付眼前的喬梅，一本正經(jīng)道：“我只是例行公事?！?br/>
    喬梅卻對周瀚給出的答案并不滿意，情緒一時激動上來，“我就算再怎么不喜歡江大川，我也不至于殺了他啊！再說了，我和忌廉先生上車的時候，江大川還活蹦亂跳的，我和忌廉先生到了咖啡廳之后一直就沒離開過，請問我該怎么殺人？”

    周瀚復而望向忌廉，以眼神求證。

    忌廉收回落在周瀚筆錄本上的視線，言簡意賅闡述清這兩個疑點，”我們開車離開江老板住所的時候，江老板還活著。我們回到咖啡廳后，喬老板的確沒有離開過?！?br/>
    雙方互相作證，都有不在場證明，要么死互相作偽證聯(lián)合殺人，要么死其中一方殺人，另一方幫忙做偽證？

    這種推測放在其他人身上很有可能成立，但是如果其中的一方換成忌廉老師，那就不大可能了。

    忌廉老師完全沒有必要聯(lián)合不認識的人去殺另外一個不認識的人，更加不會再知曉對方是罪犯的情況下還幫對方做偽證。

    他相信忌廉老師的為人。

    難道這件案情其實另有隱情？

    他收斂了神色，隨即繼續(xù)往下問，“江大川平時是個什么樣的人？”

    喬梅情緒這才穩(wěn)定了一些，“老實巴交、膽小怕事?！?br/>
    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厭惡，“有些令人惡心的癖好?！?br/>
    周瀚提起了興趣，筆尖一頓，“哪些癖好？”

    喬梅沉默了一會兒，并未配合周瀚的工作，“我不想說?！?br/>
    見她態(tài)度強硬，完全沒有回轉(zhuǎn)的余地，就算繼續(xù)追問也不從她嘴里撬不出什么，周瀚也沒再深究，轉(zhuǎn)而問道：“江大川有沒有什么仇家？”

    喬梅搖頭：“我不知道。我們就只是同事關(guān)系，從不干涉對方的私生活，至于他有沒有仇家這點我也不太清楚。“

    問完這些基本問題，周瀚合上筆錄本，目前他知道的線索有限，能問的就只有這么多，其他的只有根據(jù)案情的發(fā)展再來提取口供。

    他吩咐身后的警察，“把他們二人帶回局里。”

    .

    .

    二人跟隨警察走出咖啡廳，直到走到門口即將上警車，喬梅似乎才回過神來，意識到手中還握著忌廉借給她的手帕，歉然一笑道了謝，便將手帕還給了忌廉。

    忌廉微笑著聲稱沒關(guān)系，繞到轉(zhuǎn)彎處時，走在眾人最后面的他瞧了手中的帕子一眼，眼中劃過一絲嫌惡，兩指間拎起隨手一拋，毫無眷戀扔進了路邊的垃圾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