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上？”
我第一反應(yīng)是背上沾了什么灰塵紙屑，就扭頭去看，還用手去摸，但是并沒摸到什么。
我爸就說“摸什么摸？憑你的凡手，摸得到才怪?！?br/>
我有些莫名其妙，想問他到底搞什么名堂。
結(jié)果他拿了個小小的熒光手電筒朝我照，一照之下，我的影子就完投映在了附近的墻壁上。
于是我就看見，在我影子的背上，有一大團圓鼓鼓的東西粘在上面，看不清是什么，但好像有頭有手腳，再細看，就感覺像是個奇瘦無比的小猴子蜷縮在我背上。
我一下就倒抽一口氣，差點都叫出來。
不過我爸在場，我要維持我的尊嚴和面子，強忍著沒叫，裝作很淡定地說“額呵，天兒冷了，什么玩意兒都喜歡往人身上擠著取取暖?！?br/>
我爸也沒揭穿我，邊抽煙邊看著我后背。
他也不急著有所動作，就這么看著，一直看著，就跟看戲似的，一點兒不著急。
終于我忍不了了，朝他叫“兒子背上粘了奇怪東西，你也不趕緊幫忙弄掉？！”
“八百?！?br/>
“什么？”
“八百辛苦費，幫你處理干凈。”
我目瞪口呆，簡直想過去給他臉上來一記六親不認拳。
不過我忍住了，因為我知道我打不過他，而且這已經(jīng)不是第一次了。
自從我十九歲生日后，但凡我有需要他的地方，他都跟我明碼標價的算辛苦費。還美其名曰鍛煉我獨立自主的生活能力，將來他不照顧我了我也能好好過。
當(dāng)年稚氣未脫的我還不安了好久，總覺得他是不是要娶后媽把我掃地出門？可結(jié)果發(fā)現(xiàn)是我想多了，他只是想剝削我而已。
我內(nèi)心那是無比凄涼啊，乖乖拿出手機給他轉(zhuǎn)了錢，問他說“有你這么做爸爸的嗎？簡直比外人都不如！”
他兜里手機叮咚響了一聲，應(yīng)該是轉(zhuǎn)賬到賬的提醒。
于是他立刻換了副老不正經(jīng)的嘴臉，嬉皮笑臉地說“咱爺倆誰跟誰?。扛星楹玫母鐐儍核频?，所以不得遵循個親兄弟明算賬的基本原則嗎？”
說完打開門，把我推出門外“這東西不能在家里處理，你等我一下，我抄個家伙?！?br/>
他也不開燈，在漆黑的家里一路小跑著去又小跑著回?！澳玫搅耍甙?，去樓底下處理?！?br/>
“你抄什么家伙了？”
見他把所謂的家伙藏在后背不給我看，我就忍不住心里犯嘀咕。
他皺眉對我直擺手，說“你別看，看了就不靈了。”說完把我推進電梯，之后又一路推到小區(qū)路燈照不到的陰暗處。
“你背上這個東西來頭不小，不小心處理會留大患?！彼呎f邊走到我背后，接著我就聽到一陣刷刷聲，感覺他應(yīng)該是拿了把大刷子在我背上刷。
我十分疑惑，就問他“這么刷能刷掉嗎？”
“放心吧，沒問題?！?br/>
他刷的可帶勁兒了，甚至哼起了我是一個粉刷匠當(dāng)伴奏。不過他刷著刷著，我忽然就覺得不對勁，因為我隱約聞到了一股刺鼻的臭味。
當(dāng)即我腦子里閃過一個激靈，回頭怒道“你拿的家伙該不會是……唔！”
我剛一回頭張嘴問，嘴里就被什么扎人之物塞了個滿嘴，并且伴著之前那股劇烈的臭味。
當(dāng)我意識到那是什么，我身的雞皮疙瘩都起來了。
媽的！果然是馬桶刷子！
馬桶刷子進了嘴，我差點惡心地背過氣去，猛一揮手弄開那玩意兒，接著胃里一陣翻滾，立時就吐了！
