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氛瞬間低沉下去，帶了肅穆，凝結(jié)在一起。

    凌梓良放下餐具，很誠懇地道歉：“抱歉，勾起你不好的回憶了?！?br/>
    姚佳憶笑笑，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再開口的時候聲音已經(jīng)恢復(fù)平靜：“沒什么。已經(jīng)很多年了，我們都接受了這個事實。雖然還是會懷念，但是想想，或許他是去給天使設(shè)計服裝，這樣就會安慰許多?！?br/>
    “天使比我們幸運。”

    “只希望他不要罵哭天使才好。”

    兩句調(diào)笑，也沒有商量，彼此配合得很好。氣氛才緩和起來，去了幾分生死的蒼茫，更多的是對故人的懷念。

    凌梓良以為這個話題會這樣揭過去，卻聽姚佳憶突然說道：“我有時候會想，只要記憶不散，那人就永遠(yuǎn)存在于天地之間。我們還記得外祖父，那，他就沒有走。哪里都沒有去，還在我們身邊?！?br/>
    掛鐘的擺在搖晃，發(fā)出干脆利落的“咔嚓”聲。時間是在流逝的，誰都阻擋不了。眼下發(fā)生的一切，都會成為過去，填補到歷史的巨輪之下。

    歷史有幾分真？誰能追溯過去？

    姚佳憶說道：“但是如果記憶散了呢？我們記得外祖父，可是我們也會有離開人世的那一天。到時候，記憶就隨著我們一起消失了。那外祖父就也消失了?！?br/>
    “想到這些，我就感到很絕望。宇宙實在是太大了，奧秘繁多，相比較起來，人真得很脆弱。歷史想要抹殺掉一個人，實在是太簡單了?！?br/>
    這些碎碎念，更像是在呢喃，說給她自己聽的。偏偏還有一個凌梓良在旁邊，把這些低落的話全都給聽了去。周圍有多安靜，那些音節(jié)就有多清晰，一字不差。

    看著那張悲傷的小臉，眉眼都因為沮喪而微微垂下去。凌梓良很不合情景地想：“這是第一次吧？她肯直白地表達(dá)自己的內(nèi)心。她愿意去掉偽裝，把脆弱暴露出來，放在空氣中攤開。”

    真是難得。

    凌梓良出言道：“這個很好解決?！?br/>
    “嗯？”錯愕的小姑娘抬起頭，思緒還沒轉(zhuǎn)過這個彎，“什么？”

    “讓歷史記住你就可以了?！?br/>
    對面那張茫然的臉上，全是空白，什么都沒有。精明的她很有趣，帶著些狡黠，有些無傷大雅的小手段，很活潑。理智又清醒的時候，讓人欣賞，驚嘆于她的意志力。換做這副樣子，微微張著嘴，傻乎乎的，也很……可愛。

    沒錯，就是可愛。

    凌梓良突然發(fā)現(xiàn)，對一個人最高的評價，只能是“可愛”。你能為美色所惑，夸贊一個女人“漂亮”。但美人遲暮，顏色總會有衰敗的一天。還能認(rèn)同一個人的品行，由衷地說一句“有內(nèi)涵”。但這內(nèi)涵與自己有什么關(guān)系？所有人都能品嘗到這內(nèi)涵的深邃，自己如何能從中脫穎而出？

    唯有“可愛”這一件，她在自己眼中就成了一個小朋友。小小的，嬌嬌的，放在心尖上。要用大男子的樣子去對待她，要呵護(hù)她，要寵著她，要讓她永遠(yuǎn)做一個無憂的小女孩。有自己在，給她做靠山，縱容她，嬌慣她，哪怕是做了壞事也是可愛的。

    不管到了什么時候，她始終是自己的小女孩。

    這種感覺……凌梓良覺得心尖的位置瞬間空落了下來。該有個可愛的小女孩呆在這里的，但那人現(xiàn)在只坐在自己對面，和自己還有段距離。

    不太爽。

    該是我的，她什么時候才能是屬于我的？

    凌梓良的手指在桌上畫了一個圈，沉吟了兩秒鐘，再開口說道：“讓自己的名字刻在歷史上，連歷史都不敢忽略你，你就是歷史的一部分。你覺得，夏蘭會被人遺忘嗎？”

    當(dāng)然不會！夏蘭展賽周已經(jīng)是設(shè)計界的一項傳統(tǒng)，也是設(shè)計才能的考證和代表，會一直一直舉辦下去。第一屆的發(fā)起人夏蘭女士，她的名字會一直一直被人念起。設(shè)計靈魂不熄，夏蘭周不止，每一次舉辦，都能帶著整個設(shè)計界一起回憶夏蘭女士。

    姚佳憶明白了。

    凌梓良已經(jīng)習(xí)慣了姚佳憶的敏捷，也很滿意彼此之間的契合度。很多事情不用說太多，只點到，她就能領(lǐng)會。跟她交流，倒是很輕松。

    “其實很簡單，你怕什么，就轉(zhuǎn)頭迎上去，從根源上破了它就可以了?！?br/>
    姚佳憶想了想：“就像怕黑，所以要營造一個黑暗的壞境？這算不算……以毒攻毒？”

    凌梓良摸了摸鼻子，第一次因為燭光的事情流露出一些尷尬：“你還在記恨？很抱歉，這沒有給你帶來其他的影響吧？”

    姚佳憶佯作余怒未消：“你這樣才是會給人留下心理陰影的！幸好我不是小孩子了?！?br/>
    “不會的，我在你身邊，你會是安全的?！鳖D了一下，凌梓良補了一句，“事實上，以后你都不用感到害怕了?！?br/>
    喂……一言不合就說情話，這個技能也太過分了點??！我要鍛煉多久才能達(dá)到“即使Andre先生說了情話我也不為所動”的地步？先留點時間給我練習(xí)一下啊！

    姚佳憶不說話。所有情話都默認(rèn)成“是說給她未來那位真正的妻子”，不是給自己的。那聽聽就好，不用給出回應(yīng)。

    換了話題，姚佳憶岔開說道：“這么說，我原先的夢想就不太夠用了。我只想到要做當(dāng)世著名的設(shè)計師，從來沒考慮過在歷史上留下成果。”

    “然而只有能夠影響歷史、改變歷史的人，才算是成功。服裝潮流因為你而轉(zhuǎn)向，愛美之人追隨你的腳步，后世記載就永遠(yuǎn)不會遺忘你?！?br/>
    姚佳憶捧著臉想象了一下，感慨：“好難哦……”

    “當(dāng)然，也不用那么辛苦?！绷梃髁及淹斜P上的雞蛋羹取出來，起身放在姚佳憶的面前，“呆在我身邊，你就成功了。”

    姚佳憶：“……”

    換做別人說這么猖狂的話，姚佳憶就要糊他一臉雞蛋羹了。但是凌梓良的話……算了，他講的是事實。千百年之間都不會再出他這樣的商業(yè)奇才，也沒有人做到他現(xiàn)在的成績。

    姚佳憶無奈：“你確實是能影響歷史的人，整個商界都會因你改變?！?br/>
    凌梓良：“……？”

    這姑娘，好像抓錯重點了？