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爺，這是喜兒今日親手摘的榆錢煮的粥，聞起來可香了，喜兒喂您吧！”因這里平日里只吃兩餐，過了晌午，福喜便端了吃食過來，湊到了公孫謹?shù)拿媲啊?br/>
公孫謹是個事事都需要人伺候的，他人好像也頗愛干凈，在園子里呆滿了一個時辰就回房由福芳服侍著沐浴更衣，之后便坐在屋里盯著地面發(fā)呆。海棠新嫁來公孫家，也不好到處亂走，就陪著他一起在房里，手里拿著繡花針向福云學藝。
坐了大約半個時辰，福喜就起身出門，過了一刻鐘又回來，托盤里是一個碗兩個碟，明顯只有公孫謹一個人的份。
福喜和福芳兩人也許是從小圍著公孫謹長大，公孫謹對她們的聲音動作也有反應，此時他抬起來，目光還是沒有焦點，但聽話的張開了嘴。
福喜柔柔一笑，動作極盡溫柔地開始喂食，就像海棠這個大活人是隱形的一樣。
見海棠的目光放在喂食的兩人身上，一邊輕輕打著扇的福芳笑道：“少奶奶，奴婢們真是該死，平日里給少爺準備吃食習慣了，竟忘了少爺已經(jīng)娶了親，該給您也做一份才是。您可是餓了，讓云兒去廚房給您端些來吧，少爺從小由我們姐妹伺候著，平日里都是離不開的?！?br/>
“只是見你們把相公伺候得好，心里高興罷了?！焙Ｌ拇鹆艘痪?，便又低下頭小心翼翼的練著針法。她十指靈巧，腦袋也不笨，這會功夫已經(jīng)有些模樣了，心里正感到振奮的時候，也沒功夫和兩個丫環(huán)計較。
“嘶”海棠一個不小心扎了手，這十指連心，她又向來怕疼，眼淚立即就流了下來，唬得一旁的福云嚇了一跳，以為她有了個好歹。
海棠吮了吮手指，向福云一笑，又拿起了針，一針一線的即笨拙又認真。
這一對新婚的夫妻便這樣在房中各坐一端，隨著時間流逝，倒也顯得平靜安詳。
公孫家不缺糧少食，飯晚比秦家早了大半個時辰，公孫謹依然不到外面去吃，自有他的兩個丫環(huán)去張羅。海棠伺候完公婆便回了自己的院子，公孫謹已經(jīng)早早的洗漱睡在了床上，依然是呆呆地不言不語，也不知是不會說還是不愿說。
海棠這樣早當然是睡不著，特別是福喜福芳兩個丫環(huán)還在房里杵著，似乎就打算在這屋子里鋪上地鋪陪房，讓她覺得不自在。
好在她在一邊裝飾大于實用性的書房里看到了書架，就隨手拿了一本。她雖然因為上了秦海棠的身，日常對話地道的就和這里的人一樣，但她事實上還是變成了文盲，此事翻了幾頁書更是確定了這一點。
書上的字是象形字，和古漢字的書寫規(guī)則有些類似，但海棠左看右看也沒看出個所以然來，只能讓福云給她磨了墨，對著那些字依樣劃葫蘆。
海棠對當個文盲自然是沒有興趣，只是她現(xiàn)在也找不到人給她講解，只能先記熟了字，再慢慢做打算。
海棠練過幾年書法，雖然因為開始對文字不熟悉，寫出來的字和初學者沒有什么兩樣，但等她寫了十張大字之后，也有模有樣起來，只是純粹是模仿他人的字跡，沒有一分風骨。
寫字寫累了，海棠就打理干凈躺在了床上，一邊的公孫謹規(guī)矩得很，海棠就當他不存在了。擺了一個舒服的姿勢，海棠很快就睡了過去。
她沒有表演活春宮的愛好，而確定了公孫謹那方面沒有什么問題后，也沒有日日翻云覆雨的需要，這種事情還是適量的好。
如此過了七日，海棠除了沒見著公孫謹?shù)膬鹤樱瑢珜O家的成員倒是了解了七七八八，加上各處的莊子，公孫家上下有近兩百口人，在這小城里也是首屈一指的大戶人家。
公孫家二十幾年前才遷到這里，沒有什么親族，勢力單薄了些，但也無人敢無故來招惹的，因此上下人等都極為安逸，讓海棠很滿意。
她這個兒媳婦因為安份守己，也沒有輕視在下人和外人眼中就是個傻子的少爺，公孫夫人因此待她很不錯，又盼著她再為公孫家的獨子生下子嗣，她在這兒的地位還是有保證的，日子過得十分愜意。
她這幾日癡迷于女紅手藝，與小老師福云處得極好，兩人之間的說話也漸漸隨意了起來。這一日福云有些氣鼓鼓地從外面回來，坐在一邊也不說話，只和手中的衣角較勁，看得海棠笑了出來。
海棠停下手中的活計問道：“小云兒，今日是怎么了，誰給你氣受了，瞧瞧小臉都扭成什么樣了，這樣子可不好看！”