因為整整一天就早上正經(jīng)吃了飯，中午在火葬場也只是草草吃了點面包，現(xiàn)在胃里幾乎沒東西了，吐了幾口就是酸水。
但是這酸水卻好像怎么也吐不完，越吐越想吐，越吐越?jīng)]完，最后簡直就像剛喝了一桶自來水，幾乎是嘩嘩的往外涌。
我這才知道自己身體不對勁，但我已經(jīng)沒有精力去追問了，因為我吐得直不起腰，最后直接跪在地上，一直吐，一直吐，吐的身冷汗、手腳發(fā)軟，持續(xù)吐了有一分多鐘才總算漸漸平息。
“吐出來就好，部吐出來，一口別留。”
我爸十分淡定，蹲下來用他的小電筒照了照我吐出來的東西。
在熒光的映照下，我才看見我吐出來的，居然是一大灘漆黑濃稠的東西，而且這東西不散，居然好像是一灘活著的軟體動物一樣，甚至還在微微的蠕動。
我看的后背發(fā)麻，而我爸把他的小電筒轉(zhuǎn)了一下，像是切換了個燈泡，于是微弱的熒光忽然變成了刺眼的白光。
接著地上那攤穢物就被照的呲呲作響，竟像是能感覺到痛苦一樣，開始明顯的扭動起來。最后在一股白煙中，這攤黑漆漆的怪東西像水汽一樣蒸發(fā)掉了。
“好了，搞定，明天記得重新買個馬桶刷子回家。”
我爸拍拍大腿站起來，順手把馬桶刷子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我有氣無力地爬起來，用哀怨眼神盯著他?！澳阋策萘耍R桶刷子啊，都不打個招呼就往人嘴里塞？”
他挺理直氣壯，就拍拍我肩膀說“我這也是照顧你的情緒，為你考慮啊。不然我跟你說‘兒子誒，把嘴張開，我要給你嘗嘗馬桶刷’，以你那死要面子的脾氣，就算知道這是唯一能救命的辦法，你會答應(yīng)嗎？”
聽著我爸繪聲繪色的情景假設(shè)，我不得不承認他是了解我的。于是我不再頂嘴，只是特別苦逼地一再擦嘴吐唾沫。
回家之后我刷了整整十分鐘的牙，但那股惡心的感覺仍然時不時地從胃里往上鼓。
最后還是老原則，沒什么是一根煙解決不了的，如果有，就兩根。
我跟我爸一起坐在客廳的沙發(fā)里抽煙，很快我倆面前就煙霧繚繞，感覺很像清末的那種大煙鬼家庭。
等我抽完半根，才總算擺脫那種作嘔的感覺，于是問我爸“那到底是什么東西？怎么我以前從來沒接觸到過這種？”
我爸就老謀深算地一笑，自我感覺特別牛逼地說“在別人眼里，你是個王者，但在你老子面前，你就是個青銅?！蹦┝送铝丝跓熑Γ吒咴谏系卣f“你啊，還太嫩了?！?br/>
我爸的性格我知道，但凡有機會給自己長臉，他是絕對不會放過的，所以不管跟誰說事，只要逮著機會，一定會賣足關(guān)子、吊足胃口，等別人三請四求才會把事情和盤托出。
我這急脾氣哪受得了這個？就冷笑一聲說“行，您再接著賣弄高深，反正八百塊錢我只給了一半，剩下的一半不給了。”
他一聽就趕緊摸手機去看轉(zhuǎn)賬消息，看完就氣急敗壞說“好你個臭兒子，對自己爸爸你都留一手?。俊?br/>
我就笑笑說“上梁不正下梁歪，有什么樣老子才會有什么樣兒子?！?br/>
“小兔崽子，太壞了?！?br/>
我爸埋怨兩聲，只好放棄賣關(guān)子之類的花哨文章，開門見山地說“那是蠱毒，就算沒見過，憑你的閱歷，多少聽說過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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