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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紫蘇沒想到“小蘋果”會把自己帶來這樣的地方。

    這里真的是名副其實(shí)的荒郊野外，除了遠(yuǎn)處延綿的山脈，便是這一望無際的荒原。

    目光可及之處，盡是大大小小的黃土堆。這些土堆的墓碑，也多數(shù)都是木頭刻成的，極少有石頭雕刻的墓碑。

    不知道是不是這地方風(fēng)水陰森的關(guān)系，紫蘇只覺冷風(fēng)嗖嗖，涼意陣陣。路邊的枯樹上落著的烏鴉發(fā)出嘎嘎的叫聲，甚是令人毛骨悚然。

    “你為什么要帶我到這種地方來？”紫蘇問“小蘋果”。

    “小蘋果”沒有說話，他只是抬起頭，望著這看不到頭的黃土堆，目光冰冷而又充滿了痛苦。

    “小蘋果？”這貨的眼神跟紫蘇從前看到的都不一樣，難道他今天沒打算害人，而是……在掃墓的嗎？

    紫蘇有心想要問，但“小蘋果”卻從馬上下來，將馬韁繩隨便往一株小樹上一栓，便大步走進(jìn)了墳地。

    我勒個去！他的意思是讓我跟上去嗎？

    紫蘇看了看四周起起伏伏、大大小小的墳包，禁不住一陣頭皮發(fā)麻。她雖然去過現(xiàn)在的墳地，但那都是火葬之后的墳地，有山有水綠化也很好。如今卻是這種荒涼到了極點(diǎn)的荒郊野墳，而且這里的墳包這么密集，不知道埋了多少死人，怎么能不讓她頭皮發(fā)麻？

    干脆不要過去好了，反正“小蘋果”也沒說要我過去。只有一天之約，過了今天，各不相欠。

    那就耗時(shí)間好了，嘿嘿。

    紫蘇想著，便打定了主意賴在馬上?？墒恰?br/>
    當(dāng)她抬起頭看向“小蘋果”的時(shí)候，發(fā)現(xiàn)他正頭也不回地朝著墳地最深處走去。風(fēng)吹起他的黑發(fā)，輕輕地飛揚(yáng)著，他那瘦長的身子竟是那般的寂寞與無依。

    是紫蘇的錯覺嗎？

    為什么她會覺得這個妖孽一般的男人在此刻這么孤獨(dú)這么寂寞這么無助？這里，曾經(jīng)發(fā)生過什么嗎？

    還是……那墳地的盡頭，埋藏著什么人？

    一個……對他來說很重要的人嗎？

    紫蘇略略遲疑了一下，終是下了馬，跟上“小蘋果”的腳步。

    “小蘋果”走了很遠(yuǎn)很遠(yuǎn)，最后，終于在一株大樹的下面停了下來。

    紫蘇看到，在這株大樹下，有一個小小的土堆。這個土堆沒有立任何的牌子，連木頭的都沒有。它是那么小，圓圓的一堆，像是一個小孩子孤獨(dú)地待在這里，任憑風(fēng)吹雨打，歲月流逝。

    “小蘋果”在這個土堆前慢慢地坐了下來，他靜靜地看著這土堆，不發(fā)一言。

    因?yàn)榇髦婢?，所以紫蘇看不到他的臉上到底是個什么表情。但是他的那雙淺灰色的眼睛里，卻流露出了濃濃的、濃濃的悲傷。

    悲傷嗎？

    紫蘇在離“小蘋果”不遠(yuǎn)的地方坐了下來，在這一刻，她突然不覺得這里有多令人毛骨悚然了。

    這里埋葬著的，都是另外一些人的回憶與悲傷吧？雖然他們?nèi)缃穸家呀?jīng)是一堆白骨，生前也曾經(jīng)做過或好或壞的種種事情，但他們……都曾為人父為人母為人子過，都曾經(jīng)轟轟烈烈地活過，都曾經(jīng)愛恨交加地存在過。

    他們……都曾是這個世界的一部分呢。

    即使是現(xiàn)在，也是有些人世界里的一部分吧。

    “小蘋果”從懷里拿出了一支笛子，放在了唇邊。

    那是一只很小、很舊的竹笛，竹笛的尾端纏著紅繩，那紅繩的顏色也不是十分鮮艷，想來，應(yīng)該是有些年頭了。

    笛聲悠然而起，在這空曠的墳地里飄揚(yáng)。它是那樣的悠揚(yáng)，那樣的動聽，讓這個陰氣沉沉的地方都煥發(fā)出了一種生機(jī)，變得平和而安靜。

    “小蘋果”就這樣忘我地吹著笛子，他沒有去看紫蘇，也沒有跟她說話，仿佛她根本不存在一樣。

    時(shí)間伴著笛聲在一分一秒地流逝，紫蘇聽著“小蘋果”一首接一首地吹著曲子，簡直像是在開一場個人演奏會。

    可是，這演奏會所演奏的曲子，卻是一首比一首更加悲傷。

    紫蘇托著腮，靜靜地聽著，由始至終都沒有打斷。

    不知道過了多久，“小蘋果”才停止了吹奏，他放下笛子，望著那個小小的土包，突然開了口。

    “這里埋葬的，是我第一個殺的人。”

    神！馬！

    紫蘇的神色一凜，方才對“小蘋果”心中涌起的那么一丟丟的同情剎那間丟得無影無蹤，連看著他的眼神也冰冷了下去。

    她猛地站起來，冷笑著對“小蘋果”道：“所以說，你現(xiàn)在是良心發(fā)現(xiàn)，在為你第一次殺的人吹小曲兒，只希望能夠得到他的原諒，讓你良心上過得去那么一點(diǎn)點(diǎn)？”

    “小蘋果”的身形微微地震了震，他轉(zhuǎn)過頭來看向紫蘇，喃喃地問道：“他不會原諒我的，是嗎？”

    紫蘇怔住了。

    這一刻她真的不相信，在自己眼前的會是“小蘋果”。那雙灰色的眼睛里流露出來的是迷惑與茫然的神色，帶著深深的痛苦與悲傷，像一個站在地獄邊緣徘徊著要不要一腳踏入萬劫不復(fù)的無助靈魂。

    紫蘇甚至開始懷疑，“小蘋果”是不是擁有雙重人格？難道他是個名符其實(shí)的精神分裂癥患者嗎？

    這病……得治啊……

    紫蘇張了張嘴，正想要回答，“小蘋果”卻凄涼一笑，自喃道：“他當(dāng)然不會原諒，他又怎么會原諒呢。如果不是我，他不會這么小就死了，不會每天都這樣孤伶伶地自己待在這里。天黑的時(shí)候，他一定很害怕……”

    “你是說，你殺的是一個小孩？”紫蘇疑惑地問。

    “小蘋果”不置可否，微微地點(diǎn)了下頭。

    我勒個去的！

    紫蘇差點(diǎn)拿出銀針，一針戳在“小蘋果”的死穴上。

    這個妖孽、賤人、魂淡！他竟然有臉張這個口，說這種話！

    真是死到臨頭死不足惜！不對，就算是死，他也贖不清他的罪孽！

    紫蘇越想越生氣，她慢慢地逼近“小蘋果”，手也摸向了自己的腰帶，想要從里面拿出銀針。

    干脆一針結(jié)果了他，省得他再貽害他人，禍害人間！

    紫蘇的手，已經(jīng)摸到了裝著銀針的小包，眼看就要取出針來。

    這時(shí)，“小蘋果”突然說話了。

    他說：“我從來都沒有想到，我第一個殺的人，竟然是我的親弟弟……”

    什、什么？

    紫蘇怔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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