福云輕輕哼哼道：“還不是那邊那兩個，得意個什么勁，難道她們兩個小丫環(huán)還想和少奶奶您別苗頭不成。也不知道羞，把那話傳得滿府都是，就是太太要替少爺納了她們當妾，她們還不要在您面前立規(guī)矩。”
海棠不在意地笑道：“她們伺候相公本來就勞苦功高，當個妾也是應當?shù)?，你平時里遠著她們些就是了，可若是她們真惹到了你頭上，也不要怕事?！?br/>
“我才不怕她們，她們老子娘可沒有我爹娘在老爺太太面前體面?？墒巧倌棠棠墒遣懦苫槟?，還沒有回過門，怎么能……”福云嘟起了嘴，有些不服氣地小聲抱怨。
“娘可不是這么不知禮的人，還有些日子呢，你也別操這個心了?！焙Ｌ目粗Ｔ朴行珊┑哪?，心里也有幾分暖意，拉過她的手笑道，“快來教我這處怎么走線，我還想過幾日送個荷包給相公呢?！?br/>
“少奶奶，少爺又不……”
海棠又一笑，眼角眉梢都沾染了笑意，襯著紅潤的臉蛋，直讓人覺得艷色奪目：“這總歸是做妻子的一份心意?！?br/>
福云看得一呆：“少奶奶，您可真是美極了，就像……就像春日開的海棠花一樣。”
“好了，少在那逗我開心，這一針是這樣挑的么……”
一個下午便這樣過去了。
海棠呆在這個府里，當然也有聽到那些閑言閑語，其實公孫夫人也透露了這個意思，不過她并沒有一定要如此的意思，總歸是交給她這兒媳婦自己思量。
海棠覺得福喜和福芳從小伺候公孫謹慣了的，年紀又大了，不如讓公孫謹收了，平日里也方便一些。她雖然不喜歡和別人共用一個黃瓜，可看兩個福氣的行事平日里應該也沒少勾引公孫謹，卻到如今還是個姑娘家，說明她們沒能找到強推了公孫謹?shù)姆椒?，她不如做個順水人情。
公孫謹如今已經(jīng)虛歲二十有二，她們?nèi)绱私畼桥_都不得成功，海棠覺得自己還是可以暫時放心的。
也怪不得海棠懷疑公孫謹在這種原始沖動上的自制力，福云也是從小在府里長大的家生子，從她那里海棠也打聽了一些公孫謹前位妻子的事兒。聽說那是個心思細膩的小家碧玉，只知是周氏。因公孫謹看著是個癡傻的，連人事都不通，周氏心中傷心郁郁是免不了的，身體一直就不太好。
他們第一次同房還是因公孫謹喝了催情的湯藥，那一次之后公孫謹就視自己妻子如洪水猛獸一般，又因那種藥多喝傷身，公孫夫人也就沒再折騰。不想就這一次，周氏就懷了孕，被公孫家當寶貝家一樣供著，可周氏卻越來越結(jié)郁于胸，生孩子時難產(chǎn)，月子里就去了。
也不知道公孫謹心里有沒有留下什么陰影，海棠有些抱歉地想。
到了第九日，公孫夫人吩咐海棠和公孫謹一起回門。公孫夫人顯然不認為她自己兒子有什么見不得人的，只是選了伺候的人多吩咐了幾句，又仔細囑咐了海棠，事情就定下了，禮品是早就已經(jīng)備好了的，只等著人隨車走。
公孫謹這個樣子，出趟門很不容易，今年唯二兩次還有一次就是因為要迎親，這次他雖然聽從公孫夫人的話抬了尊腳，海棠也沒對他作多少指望。這人男人不論是真傻還是假傻，是個不理人的呆子是一定的，海棠覺得自己的魅力還沒有修練到能使喚這位少爺?shù)牡夭健?br/>
其實是否回去秦家海棠是無所謂的，但她并不是海棠，她也姓秦，便不能讓秦家在鄰人面前太過落臉面。
“少奶奶，你看這樣打扮可好？”福云一大早就在指揮著下面的小丫環(huán)和梳頭娘擺弄海棠回門的裝扮，海棠也隨了她，在梳妝臺前面一動不動地坐著。
此時福云終于記得她不是在打扮自己的人偶，總要問問海棠的意見，便有些忐忑地問道。
海棠看著因穿著粉紅的裙裝，梳著精致法式而越發(fā)顯得艷麗的鏡中人，無奈地嘆了口氣。她這幾日在公孫家好吃好喝，臉上豐潤了許多，那一點稚氣也漸漸隱去，帶著成熟女人的獨特韻味，看著越發(fā)招人了。
天生一副狐媚像，對海棠的養(yǎng)老目標實在是有礙，容不得她不發(fā)愁。
“頭上的花就不帶了，換上珍珠的，衣服也找一件素色的來。我是要回娘家，何必這么花哨失了莊重，讓鄰人看了笑話。”海棠淡淡道。
福云看著海棠這樣有些不知所措，忙聽從她的吩咐改了，還可惜地嘆了口氣。
海棠又笑道：“你家少奶奶不戴這些就不美了，嘆個什么氣！”
福云認真地想了想，點頭應是。
(天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