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1章交心(1)
墨北塵聽著她溫溫的聲音,一開始原本沒想要提起自己這些年背負(fù)的責(zé)任與義務(wù),可這會兒像倒豆子一樣,一古腦的開口。
“這有什么辦法,肩上扛著家族興亡,身邊又沒個貼心人兒,自己更是沒時間料理自己,別人都道我風(fēng)光無限,只有晚上一個人躺在床上的時候才發(fā)現(xiàn),身邊什么都沒留下,一伸手還是一片空無?!?br/>
顧淺的動作一頓,她看著他的側(cè)臉,他輪廓鋒利英俊,不是那種好接近的人,尤其渾身上下還帶著一股上位者的氣場,端端往那一站,也沒有誰敢輕易與他交心。
可這會兒,他英俊的臉上竟然多了幾分落寞,周身散發(fā)出來的那股氣場也柔和了不少,竟像是將外在堅(jiān)硬的軀殼拿掉,只露出內(nèi)里最柔軟的一塊,惹人心疼。
她繼續(xù)按著,“累了就休息一陣子,調(diào)整狀態(tài)再重新出發(fā),不是有句話叫盛極而衰,不管是事業(yè)還是人,都是這個道理。”
墨北塵長嘆一聲,“道理我何嘗不懂,可哪里是停得下來的,總有那么多人那么多事推著我往前走,走到現(xiàn)在,我也有些迷茫了?!?br/>
墨北塵覺得,他始終沒有厲夜祈灑脫,說放棄家族企業(yè),就毫不猶豫的放棄了。
顧淺的聲音更添了一抹溫和,被夜風(fēng)送進(jìn)了墨北塵的耳朵里,“迷茫什么?”
“都說登高而望遠(yuǎn),我站在高處俯瞰眾生時,卻不知道我下一步將要去哪里,這次去歐洲我就思考過這個問題,或許這些年墨氏擴(kuò)張的速度太快了,盛極而衰,確實(shí)已經(jīng)走向衰敗了?!蹦眽m輕聲道。
這些話他輕易不與人說,今晚倒是在顧淺面前示弱了。
顧淺怔了怔,萬萬沒想到會在墨北塵嘴里聽到這番消極的話,她慌張道:“大哥,我只是想安慰你,并沒有……”
她按在他肩上的手背被他輕拍了拍,她剩下的話都咽了回去,墨北塵說:“你別緊張,大約是最近太累了,有些力不從心,你聽聽就算了,別往外說?!?br/>
顧淺怔忪,手背上男人的大手溫暖結(jié)實(shí),她的手指不由得瑟縮了一下,然后道:“不會,聽過已經(jīng)忘了。”
墨北塵感覺到她的抵觸,他將手移開,擱在膝蓋上,指腹微癢,他輕輕捻了捻手指,心情一時有些蕩漾,再想舊話重提早上的事情,又怕破壞了此刻難得溫馨的氣氛。
顧淺繼續(xù)給他按著肩膀,“你給自己放一次假吧,歇一歇,到處去看一看,說不定就會重新找回對事業(yè)的熱情?!?br/>
“你陪我嗎?”墨北塵側(cè)過身來,微仰起下巴,目光幽幽的注視著她。
顧淺的心漏跳了一拍,她下意識移開視線,不敢與他對視,她道:“我、我可能不行,酒店那邊事情很多,洛希姐最近似乎也有心事,我……”
瞧她忐忑的找借口,墨北塵唇邊泛起一抹苦笑,“我說說而已,更何況你都那么忙,我哪里還抽得出時間來歇息?!?br/>
顧淺:“……”
她還要再勸,墨北塵卻已經(jīng)不聽她說話,自顧自道:“從父親手上接下家族企業(yè),這些年我兢兢業(yè)業(yè),從不敢怠慢本職工作,時刻都記著家訓(xùn),不敢忘記,大約真是老了罷,背著這個家族的每一天都讓我覺得喘不過氣來,淺淺,你知道我兒時的夢想是什么嗎?”
顧淺一呆,嚅嚅問道:“是什么?”
“我想當(dāng)一個物理學(xué)家,每天去研究室里做做研究,記錄數(shù)據(jù),這樣的日子想一想都覺得愜意,每天不必起早貪黑,也不必與一群陌生人推杯換盞,煞費(fèi)苦心的去算計(jì)那一點(diǎn)利益?!?br/>
顧淺怔怔聽著,墨北塵在她眼中一直都那么優(yōu)秀,也那么強(qiáng)大,對于他而言,這個世界上任何一件事都不是難事。
可這會兒他提起自己的夢想,眼睛里閃爍著她從未見過的熱切光芒,讓她忽然覺得他離她近了幾分,他不再高高在上,不再遙不可及。
墨北塵說了一會兒,見顧淺沒有說話,他輕咳了一聲,“瞧,我今晚怎么盡說喪氣話,院子里涼,走了,進(jìn)屋去?!?br/>
墨北塵站起來,大約真是推心置腹了,他有些不自在,側(cè)過身去就要往別墅里走,邊走邊道:“淺淺,我從來沒有聽你說過你的夢想,你的夢想是什么?”
顧淺跟在他身后,認(rèn)真想了想,她的夢想是什么?
兒時誰都有夢想,但她卻想不起來了,大約是她在孤兒院那段時間過得太清苦,讓她根本就不知道夢想是個什么東西。
“不太記得了?!?br/>
“嗯?”墨北塵停下腳步,回頭疑惑地看著她,“我瞧別的小女孩都是長大了要嫁給白馬王子什么的,你就沒有這樣的夢想?”
知道他是在打趣自己,顧淺搖了搖頭,最后低聲道:“那個時候就想,能吃一頓飽飯,不要挨凍,小哥哥小姐姐不要搶我饅頭吃就行?!?br/>
墨北塵一時愣住。
雖然他從小就認(rèn)識她,卻從未聽她說過這些,他自以為將世界上最好的東西捧到她面前就是疼她,卻從來不知她心里是如何想的。
他還記得第一次見到她時,她穿著碎花裙子,頭發(fā)剪成當(dāng)時很流行的妹妹頭,乖巧的站在爺爺身邊,神態(tài)不安且局促,小心翼翼地打量著四周。
就像闖入了陌生地盤,渾身都與豪華精美的別墅格格不入,他當(dāng)時頗為嫌棄的埋汰了她一句,卻并沒有注意到那句話根植在她心底,讓她這么多年都沒敢對他生出妄想過。
正所謂自作孽不可活,萬事有因皆有果,他自己種下的苦果,自當(dāng)由他自己來承擔(dān)。
見墨北塵愣住,顧淺抬起頭看著他,似乎拘謹(jǐn)?shù)男α艘宦?,“這都是過去的想法了,后來墨爺爺將我領(lǐng)回來,我就再也沒有挨過餓也沒有受過凍?!?br/>
墨北塵頓時有些啞口無言,“淺淺,我……”
“進(jìn)去吧,說著餓,這會兒倒真覺得有點(diǎn)餓了?!鳖櫆\沖他笑了笑,率先往別墅里走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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